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太子忠孝,短短四个字几乎要困住了他的一生。
……然而坐那位子的人,从启平帝心里换了人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是他。
何其不幸,何其大幸。
第141章 大弓
战局之中往往是瞬息万变, 待到东风压倒西风,战意就是最趁手的兵器,若不能抓住对方大意的瞬间触底翻盘, 那么刀子一轮又一轮地滚去,滚刀子的肉便一寸再一寸地剜下。活生生, 血淋淋。
老雪踩为白骨泥泞, 新雪被浇灌成绯色残红。从前的半个月, 是大雍的军营饱尝人为刀俎的苦痛。
而如今不过一夜,不过库尔班一死,南正门一空。
就是漠北军为鱼肉。
天将明前, 景和行苑内的大火还在烧。
当年武帝登基后的下旨所造的第一座行苑,终于在历经元和、启平两任帝王后, 得以铸成,又在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后, 最终轰然倒地, 彻底坍塌。战至今时, 漠北的援军还未抵达西直门,图尔贡疲倦不堪地迎击雁翎,那些曾经有过的喧嚣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还没有来。
图尔贡忍不住分去一丝心神,隐隐不安。
在这纠缠不休的三个时辰,地雁军已经去而又返十数趟,炸开了无数深坑, 炸死了无数白骨,熬尽了数不清的心与血……
然而来自漠北的援军还没有来。
长夜漫漫, 炮火连天。
卫冶同样倍感难捱,但他已经在这漫长如一世的十二年里学会了与这种痛苦相互依存。蛊毒发作所带来的绵长痛苦成了浇灌他的汁液,卫冶扔了燃废的帛金, 嵌上新的一块,神情淡然得像是剜骨刻心一般,也把自己当作一块需要不断打磨的雁翎刀看待。
他愈是疼,面色愈是惨白,那沁出鲜血的唇干涩得几乎开裂,勾起的弧度就愈发显得艳丽。
卫冶仿佛在杀气里吸饱了血,他提着雁翎,缓缓收紧刀柄,说:“此一时,彼一时,踏过了端州城,也轮着你等人啦?”
“你记恨我,可这人不是我杀的。”图尔贡不甘示弱地狞笑一声,一跃而起,抬剑撞在了刀面,擦出的金石摩擦声让人齿关发颤,卫冶却岿然不动,只看着他,“长宁侯,你不该恨我,也不该恨库尔班。岳云江是个英雄,我们都认。这世上是谁容不下英雄,你还要装不知道?”
卫冶抬手抵得稳当,听清了话,却像在听笑话。
分明胸腹绞痛,冷汗已然渗满额前,他不急也不忙,闲适得恍若秉烛夜游,甚至有闲心上下打量图尔贡一下,笑了笑说:“少套近乎,你心里都敢想着动我府邸,我已说了咱们再没交情。”
“我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对卫氏做了什么。”图尔贡神色并不轻松,他死死压低声音,抬眸问,“你只会更清楚——有道是‘此仇不报非君子’,你们中原人还讲究师出有名。四年前的乌郊营已是痛失良机,如今万事俱备,你为什么还非要跟我王庭过不去!”
“是你们与我过不去!”卫冶神色骤变,喝道。
图尔贡猛然抽剑,又是自下而上的一个斜挑,错开雁翎惊雷一般的劈砍,往后退去:“你说不通!”
“那是你不明白好歹。”卫冶闻言,脸色又变了,语气几乎带上几分温声和气。哪怕是血满衣襟,今夜沾染的人命足以叫他这辈子都洗不清,他仍旧带着笑意,周围虎视眈眈的漠北军却在这笑里慢慢少去,化为湮灭于封侯阶下的一隅。
卫冶也不管图尔贡了,城墙上封长恭的视线实在灼热,烫得他浑身不安。
这个人从来不听话。
卫冶让他走,他偏要留。
卫冶此生是清白不了的一条命,当年自不量力,年少时也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改了这昏天黑地。可自鼓诃三年就后悔拉他下水。这些年不仅是封长恭在隐秘处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卫冶也放不下。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人,看着他把路走窄、又把心放偏,欣慰与惊怒的背后未尝不是一种亏欠。
他想要他不要学自己,要他走一条顺遂安康的坦途。
偏偏封长恭心如明镜,却又好赖不分,像一条驯不服却喂得熟的野犬,背对皇城,逆行过整条长街给他送来了药。
卫冶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身体,那药治不好他。
可封长恭不认。
他就那么看着他,表面上少有的强硬,一副祈求到快死了的模样。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那嗓音又低又急,他叫他“拣奴”,说:“你不要想着丢下我,除非你狠狠心真不要我。”
封长恭那样虔诚,那样贪婪,在说“我和你分不开”。
自这一刻起,他再也不可能与他无关。
这样诸多的念头实际只在心里转过一瞬。眨眼之后,那滚烫已经被理智摒出三魂七魄。图尔贡还在后退,伺机想要给他回上今夜缠斗的再一击。卫冶不再试图解释什么,毕竟一来,眼前这人即将是个死人了,再多的解释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实在无用。
至于这二来么……卫冶便顺势逼近,倏地狠戾的目光被藏在微眯的眼里。他一早就奉劝过苏勒儿,他与萧氏的前恩旧怨,来日他卫冶自有清算,用不着一帮子西洋人伙同她漠北三十六部不计前嫌,上赶着替他打算。
千山以外,枕戈以待。
这是卫氏一族的家训,也是卫冶从卫元甫身上耳濡目染来的根骨。
哪怕守住这千山万水的代价是东西隔海,南北互望,甚至是步步为营还寸步难行……他们也势必寸土不让。
可卫冶终究不是卫元甫。
哪怕他在有些地方像极了卫元甫。
他们是自负的兀鹫,强大又顽固,可以遨于无边天际,也可以忍耐无尽的囚笼——无非卫元甫擅自做主,给笼子认了主。
卫冶却从来只当大雍江山万里,东海西山,亘古不变。
至于江山归主……卫冶撕破伪装,在夜色与雪色之间凛冽得骇人。他当即压声,寒芒骤闪,那通体青黑的滚金刀身眨眼间便已逼近了图尔贡的脖颈,眼看只差毫厘!
“你们始终不明白,萧氏不明白,苏勒儿也不明白。我卫拣奴不是亡命徒,我是有家的人,牵挂二字于我从来不是累赘。”卫冶几乎恨出了几分泣血,他低不可闻地说这,却好似声嘶力竭,“仇也好,恩也好,早不能将我裹身。摸金案是我最后的投诚,自那以后,我只当我已死了!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让他们金尊玉贵,让他们一世清白,谁敢给他们委屈受——杀了他!”
图尔贡咬牙握住刀身,烫开的皮肉冒起白烟。
他狠狠咬着齿关,强压住痛呼的冲动,一字一顿:“杀了我,你就是下一个卫元甫。”
“我早已是了!”
卫冶腕间力如千钧,分毫看不出瑟缩之意。
“这就是侯爷的命!我认了。可你当我是卫元甫,那你就错了!”卫冶猛地抽刀,那切开的手掌溅了满地的血,图尔贡剽悍壮实的身躯微微一颤,粗喘着变换着气息。
可还不等图尔贡蓄力反击,却见卫冶在阴沉如水的夜月下犹如地府厉鬼,他忽地笑起来,潦乱的发被风吹入夜色,像索命的铁链,另一端的锁牢牢铐在腕上,他是这火光与血光里相衬的阎罗,挥刀其上:“该害怕功高震主的人从来不是我,害怕的人都躲在金銮殿里呢!这世上有的是人要杀我,来啊,你不正来了吗!来一个,我杀一个,看看几时你们能杀得了我!”
城门此时轰然大开,一杆指对天幕的红缨枪犹如电闪,紧跟其后的踏白营就是撞破军心的惊雷。
那马蹄阵阵踩踏着漠北军的耳膜。
与此同时,封长恭齿间快要咬不住血,目光紧紧追逐神色骤变的图尔贡。
他挽起的大弓重达一石,致命杀程可至三百余米,寻常人非大力不可提,纵能提不能拉。
封长恭却恍若未觉,拉开大弓一刻不肯懈,对准胆敢与卫冶缠斗不休的身形,企图寻求一个契机,既能保证卫冶在刀光剑影里毫发无伤,又能保障一击毙命!
第142章 高殿
暴雪浇甲, 天光乍泄。
看见卫子沅率领援兵赶来的那一刻,图尔贡意识到库尔班肯定是败了,那么狼王也不见得能活。他怔怔地, 看那刀口直劈而来,并见寒芒一闪, 听熬鹰嘶鸣, 紧接着在恍若万马奔腾的喧嚣里, 他似乎是彻底放弃了什么,咬着牙忍受那一瞬间,耳畔忽如其来的寂静。
慢一步。
终究是慢一步。
图尔贡没法不去想, 倘若他能再快一步,像当初库尔班在端州境外就伙同严氏余党杀了岳云江一般, 杀了长宁侯,攻入西直门, 或许战况就不会在这短短一夜间颠了个倒次。
要知从缠斗撕咬到如今, 也不过才三个时辰过去。
可世上的事大多波诡云谲, 却又无义无情。正是这三个时辰的差池,致使这三十年的筹谋化作乌有,同时也极有可能害得原先便苟延残喘的族人再被踩上一脚,再痛上一分。
图尔贡几乎是在一瞬间,眼眶通红,好似全无理智的凶兽。太多的自责与无名悲怆已经将他淹没, 那种大势已去的无望是能杀人的。
“卫冶——!”
他忽地仰头怒吼,拔剑一跃而起。
卫冶毫不畏惧地劈开沸雪, 迎头砍上,雁翎刀快如虚影,划开血骨的力度却是真实而致命的。图尔贡咬牙切齿, 恨得青筋直崩。死到临头的悔恨交织足以叫一个正人君子形如疯癫,何况自出了潼阳关,图尔贡便毅然抛却了从前的所有坚守,势要挑破这大雍天地。
早在旁人眼里,他已是个被仇恨缠身的疯子。
事已至此,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拉着身前的卫冶一起同归于尽。
卫子沅跃过城门投下的庞大阴影,迅疾驱马。她眯眼看清了图尔贡骤变的脸色,立马识破他的意图,却已来不及逼近。
此时图尔贡眼含疯狂,在饱含热泪的怒吼声里竟是防也不防。
他拼着挨下那刀的苦果,无惧生死,也就无所谓重创。他不躲不避,猛然持剑横劈过去。面前冷刃瞬至,身后马蹄声阵阵,卫冶在不到一息的时间作出反应,抽刀时已经撑地后退,拉出一个身位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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