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龚若岚平生最恨自己的手眼不高不低。
倘若他毫无才气,终其一生也只是躬耕于田地,那么他不会这么痛苦,不会看着那些步入秋闱,登阁走高的同窗心生羡慕。
而倘若他才高八斗,文章精冶,那么他也会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可偏偏他哪边都不是。他既不是与生俱来的农耕命,也不是不进庖厨的君子行。他每每离了文墨的清香,就不得不踏入田间,饲养家中老父老母赖以为生的牛羊。龚若岚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不可能对不起这般奉养他读书的爹娘,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渴望成才,渴望命达。眼下的示威由他所起,他心知肚明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卫冶见他面色涨红,便嗤笑一声,说:“可以,我朝不定言罪,想要集众游聚可以!本侯允了——或者不如这样吧?我给你本名册,就由你负责,让你后边这帮志同道合的同窗都把名姓籍贯、家住何处、家中几口户通通写上!凡是写了名的,便是公开反对荣金令的,那么本侯今日便做主,日后尔等不仅可以游街发议,还不必上缴家中帛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只是从今往后,凡是此人家眷,都不得从官府领用红帛金了。”
他说这话时,任不断已率人开粥布施,压根没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有心思听侯爷开恩。
龚若岚豁出了命,顿时恶向胆边生,猛地从袖中抽出小刃——
却说时迟,那时快,这竭力迅捷却在习武之人眼中格外缓慢的动作,被眸中镇定自若,好像从头至尾都早有预料、也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长宁侯顺势挑落,“咣”地一声金石鸣动,砸在了乱石地上。
“唔……你们可以改用柴火取暖,用柴烧饭,这把小刀顶什么用?侯爷教你,空手造反才是真能耐!”在面前一众的惊呼声里,卫冶并不以为意,反倒嘲弄地一笑,“——当然,如今这世道,冶铁的家伙也需要用红帛金助燃,恐怕连把小刃都难开鞘。”
卫冶说着,挥了挥手,示意身侧亲卫将人拿下:“不过没有帛金嘛,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埋汰一点罢了,何况良民百姓又不是没有的用?不过本侯倒想看看,没有帛金,你拿什么服人?你要真能仅凭口舌,不以拳脚,维护得了一方安稳,我朝将士倒也需得向你学习,学学怎么用血肉之躯抵挡钢丝铁甲,怎么用烧火棍来保家卫国,维护臣民啊——至于其余的,今日念在初犯,暂且搁下不论,若是日后尔等没交名帖还敢牵涉其中,有一个杀一个,通通作叛国罪处置!侯爷言出必行,绝不手软!”
夜色茫茫,不见天明,龚若岚被北覃铁甲用力按着头,躬身跪地。他挣扎着遍望四周,似是不明怎地在一夜之间便满目疮痍,身陷囹圄。
但是为时已晚。
再多的不解,再多的茫然,都随着群围身侧、却面露退色的同袍后退,而毁于一旦。
这一刻他明白什么也都不剩了。刺杀王公乃是重罪,他没给爹娘挣来光耀,他把全族带上了死路一条。
龚若岚想到出门前还对自己多有期盼的父母,忍不住潸然泪下,仰面悲恸地哭喊:“王侯将相何有种乎?!我不服——”
“不服啊?”卫冶垂眸低笑,这回的讽意却是真切,既对人,也对己。在一半寂然,一半嘈杂的周遭里,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很轻,“列位,知道什么叫时也命也吗?不是你们来日成不成得了事,而是如今的境况便是如此。若是不顺势而为,你们的命于本侯的眼皮底下,还真就那么回事儿。”
辰时天微微亮,雾蒙蒙,一夜喧嚣后的粥棚仍旧人来人往,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碗热粥,里头或多或少掺了些沙土,但没有人在意。
他们终于填饱了肚子,逐渐有赞扬北覃卫的言论响起。百里外的辽州有军队押送劫粮,奔赴此地。而此处沸起的蒸汽腾腾,他们信了,他们在等。
李岱朗见状,终于松了下一口气,迟来的疲倦让他转过头去,想请长宁侯一道回府休憩。这一夜初乱告捷,中州知州陈大人早已大喜过望地来了又走,说晚间已布下庆贺席面,邀二人小酌怡情。却见卫冶沉默地立在原地,看被驱赶的书生慌乱中遗落的几张文卷,并不见分毫喜色。
李岱朗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个时辰前,卫冶站在高处,对瘫坐在地的龚若岚说话似的神情。
或者说那并不是在对他说……而是透过他,对谁人说。
“凡是叛军乱党,见之如见阎王令,不必活捉,即刻死擒!”
李岱朗本以为卫冶说这话时,也会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可眼下细细想来,却是兔死狐悲的悲凉。但是事已至此,卫冶杀或不杀都已太晚,他已成了自己的阎王。
**
晚间酒过三巡,席间气氛融洽。陈知州醉醺醺地提起任不断早前所言,问到何人何时押粮而来,怎的他坐局中州州府,竟没得到一点风声。
卫冶坐于上席,他只敬人,不回敬,在北都练成的好酒量让他浮上醉意的眼底依旧清明。
闻言,卫冶目光略微挪动,轻飘飘地落在雪牙金樽上。铸杯的象牙价值高昂,换算成钱,足以养活一整个民区的百姓三月开销,但如今搁置在案上,也只能换他见怪不怪地浅笑一下。
卫冶抬眸看向陈知州,说:“北覃卫自有消息来处,安身立命的能耐,知州也好奇么?”
陈知州连忙推说不敢。
见卫冶依旧看着自己,酒登时醒了一半。
他本以为自己出言无状,犯了长宁侯忌讳,正欲把求助的视线投向李岱朗。
不料卫冶就此作罢,他像是没听见,拣了一筷子野蔬,笑着有问有答道:“其实是黎州支援过来的守备军路遇中州,恰巧撞见了遇王逆党运送沈氏劫粮,亏得杨玄瑛杨少将临阵果断,这才没有错过——幸而如此,也好在守着辽州的北覃消息传得快,否则昨夜之乱,还真不好办。”
卫冶言辞这样温和,陈知州却愈发惶恐。
他坐直身,言语间却颇有些左支右绌的为难。但他这人很有些危急之时的巧思,知道想要偏安一隅,总要适当地,在装疯卖傻与奋力出头之间作出取舍。
做到中州知州的位置上,他已经心满意足,况且很快就要告老还乡,陈知州并不愿意此刻卷入任何的纷争。
是以陈知州向卫冶敬了杯酒,匆匆说了些祝词,好生吹嘘了一番功绩,就推说流民之难尚在,实在不好过分奢靡。即天色不好,就要结宴。
随即他命人送走了不知真醉假醉的李岱朗,几次看向卫冶,才勉强笑道:“这圣上问起……我是不懂军中事的人,杨将军这样好的苗子,想来日后获封个从五品的大将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卫冶搭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笑,说:“一人之功,再历练些年,就是封个三品大员也是值得。”
陈知州听出他的意思,就明了于胸。知道了该怎么做、怎么说,那些心慌意乱就少了大半。
他不欲再提此事,便转而问起卫冶之后无关紧要的打算:“辽州不太平,推恩令却还要并行,不知侯爷之后要往哪儿去?”
“往哪儿去……”卫冶捏着雪牙金樽,看那檐下红笼,三月春景,半晌方道,“推恩令急不得,真要大包大揽地一并收了,起码要等到秋收。北覃已尽责由,这两月也攒够了金子。我家中有人等,索性归家去。”
第172章 鱼米
天下无新事, 总有新人说。中州聚党的文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这分毫没有影响旁的学子引以为鉴,争论不休。
有说此举侵犯民利, 哪有平白无故就该被查,被搜家的?
也有说帛金就是不在国库, 也在什么乡绅豪商手里, 左右都没平头百姓什么事儿, 不知你们着什么急?
这样的辩论不仅是在朝学间,甚至卷入乡野,疲于奔命的村夫渔民里头同样有心系天下的人。
这间茶舍坐落在山林偏道间, 许是路经此地,恰好口渴, 一个草衣青衫的年轻公子跟着一位年长些许的潦草白衣在争执声渐起的时候,入内落座, 将一众人狗屁不通的各执一词听了个七七八八。
稍作休憩后, 那长者起身告辞, 放下几片铜板。
离开前听见的最后一句,是一直旗帜鲜明地支持北覃所抉的老农狠“呸”一声,怒道:“卖国贼该杀!帛金不在国库,该在谁手上?这才过了多久,你们就忘了漠北?忘了西洋?!再说了,无论哪个流派, 本该引人向善,往事以好。如若不是, 哄着骗着叫人安生日子不过,便是邪魔外道!有什么杀不得的?难不成诸位都觉着读了几本破书就了不起了!”
走开一段路,那青衫公子才无奈地笑笑, 说:“太傅,该去何处?”
“民智未开。”李喧没有回头看萧承玉,他站在林外,看林中百姓都像是无知无觉的浮沉漂萍,又看远方天地,辽阔无隅,自己反成了拘泥其间的游鱼。他静了静,说,“文人的天地,本不该拘泥于朝廷。落地于人,也未尝不是一种本分。”
**
陈子列年纪轻轻,便在户部有名,在朝中可谓红极一时,满朝文武都指望他拨款。
封长恭那夜要他去查衢州的账,陈子列仔细瞧了,账本推得平,但用银之多,已是肉眼可见,无可反驳的颇有内帷。但唯一的问题是陈子列断然不可能亲自出面,否则今日的攻谏之语,就会成来日射向自己的利箭。
那样数量庞大的账目,自然不可能ⓝⒻ是陈子列自己一人查的。
陪他一道的还有初入官场,刚刚过了春闱提任的“亲信”。
那人良知尚存,但存得不多,看出陈子列是刻意来翻的账本,从中看得出风雨欲来,也依稀看出些刀光剑影,哪怕对眼前的情状不明所以,他仍下意识地想把自己开脱出去:“陈大人,衢州赈银,大多用于水利……许是工部的报账就多了呢?用料偏差,工匠熟手,这也是说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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