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此刻,东南沿岸也堪堪撑过一次焦灼战局。邹子平额角沁汗,解下头盔,很深地用力呼出一口浊气。他一边听身侧的需备官快速报告着所剩军备,一边看也不看那炮火一响,躲得比谁都远的监军,沉声道:“你说谁的信?”
“北都长宁侯府的。”他的亲卫一开口,需备官饶是不满,也只得噤声等待。
邹子平顿了下,自从当初托他保下封长恭,卫冶就再也没给他写过信,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可说?
但想归想,他还是接过来看。
字迹和口吻都很陌生,但字里行间的一字一句,都足以让邹子平面上的表情由麻木的平静,逐渐转至沉稳的笃定。
“韩大人。”邹子平对需备官开口,说,“若是在眼下备需之上,再添十五万两帛金……依你之见,我蛟洲军与东瀛海军,可能倾力一战?”
十五万两!
需备官韩大人目光骤然一亮,但很快又寂寥落下。
“这是自然,若有这十五万两帛金,岂止一战?早不用打得这般畏手畏脚,这般憋屈!”他浑身上下既有期盼,又有下意识的否认,这样矛盾的情绪相交让他此刻的潦草模样显得格外滑稽。韩大人顿了下,仍然问,“可大帅,我们从哪儿……”
“这你不必管。”邹子平似有若无地笑了下,拍拍需备官的肩膀,示意他该忘的话,就尽早忘。
韩大人很快了然地点头。
接着,邹子平又对亲卫说:“传令下去!重整军备,集结全军,准备反攻!”
“是!”
“是,大帅!”
邹子平步子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在原地顿了顿,随手抓过一个亲卫低声吩咐:“去,把监军大人请来帅帐喝茶……喝上够睡三个时辰的——十五万两红帛金,这可不是小数目……唔,行了,没别的事了,快去。”
清晨,第一缕斩世的天光划断朔雪。
“呜——轰隆——”
号角“轰隆”作响,战鼓齐声震震。
两支分别由库尔班与图尔贡率领的漠北先行军率先攻城,打响了终战的第一炮!
大雪漫天,刀剑搏命,密集的刀光剑影快要把素裹的天地凝成数千条蜿蜒曲折,最终汇聚一处的赤红河流。郭志勇无力领军,将踏白营暂由方照一前守赴命。赵邕身负重伤,拼死率领乌郊营全线后退,退守北都阙九门。
自西北远赴的狼族在狼王的呼号下杀红了眼,杀疯了命。他们进一步,再进一步,苏勒儿死咬着牙,裂声嘶吼:“把我的土地,我的姊妹,把我的一切还回来——!”
“杀啊!”
“杀——”
同样的喊杀声蔓延在北都的恐慌之中,在这样的外强内弱,实力悬殊之下,城外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
赵邕拖着伤躯,在城墙之上挥令乌郊营拼死抵御。直到漠北军拼杀入城墙的那一刻,踏白营和残余寥寥的岳家军都由方照一整合领军,临危任帅,在另一侧的城楼上守着。
卫冶此时匆匆自内禁赶往西门,在他身侧的除了一路相随的封长恭,唯有北覃卫能够全须全尾地听从他的号令。
卫冶低声呵斥:“回去!”
封长恭看似平静地摇了摇头,从袒露真实心绪的齿间咬出三个字:“不可能。”
“十三!听话!”卫冶赫然抬声,步子踏上城梯,与不断扶下的伤兵擦肩而过。他压低了嗓音,说,“把压在关外的帛金走花……私下的路子挪给蛟洲军,这事你做得很好。今日看萧随泽的反应,周署贤那事你也办得不错——所以听我的,回去!无论此战是胜是败,有了这些积蓄,有了真能耐,你从此就有底气,回去自有你的天地!”
岳云江被刺身死,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次意外,就会颠翻一次推演出的成败。
……起码在这一刻,但凡是个明眼人,就应该明白临上前线就是九死一生。
闻言,封长恭陡然变了脸色,他厉声逼问:“我的什么天地?你要寻死,留给我的是什么天地?”
卫冶骂道:“寻什么死——临上战场呢,你这王八蛋一张嘴是真晦气!”
他边说着,边跻身出了门洞,站在城墙掩体后边俯瞰四下战局。
封长恭目光死死盯着他不知何时戴上的发簪——那是封长恭从前执着送他,又被两人颠三倒四遗忘在角落的青玉簪子。
封长恭忽地平静下来,开口问:“这些东西,子列比我料理得好……而且他向来疼爱自己的亲妹妹,想必以后也会对琼月好。”
卫冶:“你说这个……”
“让我跟着你。”封长恭攥紧腰间的雁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卫冶蓦地闭上嘴,背对着封长恭,却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灼热的视线,忽然说不出话。
在封长恭执意跟来的那一刻,他油然而生了一种宿命般的责任来。
卫冶抬手拦下正欲禀战的小将,侧过头,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目光看着封长恭。
他自认是囚于樊笼的困兽,算不上善,也称不上良,却也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饶是如此,他在阴差阳错之下,还是竭力为面前这个同样被命运追逐的年轻人挡下风霜刀剑,试图叫他挣出困局,不要与自己这般牵挂太多的恶人一道,与宿命俯首听命。
偏偏有人求而不得。
有人执意要过一条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的窄路。
城墙之上,卫冶与封长恭四目相对片刻,忽然摘下簪子,如瀑的漆黑长发顷刻松散——大抵是在这一瞬间,卫冶忽觉了然封长恭那份不容于世的感情。
倘若要问他此生行至陌路,最后一个可以全心托付的人是谁。
那个人必然是封长恭。
在这种时候,再多的不理解,再多的不耐与无奈,卫冶一个没留神,就把这些原本决心要斩断的麻乱心绪统统放归回己身——大雪盖肩,弓满墙洞,而城墙之下是刀鞘摩擦着濒死的骨缝。
他忽而没着没落地想:“万一天命注定是要遣我只身赴山河,死在城墙下……那么其余的就随他去,又何必与他为难?”
然而大敌当前,长宁侯面颊上的血还未被凛雪冲干。
卫冶闭了闭眼,用力扯开封长恭紧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并不多留念。
卫冶沉声道:“替我照顾好府里,守好姑母。”
说罢,他当即要走。在两人侧肩而过的时候,已然恢复冷然面庞的长宁侯将那簪子往他手里一塞,却被封长恭顷刻反手握住,死死不肯放手。
耳边是乱糟糟的炮火,两人均无言,卫冶嘴唇掀动,几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
封长恭瞳孔猛地一缩。
他分明听见卫冶对他说:“从前种种,就当是我今日还你。往后种种……就再说。”
随即封长恭就见时隔许久,卫冶对他再温和也没有的微微一笑,接着倏地被挣开手,卫冶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城楼下走。
战时散发是大忌。
何况散发,看起来还是为还那根簪子。
身侧的小将不解,却也一步不落地紧随其后。
卫冶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他抬脚踢开横拦城梯的无主长戈,路过一顶闪着油光的灯台,抬手提刀,只一下,便斩断了大半青丝。发只垂在侧脸,甚至不过肩。
卫冶:“那簪子太招摇,还抗撞。若我死了,来收尸的一眼就能认得出……不如不戴。”
……免得日后太伤心。
小将半懂不懂地看着他随手挂在油灯上的头发,步子匆匆地跟上去。
卫冶朗声一笑,高呼:“同袍何须裹尸还!列位,站起来!奋战到底!本侯尚在,北覃卫不死——”
不知是谁怒吼着回应一句:“……便不休——”
几个早已倒地的将士,还未来得及被人抬抱去救治。他们或断臂,或失明,日后或从此不良于生计,眼下城门未破,炮弹还未来得及炸入城中,他们的耳朵尚且是好使的,嗓子尚且是能吼出声的,然而此刻却没有人敢说,只要他们拼了命,这场仗就一定能赢,只要赢下了这场仗,日子就会好起来——“不死不休”四个字,更像是一种早已命定的结局,是好是坏,没人能知道。
可他们还是怀揣着不知前路的迷茫,只是这么做了。
只听又一人呛出糊了满嗓子的血,他浑身虚软,瘫倒在地,声音低低地喊:“不死,便……不休。”
比起虚无缥缈的渴望,这更像是一种解脱般的指望,功名利禄已被抛之脑后,随着这声轻得几乎不见声的鼓舞,由远及近的声音沙哑着高声呼喊,一种陡转直上的奋勇便随之而来,连干涩许久的眼眶都潮湿。卫冶抬眸看向北都外的苍茫天,风沙磨砺了他的手指,那几缕随风飘散的发丝挡不住他的视线,柔软转瞬即逝,只容杀意流窜其间。
顷刻,他翻身上马,他身后尚有一战之力的将士皆翻身上马。
北都上空盘旋着数只大鹰,辗转回旋着俯瞰大地,呼喝弥漫进飞扬的尘土,卫冶铁了心的不再回头,铁甲声震震,金戈铁马嘶吼着与他同行,蹄声踏尘,纵向狼烟城门去。
封长恭立在城门上,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然而较之满腹无处发泄的心酸,留给他消化私人情仇的时间少得可怜。不过两息之后,他也沿梯下城墙,翻身上了马,与他一路惦记的那人背道而驰,向皇城去。
或许直至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了李喧有日曾说的话——人死如后生,而生应当如剑,入鞘则温良迂直,出鞘则无怖无惧。
……未知生,焉知死?
从前他只知道无能为力这区区四个字,会叫人痛得肝肠寸断,方寸大乱,而如今封长恭方才明白,原来有些路错了,走着走着只会更错,纵使是力能扛鼎,心比鸿鹄,也不过是骤觉拔剑四顾心茫然,四极八荒无处可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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