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七娘当年失心疯啦,也说过这句话,”顾芸娘一敛神色,笑骂道,“还真是亲妯娌!怎么你们这帮子货色能没出息成这样?好死不死,好像不像地,旁人都打到家门口了,骂娘还得惦记上入土的爷们儿!”
卫子沅对此不置可否。
她颔首道:“是没出息。这辈子吃够苦,下辈子一定不这样了。”
顾芸娘:“……”
段琼月夹在两人中间,闻言就笑起来。
段琼月已经跟卫子沅长得一般高了,可她站在卫子沅跟前,气质却不尽相同——段琼月皮肤白皙,颊面冻得通红。
不像能行走在动乱间的勇士,像个娇养在闺阁里的小姐。
卫子沅静静地注视着她:“蛟洲军军纪严明,我的人不便露面。你持我的私印,邹子平会派人来见你,我要你替我送一样旧物——不过雪很大,路不算平,走在上头须得万事当心。”
她说罢,沉声问。
“你敢不敢。”
段琼月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嗤笑一声:“谁还不是长宁侯府养出来的女儿?敢啊,怎么不敢!”
而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蛟洲军那里。邹子平刚刚处理完几个海上小盗的趁乱裹挟,一回帐内,就闻噩耗。
当时所有人或愕然、或愤慨,都齐齐将目光钉在邹子平的身上——
然而邹子平只是停顿一瞬,没有泄露任何真实心绪。
他在营帐内独自待了一整夜,次日,收到了段琼月快马加鞭赶来送的一个锦囊。
锦囊内,只有一面旗帜的一角。
邹子平一愣,哪怕时隔多年,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当年还是参将的他、岳云江,还有时任踏白营总指挥统帅的卫元甫打下首敌的
其中一角旌旗——后来被当做战利品留至如今。
邹子平铁甲内壁的心口处,至今还贴身藏一张同源的旗面。
在那之后,他们灭了女真,杀进了漠北王庭,将西洲重新夺回了大雍王土……
那实在是一段无所顾忌的时节。
说是礼崩乐坏,但上头没山压着,谁都能站在沙丘上。
段眉背依花酒间,消息活络得不行,是军内唯一排得上号、可以自由出入军营的家眷。
卫子沅那会儿执意一头莽地扎进军中,卫元甫拦不住她。不过他们这帮人谁都不看好卫子沅能在这里留多久。
邹子平垂眸看着那一角旧布,想,他们当时甚至打了赌,看卫家的丫头什么时候乖乖回家绣嫁妆,嫁进中宫当娘娘。
其实后来再想,那个时候,卫子沅很早就立下战功,甚至攒够人头的速度比很多人都要快——但是没用。
没有人愿意听从她的调派,更没人愿意真的接纳她。他们待她和善,是因为她是卫元甫的姊妹,他们不愿意把她当作干实事儿、挥尖枪的战友,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这个道理这样显然易见,可是卫子沅仿佛永远都不明白。
她好像只会卯足了劲儿,对面前不加掩饰的排斥说不。
但这份执着效果显著。
没有人会在军营里欢迎一个女人,当然也不会有人排斥一个能杀敌、能活命的兵。
不管怎么样,卫子沅最终留在了营地里,甚至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还会有很多士兵哑然于她的脾性,觉得她不像个姑娘,那种坚毅与顽强让他们倾向于把她赞作男人。
不过究竟还是女子之身。
直到那一战以前,她打败了再多的敌人,打赢了许多场战役,论功行赏之后也还只是个百旗。
可机会终究会落到足够耐心的人身上。
邹子平至今还记得,那夜深得仿佛能将人吞没。雪夜惊变,北狼袭营,当时驻守阵地的将领被设计调虎离山,守着营地的只有一个卫子沅。
她当机立断,声嘶力竭地要求驻营士兵听从她的号令,她要独自领军将那帮漠北蛮夷杀回鄂尔浑湖以北。她那样凶,又那样坚定,没有人敢拦她,何况战线吃紧,后勤不能断,分秒争的都是一条条人命。
生死之前容不下深情,岳云江离营前唯一自私了些,不过派了邹子平守在卫子沅身边,多少是个照应。
谁知那一场反击战,竟成了卫子沅立威扬名的开端。
卫子沅领军一路将袭营的漠北狼赶回老家,打了个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然而追得太深,通讯断联,后勤供给不足,在望不尽的黄沙莽天里,所有人又饿又困,埋伏在仅有零星枯草的沙丘旁,唯一侥幸的是天不算太冷。
然而夜一旦深了,也能轻而易举地冻掉人的脚趾头。
而距离不到五百米以外的地方,便是灯火通明,篝火扎堆,烤肉炙香随风四处游荡的王帐。
这让他们不愿后撤——
何况邹子平还在王帐里看见了被俘的段七娘。
段眉当时有孕在身,怀的就是卫冶,被俘途中才摸出的脉象。老侯爷那时身陷在另一处战场,既不知情,也出不来。
在那日的趁夜奇袭之前,没有人知道段眉被困在这里,更没有人能匀出一件多余的厚氅来给她。
段眉不是受不得清寒的人,她也不习惯为一己之私退让,所以哪怕冷得四肢无力,她也没有开口乞衣。
得胜而归的途中,卫子沅到底细心,年纪也轻,正是活力最旺的年纪。
注意到这点不易被察觉的情况后,她不由分说便脱了外氅盖在段眉的小腹,自己仍旧策马跑过朔风沙,以为咬咬牙逼迫自己不当回事儿,也就真没事了。
……可惜不是。
物向来不识己悲喜,事自古不以人心定。
卫子沅的身子一向很好,她的体寒难孕,大约就是那时受了冻才有的。
透过这面残破不堪的褪色旌旗,仿佛还能瞥见当日卫子沅冻得青紫的肩膀,知觉尽褪。卫元甫后来一回营里,先一步不离地守在段眉身边,又在卫子沅帐外从白天站到黑夜,岳云江悔不当初的泪大约是淌了此生唯一的一次。
天太冷了,那夜邹子平冻得手脚发麻,他颤抖牙关哆嗦着,软弱得不曾脱下外氅。
没有人怪他,也没有人舍得怪他。
当时与他一般无二、只是眼睁睁看着卫子沅解衣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可这不代表他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时隔多年,还总拿出来翻来覆去地默念对不起。
……他始终都怀有这一份愧怍。
邹子平忽然合上了锦囊,“啪”地闷响,拍在了桌上。
他忘不掉的夜晚留在了启平八年。
莽沙被雪,旌覆王庭。
时年不过二八的卫子沅单枪匹马冲在前头,她越过黄沙,颊面溅上滚烫的鲜血。最后她满身是伤,站到了万众瞩目的高处,俯身一把抓住敌军的旗杆,随即折断。
她撑马直起身,振臂高呼:“那旗子是谁打下来——爽!”
而今不过区区十数年,岁月迁变,毁誉参半。
那张过去打下的旌旗四分五裂,人手一张。
持布的人有的已逝,有的还在,还有人称作闭门不见,自欺欺人着装聋作哑。
邹子平总觉得自己是偷活了这些年,段眉与卫元甫折在了谋乱里,他也曾在雨中跪求一个正义,却不得善言。
他眸光湿润,用泡到发皱的手指轻轻敲着囊袋,低声叹:“如何不得改天还……”
第252章 旧日
二月见底, 衢州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沟道的积污全由新收入军的兵士一力承包。
商道要重联,官商忙着寒暄, 从军到民各个忙得不可开交,万里之外的北都城里也不例外。
这日晴空万里, 人尽皆知的错账贪污案最终还是落下帷幕。
崔行周早前进宫, 就是为着此事。崔院史与江左书院都在衢州, 他又与封长恭有过私交。这个节骨眼上,这些事实都是能被大做文章的虚情。
而眼下诸国宣战,大雍的敌人越少越好。
于公于私, 他都希望能够尽快把罪定下,千万不要扯回衢州的账簿有异——因为这样一来, 很有可能牵扯到江左书院。
这种私心俨然与他当日入朝的初心相驳。
崔行周自愧难当,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此比起坦坦荡荡为己谋私的花连翘, 哪怕不拘那日崔行周以出身胁迫他来办事, 薛有今最瞧不上的也是崔行周——就像他那日心中所想。
不过是个好命的蠢货。
明治殿恢宏依旧, 廊檐铁兽向外吞吐着燃金蒸汽。
外头候着一排颔首弯腰的小太监小宫女,薛有今掀袍入殿时,他们纷纷将背躬得更低些。
周属贤避退,萧随泽冷面端坐龙椅上,捏着奏章的手背蹦出条条青筋,狰狞得好似他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 向来善识帝心的薛有今此刻仿佛闭目塞听,他非但没有闭口不谈, 反而上来就将矛头直指向奉元帝的痛处。
“以亲信鬼迷心窍,恶仆胆大包天的说辞来顶罪,是老手段, 但架不住好用。”薛有今轻声道,“可现如今的问题是,造成的豁口那样大,光凭待抄的那几条烂虾,堵不住悠悠众口不说,查抄出的家财也封不上烂洞。”
萧随泽沉默了一下,却是道:“春耕在即,庞尚书还管着许多主事的官吏……事务繁忙,又操劳军粮调控,一时失察也是有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摸索着奏折边页。
随即萧随泽轻叹一声,说:“薛尚书既然主审此案,又有疑虑,日后难免还需你多多劳心。有什么先前没注意到的,你也不必同花督察说,直接上表陈情,朕自然会另派人去查证。”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庞定汉还得用,他不打算动。
但庞定汉手里的人么……就不一定了。
萧随泽见识过启平帝的手段,从沈贵妃的外戚到钟敬直这背骂名的老狐狸,从严国舅再到按在京中十数年久的漠北蛮女阿列娜,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把可以牵制敌手、又或干系钱权的人按在眼皮底下,手里捏着对方的把柄,大伙利害一致,还能尝到甜头,他的态度还随时在“卸磨杀驴”与“圣眷正隆”之间游走……如此一来,不怕对方不肯掏心掏肺给圣人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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