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赵邕原本有些面色惨淡,可听到了最后一句,他终于犹豫再三,还是握住卫冶的手,几不可闻地叹息道:“……拣奴,你这是何必?”
“这世上总有些事难言万一。”卫冶没看他,松开了手,又眺望着远方说,“钱数几何,我不敢言明。但我担保你的交代出不了差。”
赵邕苦笑一声:“皇家都拿不出银子,谁敢在这个当口掏?”
这年头不止钱不值钱,人不像人,连日子一日好过似一日的大人们都碍于巡抚司的监察、言官的杀人笔,乃至各厂各卫的嗜血刃,有银子也没法正大光明地往外抛,抛了反手就是戳向自己的崭心刀。
卫冶弯下腰,摸了一把越鸟大爷干巴巴的尾羽,再直起身时,恢复了与它一般无二的孤傲,冷酷道:“我敢呐。”
第147章 豪赌
明治殿内烛火轻曳, 万籁俱静。
燃金灯已经停了用,皇城内禁改用了早年间的小火烛。殿内的光线不太明亮,好在较之帛金, 花销不大。
萧随泽一身龙纹常衫,手边茶盏里泡的却是大叶苦丁。他如今在孝期, 还未登基, 手头拥有的一应权力已然是一国之君, 吃穿用度却甚至比不上还在肃王府时。
这半月有余的战后收拢放在往日,不过是出一笔划血钱,可在今日, 那就是割骨伤。景和行苑积攒几代的帛金在短短一日之内付之一炬,内禁的底气就在一夕之间消弭殆尽。待到萧随泽终于抽出空来摸清内库, 才第一次无比直观、也相当无奈地明白为何启平帝犯着与长宁侯府生出嫌隙,也要默许底下人的一些不干净——原因无它, 穷啊。
是真穷啊。
自从十二年前的摸金案后, 地下黑市的帛金也好, 花僚也好,流通的环节卡得严之再严,速度也就顺之慢了下来——但那到底只是慢。
等一等,那些不知为何消失在半道的帛金钱银,总还有一些是能收拢进来的。
直至年前启平皇帝临终狠下心,为了扶持萧随泽名正言顺地上位, 要废太子,舍了严氏, 顺长宁侯的意将花僚这一道关卡彻底阻断……这银子便是等到了天明,也等不来了。
“各军抚恤都已下放,这几年各州的柴米油盐价格浮动, 臣也已让人记录在册,呈上供阅。各州储备柴粮帛金,也都已督促各州州府抓紧上述,估计下旬之前,就能抵达北都。”庞定汉立于下首,垂首拱礼道,“只是城墙修复终究非一日之功,所需石料更是造价高昂……圣上有心暂缓征役,降减税收,忧民生之艰,劳民心之劳,这自然是明君之相。只是这样一来,国库空虚且不说,赈灾款项也不提,光是雇工所耗……”
萧随泽指尖微顿,说:“庞尚所虑不错。”
庞定汉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从入殿开始,摆到现在。闻言,他连忙颔首,说:“还有一事,今岁年末前,各个守备军和三军二营的冬衣护甲都已下放完毕,可年三十一过,除了有待重组的岳家军,需要重新征兵的北疆五个守备军还需要北都供给一万八千件冬衣,共计十八万石粮食。”
萧随泽没有说话。
庞定汉言毕,也垂眸再不肯言。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出口,但心底下都明白,就是掏空国库,也很难一口气挤出这样庞大的支出。可这些粮食衣甲不能不给,而且不仅要给,还要为稳人心,给得顺手又痛快。
这就好比要在空腹里头逼吐,吐得再多也是酸水一堆,谁管你是不是当真尽力。
何况挖心剖腹也能吐出十分心血,钱银粮草是逼不出的,有几分,就是几分。今年大雍诸事不顺,变动极大,从启平帝驾崩,新帝易主,到漠北孤注一掷攻入北都,这些都是一经发生,就能拨动民心的大事。如今扎堆凑成了团,才更要步步为营,一点内虚都不能叫人摸清。就像早些年启平帝初登大宝时说的那样,越是穷,越要大摆宴席。
“不过秋收才过,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种,入了夏一切便都好说。”庞定汉说,“而且臣已向东南七州递了借粮申请,除了衢州、苏州以外,其余五州已经首肯援助,说一旦春时粮食收紧,就会率先拨粮给蛟洲军,再拨给由东往西的各地守备军。”
“申请?”萧随泽抿了抿唇,重复一遍又问,“东南水富土饶,本就是大雍粮仓,紧急时接受调派是理所应当,谈何‘申请’?”
其实这话就是气话,个中缘由,萧随泽不是不明白。如同大雍军心不齐,哪怕过了这三十年也并不万众一心地向往萧氏,反倒是卫子沅这样的一介女流,只要在“卫”字头上立下实打实的战功,就能二话不说服众,江南粮草也是一样。东南本属富饶地,西走长廊,东渡大海,脚夫儒商众多,又有衢州崔氏授以天下文,肥沃的水土养活自己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余韵售与它处。旁的州府或许碍于北都权柄,不敢有所辩驳,东南各州却很能自己拿主意。
而且在这中间最让人感到为难的,就是师爷本事太足。无论知州或是“土皇帝”想了什么旁门左道,他们总能在言语间巧妙地委推责任,转让权柄,力争做到“虽称忠贤,却一事不从”的地步。
……非要算起来,自萧随泽入朝理事以来,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有北都中人踩到东南蛇首的时候,还得是作恶多端,所以格外不畏笔伐口诛的长宁侯——然而那甚至已经是启平三十二年秋的事了。
时间过得太快。
白驹过隙,他卫冶一个没家没室的老光棍当年无所顾忌,亲自上门前斩后奏,查抄了王、孙两家,吓得东南州府各个小心翼翼,俯首奉承,才算是给北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可谁能想到如今不过五年过去,一切就都变回到模样。
想到这,萧随泽最终有些怅然,心想:“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初卫冶教封长恭在王勉跟前使坏,他还能凑在一旁看。
现在不教人好的王八蛋躺在床上下不来,听说是肋骨连手骨都断了几根,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及根本。被教的那个倒学得好,甚至还学得举一反三——萧随泽现在右手边堆了一垒参封长恭“行事诡决”,“酷吏无状”的折子,想来就是卫冶年少轻狂时,也没能让人这样万众一心的骂过。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随泽就有些乱七八糟地想,想着就想笑,可那笑容还未从眼底渗透到嘴角,就又被某个念头活生生给止住了。
……只是从今往后,他萧随泽恐怕是再没有那日旁观取乐的心态了。
就在这时,晚风吹了一下外头挂的灯笼,发出一声轻微一声撞响。
殿内两人均不约而同地抬首望去。
哪怕漠北攻城只在史书上写了不轻不重的一笔,在古往今来占据了不过一夜,然而那种难以言喻的后果却在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体现。好比长宁侯是昏迷不醒又下床无能,封长恭是存心把太医院当库房,闲着没事就来请旨讨要药材封赏。这个毛病落在萧随泽,乃至更多、更远的,那些没有切实面临刀刃亡魂的惶惶百姓身上,那就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听到风吹草动,就容易想起草木皆兵,血流成河。
至于目睹家破人亡的未亡人……那便是另一件无可挽回的事。
庞定汉轻声催促了一句:“圣上……”
萧随泽闻言,强迫自己收回所有与之无关的乱糟糟的念头,抬头看他,却在下一刻听见明治殿的大门“吱嘎”一声响了,周署贤的声音从门缝里轻轻传来,话语却很清晰。
他说:“圣上,乌郊营统领赵邕求见。”
这嗓音在夜间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条,周署贤是个有眼色的人,他站在殿外沉默地听,便听出今夜萧随泽不愿再谈,便选在这个节点打断了两人的话。庞定汉与钟敬直打了许多年的交手,对这样的本事很是熟悉。他一听就明白了萧随泽真实的心意,于是微微垂首,称退离去。
萧随泽没有阻拦。
绣着鹤文的朱红朝服迈出殿槛,跨过灯笼,留下一地密错的阴影。离开前,庞定汉似笑非笑地对周署贤说:“你前头那位,倒是真心养你,有什么能耐都愿好好教你……只可惜人走茶凉,竟也不见有人给他拾掇个净坟,烧两炷香。”
“路滑,尚书慢走。”周署贤没答话,另择了言,并露出一个谨慎的笑。
庞定汉还欲说些什么,却猛地想起钟敬直的尸首是在某处窄小的宫道里被人发现,死因不明,最多的传言说是犯了天孽,引来灾祸,这才好端端的一脚没踩稳,脑袋砸在石狮子凳角,人就没了。
庞定汉思及此,原先还有的几分不满通通成了瘆人。他潦草地丢下一句“多谢”,在与赵邕的擦肩而过后,便匆匆离了明治殿,赶往彻夜灯火不歇的户部。非要算来,他也有将近十天未能睡上一个囫囵觉,忙得脚不沾地,此刻也算强撑着困倦与烦闷往来周旋。
因此,他没有看见周署贤在赵邕入殿合门之后,就微微侧过头,一直目送他离去。
赵邕能在朝中当了这许多年的碎嘴子,把各人家的丑事杂事清楚了个遍,也没见着谁乐意找他寻仇,足以说明此人为人处事的确有一手——不说跟谁都能肝胆相照吧,润物无声地引个人,带个话,总是能做得得体又不至于让人太注意。
赶巧萧随泽刚给朝中一堆干吃白饭的蠢货气得跳脚,又恰好方才想到卫冶,听赵邕说完正事,多嘴提了一句长宁侯已然醒了,身子还成,唯独闲不住,日思夜想就惦记着出门活蹦乱跳。
萧随泽似有如无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赵邕的肩膀,说:“正好,我还不困,趁着这会儿去瞧瞧他……你这些时日多有辛苦,只是才有了小子,正是最该顾家的时候,须得尽早回家才好,不要让韦家妹妹太担心。”
“那是我娘子,自然该担心我。”赵邕道,“回什么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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