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众人一时哗然。
更有言官当面直言,这样的朝令夕改简直是拿圣恩皇权玩笑!
启平帝才坐了小半个时辰,身子已然吃不消了。
他发皱的手指抵着椅座,才勉强挺直背。那张血色全无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有的只有帝王无尽城府的神色不明。
“回圣上!”卫冶见争执复起,便再次出列,沉声道,“北覃卫自建成起,便是太|祖帝朱底金字地铸了牌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白铁无辜筑佞臣’!北覃卫既然生来便是帝王手中刀,本该就做把淬火烧蛀虫的刀刃,岂能容由他人祸乱朝廷,蒙蔽圣意!”
甭管这话有没有理。
涉及严家,东宫官员自然不能听之任之。
当即就有人越位而出,驳斥道:“有一有二无再三,是谁在祸乱,只怕如今也未尝可知吧?”
卫冶不为所动:“陆大人这是何意?若有不满,不妨有话直说!”
“长宁侯你说严家涉案,那我问你,证据何在?有证据,谁举荐?为何过了这许久,才来举荐?”那人字字铿锵,目光炯然,“哪怕北覃承圣人恩,可以事急从权,先斩后奏,可此案已久,谈何事急?又当真是急到都护忽视缉查令,也要私闯官员内宅,蔑视王法?还是说都护公报私仇,记——”
“北覃办案,从来只向圣人禀报!还轮不着陆大人问责详情!”卫冶眸色藏住寒芒,一句一顿。
那人气愤至极,还欲开口。
启平皇帝忽然动了一动,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出声,愈演愈烈,最后居然咳出一口血!
所有人当即惊骇交加,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围观长宁侯同人当庭吵架。
唯独仗着皇恩,舌战群儒,到了今日已然成名已久的长宁侯仍旧没动。
……也许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你太年轻”四个字,是一种难以回溯,总要后知后觉才能感知的道理。
同样的一盘棋,有人从一开始就已出局,有人下到一半,就要走,也有人直到棋局终了,方才落子。
可无论如何,倘若你执意要留,那你必然要亲眼目睹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纷至而来,又翩然而去,在年复一年的岁月间变得面目全非,继而或黯淡、或不甘,总归是要悄然离场。
他站在原地,忽觉手脚发凉,但他还在说:“即有争辩,或是冤情,自然该查!而且还该一查到底!有刀不用与无刀可用是两回事,蓄意构陷与无辜蒙冤更不可并列而语!陆大人也是江左出身,难道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吗?”
萧承玉不语,眼中通红。
萧随泽紧挨着他,嗓间干涩,终于忍不住出声:“阿冶,你——”
启平帝摆摆手,安抚下众臣。
他随手接过帕子,擦干了血迹,将此事允了,却说下次朝会上,要亲自见一眼严怀逑。
散朝后,萧随泽,韦知非,赵邕都围了上来,连乍一看像要与他立马争执的萧承玉都过来了。
韦知非神色不明地看着卫冶,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被风流不再、从容全无的萧随泽拦在身后。
萧承玉看着他的神色怅然非常。
大抵也是没想到……这预料之中的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快到有些猝不及防。
至于赵邕,他都快礼尚往来地给这位爷跪下了!
“不要问,也别拦我。”卫冶在大殿内站了许久,连同周围一圈人一道沉默。最终,他似乎是待不下去,涩声丢下一句“我也没办法,没人给我别的机会”,便孤身一人往外走。
“你这是上哪儿去!”萧随泽叫住他。
“吃酒!”卫冶头也不回地一抬手,高声喊了句,大概也是想强撑住那股劲儿,于是话里带着笑意,“同严公子一道!”
剩下的人笑不出来,于是久久闭口不言,没有散去。
第113章 催雪 都是血账,都要血偿。
北覃查办, 严府上下三百七十六人通通下狱。
府内搜查出的通信文书不计其数,再加上查封的庄子田铺,光是账目, 就有阴阳两种,这还不算辨明真假的上门查询——总之真要按着流程来办, 最快也得小半个月。
但长宁侯主案, 圣人病危不见人, 也要勒令快马加鞭,满朝文武都在瞩目,孔皓当庭就交出了指挥权, 这一套下来,查清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从事发那日, 到北都的第一场雪下起,也不过去了三日。
严府的动向, 卫冶本就一直在盯。
启平二十年, 严怀逑被惑悉派来的“朋友”哄劝着吸食花僚, 不久后,严丰借着职权之便,为抚州到北都的这一条商道大行方便。
南蛮的贩子为表诚意,还特别学了一套中原人的“礼尚往来”,将花僚所售的高价分出一部分,给了严府花销, 算作“敬礼”——自然了,这银子的去处, 也很明了。
启平二十九年,严怀逑兴致盎然,就能挥手一掷, 连着数月包下一寸千金的仙顶阁。
而就在同年卫冶回京之后,肃王交由圣人的账本上也明明白白写着,启平二十六年到二十九年,大雍天灾人祸不断,税粮少,漠北上供的帛金也不算多,圣人曾私底下,向内阁重臣、亲近贤臣诉过苦楚,是严府首一个率先响应,斥进家底填补国库的空虚——可以说是凭一己之力,将这几年惶惶军心的“花氏霉粮案”,硬生生往后拖了好几年。
“还真是好大的忠心。”卫冶坐在诏狱里,一寸不落地欣赏着严丰灰败的脸色,笑意不减,“如此说来……倒是本侯不长眼了,居然没想着把人命当钱换,白瞎了国舅爷的一番苦心。”
严丰僵坐诏狱三日,早已没了国舅的体面。
他发丝披散,囚衫凌乱,里头几缕白发刺目又晃眼。
卫冶冷眼看着他,这是在看一场时隔多年的笑话,这是有志者的大仇得报。
但严丰不在乎。
启平皇帝要将他抛出去,这点严丰心知肚明。可皇后还在,太子还在,严家就没有败。
他没有心思与卫冶虚与委蛇,他也不是不知道花僚是种什么东西。他并非问心无愧,只是这点愧疚,终究抵不上他严氏以得青眼,怀逑仕途顺遂,太子根基稳固……又或是牺牲一部分的人,好换取大雍江山百年长安。
严丰闭上眼,唇须发白:“何必呢,我不在乎。”
“你该在乎的。”卫冶语气温和,单薄的身躯却犹如一只随时可以跃起的兀鹫。他目光死盯着严丰,握住案底的手指微微过力,以至于青筋绷起,齿间咬出的话像是一把利剑,他寒声道,“因为你的贪心不足,你的舐犊情深,从抚州到北都,光是一年,就有一万人为你送命……真是好值钱的儿子,好能耐的严氏!你敢和南蛮勾连,就不怕抚州成了空州,大雍成了病国!”
严丰似不忍听,喃喃道:“我不想的,没人想……但我没得选……”
“你没得选?”卫冶阴睨地说,“你怎么会没得选?你是皇后亲兄,是太子嫡舅,你有什么没得选?无非是贪!严丰,你教养不好儿子,却还要个个都保,底下几个庶子各有各的人命官司,你一概盲护,严怀逑还是嫡子,他有今日的胆子,一半是你给喂大的!”
这话仿佛是打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旧屏障,严丰不算高大的身躯愈发佝偻。
……到底世家大族的尊严还在,他屡番自抑,几乎是要忍不住掩面而泣。
然而卫冶还不肯放过他。
“你说你没得选,那我问你,你庶出的五女儿嫁给了年逾六十的抚州边巡,这也是他逼你?你旁系的表侄女送去了守官道的督办榻上,可是有人逼你?那惑悉我审了,诱使严怀逑不假,可找上门的却是你严丰,这也是南蛮逼你?”
“你想拿嫡亲的姑娘嫁与李岱朗,他不答应,却还是派去了抚州,你便要人事事为难于他,这又是有人逼你?”卫冶说到这,几乎带出了几分嘲讽的轻蔑,“严丰,功名利禄你要享,是非恩怨你不担,女人的肚皮上躺着是舒坦,但你有没有想过,短视至此,你能享福到几时?”
严丰双手微颤,眼睛一闭就好像再也不打算睁开。
“严国舅,你就继续装聋作哑吧,半只脚要入土的人,本侯也不指望你。”卫冶起身,将文书倏地往钱同舟怀中一抵,背过身向外走去。
事到如今,钱同舟心中居然有种诡异的平静,他像打量一块烂肉一般,看着当朝国舅,他听见卫冶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诏狱的尽头。
他说:“严怀逑的命,我过会儿便送下来陪你……也好抚慰亡人心。”
这场雪下得大,是启平元年至今,下得最为畅快的初雪。翌日晨光一照,青石瓦上流着雪化的脏水,叫地上来往乌靴踩出的坑洼愈发沉乱。
严府的封条帖了四日,上头已然压出裂痕,段琼月从严府门前经过,转头对封长恭说:“侯爷上朝去了?”
“嗯。”封长恭颔首示意,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早便去了。”
段琼月端详着封条,也看那威风不再的雕石狮子:“他还躲着你?”
封长恭顿了下,没答话。
“其实侯爷小时候不这样。”段琼月收回视线,对他笑了下,头戴步摇随之一晃,俏皮得很。
见封长恭朝自己看来,她又把目光投向那扇门,声音忽地放轻,似乎是有些怀念地说:“我爹还在的时候,教过侯爷几年拳脚。我那时太小,记不清,只记得长大了阿爹跟我说,不是每个人生来就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说‘阿冶’的性子,适合跟任大哥一道走江湖,不该跟他一样,一辈子困在朝廷里‘……可你瞧,侯爷如今干的不也挺合适。”
封长恭不语少顷,忽然道:“你小时候就见过他?”
“见过。我阿爹那里每日都有武生来,侯爷在他们当中不算强壮,也称不上瘦弱,打架向来没怵过谁,就是性子太跳脱。”段琼月说,“我那时候实在太小,才四岁,阿爹说那些小伙子都不敢逗我,只有侯爷,三天两头来捏我脸,非要把我弄哭,挨了阿爹一顿揍,才肯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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