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天快暗时,萧随泽乘着马车去到仙顶阁里。
肃王殿下早早定了最里头的隔间,花的是重金,一进门便有人笑脸相迎。
顾芸娘目送着他文质彬彬地朝自己走来,周身气质难得深沉。走得近了,萧随泽压低了声音问:“过会儿会有人来找,烦请掌柜的见了人,莫声张,悄悄给本王送进来就好。”
顾芸娘颔首,眉眼含笑:“听这意思,倒是个美人。”
“美则美矣……”萧随泽笑了起来,止住话,“总归芸娘你见了便能认得。”
顾芸娘看他一眼,忽然道:“听说李岱郎李大人这几日告病不出,许多告示都是由严国舅代为宣出……照这么来算,如若严国舅身子都不好了,圣人少不得要另外择个人办事儿。”
萧随泽一顿。
“听着大人们说,您也快要回西北了吧。”顾芸娘倏地笑了起来,捏着扇柄盖住下半张脸,“那不是个好地方,却也是个舒坦地方,北都常年是东风压倒西风,转头又让东南风压上一头,乱糟糟,倒不如去西北安心吃沙子。”
萧随泽伸手掀开那柄团扇,发觉这张脸倒真是风韵犹存,眼一弯,便留了三分情,怨不得大人们什么话都肯跟她说。
萧随泽松开手:“糟心事,不提也罢。”
顾芸娘却摇了摇团扇,说:“好日子来之不易,不周厂威风了好些年,突然又让北覃卫的后来居上,踩着面儿压,怪不得长宁侯刚下了诏狱,就有人片刻不停地上门查院儿……也不知这么火急火燎的,能不能再让人搜出一根钗啊?”
不等萧随泽答话,顾芸娘便已经轻轻扇了自己一记——说是耳光,其实也就轻轻拍拍了一下。
顾芸娘:“哎,您看我口无遮拦的,日头落了便什么话都说。”
“不怪你。”萧随泽说着,又一次伸手抄过团扇,往自己脸上一盖,暧昧的一笑,“过会儿来客了,还得烦请芸娘你悄悄地洗净送来,不是美人,本王不要,我在西北有相好,得为着人守身如玉。”
顾芸娘似笑非笑:“守身如玉,便是非美人不要?”
萧随泽笑眯眯地摇着扇。
那团扇的扇面上绣着的尾鱼摇曳,在仙顶阁昏红的灯笼下,隐隐显露出几分游动之态。
……像是活在了一团火里。
顾芸娘轻哼:“行吧……男人。”
与此同时,诏狱之中的卫冶已经玩儿上了修生养性,传旨意的官员前来时,他正高高坐在几个垒砌而成的草垛之上,盘腿闭目,打坐半晌。
察觉到有人来了,卫冶有些诧异——只听这脚步声虚浮,不像习武之人,更像是纵欲过度的体虚之状。
他回头看去,却看见了一个明摆着也不想见他的不速之客。
卫冶眯缝下眼,露出一个吓唬人专用的瘆人笑容:“哟,严公子,你也来诏狱寻开心了?”
临危受命,前来颁旨——实则更像送死的严怀逑闻言率先哆嗦了下。
随即身后的北覃卫大约是看不下去,没见过比他更像太监的公子,立马临阵倒戈,清着嗓子咳了下,算是为他壮了壮胆子。
膀大腰圆的严公子仿佛被这声鼓舞了,勉强挤出派头,掐着嗓子匆匆说了一通屁话,大意是问他反省得差不多没有,要是差不多了,就能出去放个风,抓紧时间滚回西北收银子。
这本也没什么,无非是不能留京过年。
卫冶可有可无地听着,时不时还“嗯”两声。
可随之而来的后一句,却让卫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严怀逑小心瞅着他难看的脸色,好像生怕晚走一步,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长宁侯就能把他手刃了。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严公子赶投胎似的匆匆道:“除西北丝路外,花僚之风再起,淫靡之声不散,实乃朕痛心疾首之患。往日种种不可追,来日方长不可忘,着令长宁侯为北司都护,另剿僚大臣,统管我朝境内花僚销毁之事,且另行荣金令,全面监管红帛金的流通事宜。”
他说得含糊,囫囵吞枣的话语却句句戳心。
卫冶面无表情地听着,是听一句,就听明白一句——
销毁花僚是彻底的费力不讨好,境内的瘾君子,卖毒的地头蛇,哪个都要跟他没完没了的作对……
至于那狗屁的监管红帛金,别的都不提,得不得罪各大军营也不说了,光是北覃卫,他一月最少都得从黑市里摸进来五万两。
如今这样万众瞩目的监管大权落在自己手上,他是大义灭亲,把自己也供出去呢?还是知情不报,任凭谁都明摆着知道他卫冶手里有笔滥用职权、私挪帛金的罪证啊?
卫冶心中冷笑,心道:“把我手底下的人全饿死得了!”
好在长宁侯当场要生吞活剥,提刀剁了两股打颤的严怀逑之前,段琼月已经拎着一壶酒,闻讯而来替侯爷接风洗尘。
卫冶对上段琼月满脸掩饰不住的欣喜,没了法子,只好暂时绕过正撞枪口的严怀逑一条狗命。
段琼月提来的饭盒里除了下酒菜,还有亲手做的糕点。
卫冶上了马车,立马掀开盖子喝了一口药酒,再闻见饭菜的香气,顿时如获新生地松了一口气。
卫冶无比感动地说:“琼月,托你的福,来日我定然是得要生个姑娘。”
段琼月仔细品味了一番这话,良久也没听出什么逻辑。
她利索地端了小碟上桌,边说:“太傅他们两日前便走了,赶不及来接……哦,颂兰在收拾主院的时候,找着了这个。”
段琼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
卫冶定睛仔细一瞧,红绳上挂着的赫然就是命运多舛——总之来回几遭,哪个人都不要的青玉。
卫冶沉默不语,片刻后仰头喝干了酒。
段琼月混惯了贵女堆,小姐们都是小酌怡情,喝多了容易惹人笑话,她从来没见人是这样喝酒的,当即吓了一跳,赶忙紧张地要拦:“侯爷,怎么还借酒消愁了呢!”
卫冶心中充斥着说不清缘由的苦涩,但仍然对段琼月露出一点轻松的笑容,不太正经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侯爷位高权重,谁都忌惮我三分,偏偏没个姑娘家肯嫁我,何况是生个女儿——苦酒入喉心作痛,你还不懂。”
段琼月不是那不样解风情的人,怎么不懂。
她顿了下,轻声道:“阿爹冒死留下我,要我认侯爷作父……侯爷难道不认我这个女儿吗?”
这句话仿佛充斥着说不出的怅然。
卫冶伸手拍了拍段琼月的后脑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我同你说笑,怎么还当真了。”
说着,他便不着痕迹地收起那玉,藏在袖中,冰凉的温度紧紧贴在温热的皮肤上,相依为命的错觉再一次浮现,仿佛一种自欺欺人的偎贴。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卷起的小沙粒打转撞到了车轮上。
有那么一瞬间,卫冶忽然生出了某种迈向归宿一般的冲动。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卫冶在段琼月略微忧心的目光下,拍了拍车框,对外头的任不断吩咐道:“过会儿送我去香山,再把琼月送回府。”
段琼月一头雾水:“侯爷这是要去寺庙拜拜,扫晦气吗?”
任不断:“……”
任不断没忍住插嘴犯了一句贱:“段姑娘,其实你家侯爷本身就挺晦气的。”
果不其然,挺晦气的长宁侯二话没说,抬手便往他脑门上招呼了一下。
其实香山风水好,除了北斋寺,就是各式各样的坟头枯草最多。
卫冶已经忘了他是为什么想到的要去香山,更没有想到,自己怎么走着走着,就拎着酒壶,坐在了一个小枯包跟前的草坪上——事实上,在这之前,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小枯包很小,还没有旁边的坟头一半高。
周围一直没人打理,经年累月,风吹日晒,无人问津的小包旁就已经长满了千奇百怪的野花野草。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卫冶就坐在草地上,手欠儿似的摸索着地上的碎石块。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各种事儿,大小事都有,坏事就不提,说着说着就喝干了壶中酒,揪秃了一大块地。直到天色暗得再不下山,便看不清路了,卫冶才记得问候一句他那讨人厌的牲口爹。
卫冶语气中充满了真切的不解:“娘,您当初是瞎了哪只眼,怎么偏偏嫁了个这么没用的男人?”
然而早就不可能有人回答得了他这个问题,能回答的人躺在地里。
卫冶只好茫然地看着小枯包头顶上的揪揪——那是一株新长出的野荠菜。
这株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野物,深深印在卫冶的眼底,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无奈地发觉原来自己也早就过了会伤心的时候,嘴角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丝泄气的笑意……习惯了等待就是这样,等不要回应也不要紧。
他静了好一会儿,站了起来。
转身离去的前一刻,卫冶回过头摘下那株野菜,格外幼稚到有点失心疯地赌气道:“您就生了我一个儿子,这是哪儿来的野孩子?我带走了,您别认,我不准您认。”
半个时辰后,拿野菜充簪花,往耳根上随意一插的长宁侯就出现在了仙顶阁内。
萧随泽这地方定得隐蔽,外边的人不容易注意,外边儿的动静却看得一清二楚。
见卫冶踩掉了鞋袜,上了榻,萧随泽等了两个时辰不见恼色,只有一搭没一搭摇着团扇,嘻嘻哈哈地看他:“你这脑门上插的是什么,让人揍了不成?”
卫冶倒不避讳,实话实说:“没,这是我亲兄弟,今日你俩认认,也算见过面。”
萧随泽没听明白,但笑了起来。
卫冶心情不好,面上就带出几分阴色:“圣旨我听了,做的这叫什么事?一帮人好日子过久了,没打过仗,都闲大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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