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卫冶的后脑勺还抵在封长恭的怀里,就先劈头盖脸地听完这一句又一句。
他在一阵软糯的心颤里保持了最后的镇定,听出来封长恭的言下之意——什么叫没有回头路?
他此刻突然笑起来,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凌乱的黑发随意地低垂。
卫冶垂眸居高临下,半跪半骑在封长恭的身上。
“心野了啊。”卫冶专注地瞧他,“嘴也甜。不像话的事也能说得像个正人君子。”
雨停之后,习惯了雨落的夜就显得太静了。封长恭觉得自己是真被卫冶拿在了手里,他的一举一动瞒不过他,且无论起先拿出了多大的耐力,只要卫冶有心,他就成了供人驱使,连丁点神智都不存的裙下臣。
封长恭问:“下回你还丢下我吗?”
卫冶说:“我怎么舍得杀你?你要上路,我都不舍得丢下你。”
“先不说黄泉路,死凑不到一起,那好歹还能给你找个理由,是来不及了才没法带我一道下去。”封长恭说,“但旁的路,任何路,就说这沈府,你去就去,留就留,从来也不打算跟我说一声——就是懒得说,大半夜的把我打昏了抗走,临要上路了顺手带一个我,这很费劲儿么?”
他像是较起劲儿,指腹摩挲着卫冶又长一截的乌发,非常不满地往下拽。
卫冶不得已,只能跟着低头,封长恭便顺水推舟,凑上前去亲一下,仿佛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要知道他原本还气着呢!
好的是真快。
卫冶:“……别说少时幼稚了,我瞧着你现在也没多成熟。”
“所以你更要带着我,时刻带着我。”封长恭顺杆爬得很不客气,他赖在卫冶身下,理直气壮地说,“你没了我是无妨,但我没了你可不行,会出事的。”
卫冶不回答。
心说那你可真能耐。
**
翌日还下雨,但雨势小得几乎不计。
卫冶还是伤着,旧病新病再加积劳成疾的心病,没一处好的,但也都没有到不治的程度。封长恭俯身出门的时候,恰巧遇到端药过来的唐乐岁。唐乐岁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叫他在廊前等会儿。
封长恭听话地站在原地,对于能救卫冶的人,他总是尊敬的。
药不是给卫冶喝,是治疫病的新药,这会儿端去给人试。
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唐乐岁领着封长恭到了另一个屋子,二话没说将他脱了个半光,把满脸写着胸中郁结,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急攻心的封长恭扎成了只不明所以的满背刺猬。
唐乐岁收起针,洗净手,对卧躺在里间的封长恭说:“知道为什么他想让你立起来,又不肯把最容易立威的卖命差事交给你干么?”
“大概,”封长恭顿了须臾,“他疼我。”
唐乐岁大约忙昏了头,已经对这样让人龇牙咧嘴的黏糊视若无睹。
闻言,他冷笑一声,在临走前,难得多此一举地停住劝了句:“独当一面,是很需要耗心费神的。而他的身子想要养得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卫冶知道自己……想好太难,他只能指望你。”
他说到这里,回过头看了封长恭一眼,转回身:“你要真想帮他,就该变成他完好无缺的另一半。”
第208章 慰藉
今年江南的雪恐怕不会再下。
雨落得太狠, 直到今日午时过半,才得了彻底的喘息。午后起了阳,却不见暖, 寒风凛冽吹入了冬时,将江南一带顷刻带到山尖被雪的时节。
被泡烂了根茎的草木瘫在地上, 成片倒得乱七八糟。
玉兰树还立着, 但残花已经跌进泥里, 陷进去了。
“侯爷当年把和尚抓到抚州,你才这么大。”净蝉和尚是个圆滚滚的高壮人,他拿手往肩下一寸比了比, 又笑眯眯地,对如今比他身量还高些的封长恭和气道, “真快呀。”
净蝉说这话时没有他想,只是有感而发。
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听在封长恭耳里, 就成了他想。
“当年在抚州镇上, 拣奴身体虚弱,但到底元气尚存,他看着不以为然,我也只当是娘胎里带的,没想过后面会有那样多的事。”封长恭沉静地说,“如今倒将前尘明白了七八分……但我还是不知将来事, 如何办。”
“不知路在何方,那便低头看, 人嘛,总要学着随遇而安。”净蝉摸着肚子,说, “病了就治,伤了就说,痛了就哭,欢喜也要笑。很多看似迈不过去的事情,都只是当下的坎儿。要不了多久的,可能几天,可能几年,总有一天要释怀。”
“若我释怀不了呢?”封长恭问。
这会儿难得起了太阳,树间有鸟雀鸣叫。北斋寺里的病人又来了几个,也离开了不少。
净蝉因着操劳而清瘦些许的腰腹重新圆润起来,他身着僧衣,刚刚为出世的孩子念了庇佑的经文,此刻端详着封长恭,如同在看稚子。
净蝉的目光有种超然的澄澈,他用这双眼看人间世,也用这眼看世间人。他说:“心损,亦是身损。难以释怀,何尝不是自伤其身?说来说去,都是执念太深。”
潮湿的清风吹起了封长恭的衣袖,他胸口的狼牙露出了一条红线。
封长恭微笑,说:“执念一词,论起来就太过玄妙。我从前一直觉得,世事无常,大道至简,因果皆有缘,也想过是否很多事原本就不该苛责。然而现在我发现了——”
净蝉看着封长恭,卷起的残红落在身后的溪面,也飘零在卫冶所住的禅房檐瓦。
净蝉叹息,道:“何谓?”
“这所谓的天道根本就是蜉蝣微渺,说来作自我安慰的一种慰藉。因为他无能为力,也太弱小了,甚至连发声嘶吼的勇气都没有……可是那能怎么办呢?没有办法。所以人们只能说,他命不好。”封长恭嗅进了草木腥,心境却与当年离开抚州时大有不同。
唐乐岁看出他气郁两结,饶是此时身强力壮,天长日久总会亏空。
但封长恭肯遵循医嘱,前来寻找和尚论道,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时至今日,他说与不说没有差别。
他早在卫冶无数次不得已的孱弱与强硬中间,变得油盐不进,故步自封。
他心头的结是卫冶,他此生的劫难与大幸,也都是卫冶。
所以封长恭自嘲一笑,说:“我抄了许多年的佛经,但我心中从来不信。”
“那也很好。因为人在走投无路时,是会惊慌失措的。倘若你这辈子都能守住本心,识得造化弄人、世事无常,遇见再大的苦难都不必寄信神佛,那是一种极大的幸运。”净蝉和尚不紧不慢地说,“这话,我当年也是一模一样地,告诉给你家侯爷听。如今和尚再说与你听——十三,你可以不信佛,不笃神,但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他们心中总会有那么一个无限接近于信仰的存在。无非有的人是佛,有的人是神,又有人信凡俗律法,有天命殊途同归……唯有凡人心,能定天。”
“可即便如此,佛语不能救人。”封长恭微仰头,看清风拂面,“你我饱食无忧之人,说起这些,总归是有些……伪善?但我又觉得不尽然。”
“如若伪善践行一世,谁能说其不为圣?”净蝉似乎觉得有趣,笑道,“凡所存,皆有道。封施主,因缘妙不可言,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幸运,行至末路也有退路。”
他们或许终其一生也遍寻不到一个卫拣奴,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又有何颜面去嘲讽他们呢?
净蝉明白封长恭的惶然,这是一种所得远超所付的怅然。而人心难测,封长恭,封十三,他太早就明白了世间一切皆有得有失,卫冶往日待他如何,他总觉得会在弹指一瞬的相识相伴后,一切都如烟散入无尽光阴,无影无踪。
封长恭大抵此生都难以跳脱其中。
但他记挂着卫冶的寄托,依旧想学着常人模样,做可以教化的姿态。连唐乐岁都可以看出卫冶把他当成可以“完好无缺的另一半”,他怎么可能不知?
其实光是“另一半”这个词,就足以烧得封长恭胸口火热,为此他定要学着修复己身的残缺,乃至内心的畸变。
封长恭几乎虔诚出了一种天真。他问得相当冒犯,但那目光里看不出一丝可怖的杀戮欲。他想不出有谁在净蝉和尚的心中,可以近似比拟卫冶在他心尖,但封长恭尚来不及冥思苦想,便已顺势问:“去岁净空大师圆寂的时候,似乎也不见你释然。”
“这是和尚修行不够,道行不高,仍旧身处红尘俗世……难免的事。”净蝉微微含笑,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侯爷一般,行经万千业障,身受切肤之痛,还能笃信来日方长,宇内必有初生之霞光的。”
净蝉和尚说到这里,在枝叶撞响声中转头望向更远的天。
他静了须臾,忽然道:“你别看侯爷模样好,长得像妖精。其实和尚以为,他才是血肉之躯困住的神佛像,很了不起。”
封长恭笑了笑,说:“这么多年了,你是知道的,我连自己都不敢多信,我只愿信他。”
“那他便是汝佛。”净蝉说。
或许天上神佛可以渡天下人,可祂不能这么做,不然他人的苦难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但这世间总有人可以。
封长恭手指轻握狼牙,摩挲一二,再开口时已然听闻风静树止:“和尚,我不是来听你摆道理的,我是来求一条生路。”
“所以啊,大人,你我都还是凡人。困于心魔中,条条生路全当看不见。”净蝉和尚立于溪畔,任由拂风如雨一遍遍地冲刷脚下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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