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近代现代)——芝士面包

分类:2026

作者:芝士面包
更新:2026-03-20 08:33:40

  他没好气地答,语气带着些刻意的冷淡。
  宋庭樾搭在桌沿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上的骨节微微凸起。
  男人极轻地吐了口气,脸上神情清晰写着“果然如此”几个字。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但这种幼稚又突兀的问题,可不是宋庭樾以往的风格,李风情感到某种异常。
  “……没什么。”
  宋庭樾垂下眼,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
  如果说其他事没什么隐瞒李风情的必要,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他亲手杀了李霁一事。
  一旦说破,他们现在的关系能否维持、甚至以后还有没有关系,都未可知。
  男人指尖无意识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
  目光随即落在李风情的面碗上,转移话题:
  “我记得你以前吃东西,总是吃一口就嫌烫,要我先尝过,凉一些了你再吃,今天看起来,饿得不轻?”
  “……”李风情看了眼还冒着热气,就被自己吃去大半的面。
  饿是真的,但宋庭樾说的往事,显然是另一回事。
  “……没有,我其实根本不嫌烫,”李风情看了看宋庭樾,“也从没有觉得食物太多,吃不下。”
  “嗯?”
  这似乎与宋庭樾记忆里的情况相差甚远。
  “……那些都是我当时找的借口而已,”李风情顿了顿,但还是说了下去,“之所以塞给你吃,只是因为想和你分享同一份食物。”
  说到这里,李风情回忆起曾经,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那时候很幼稚,总觉得共用一份食物,就像间接接了吻,并肩挤在一起吃东西,看起来就和真正的情侣没两样,所以总乐此不疲地……把我碰过的东西塞给你。”
  李风情脸上的笑容多少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宋庭樾也没想到随口提起的亲昵往事,背后竟然是一段百转千回的少年心事。
  男人顿了一下,才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是吗?其实,我那时候偶尔……也会有一样的想法。”
  “嗯?”
  “分享一份食物就是间接接吻这件事,我也想过。”
  说到这里,宋庭樾也笑了一下。
  一个人的心事是幼稚,两个人的心思重叠,便是秘而不言的默契。
  “我那时候还总想,你一个养尊处优的李家小少爷,怎么会吃我吃过的东西,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多了,其实你根本不觉得有什么过界。”
  这个“过界”指的便是两人那点早已超过朋友的亲密。
  李风情此刻听到这话,却觉得那句‘养尊处优的李家小少爷’格外刺耳。
  甚至带着点揶揄他的意思。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我平时在学校和在你面前,也没什么少爷架子吧?”
  李风情嘀咕着扫了宋庭樾一眼:
  “我看你的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洁癖的是你……又不是我。”
  言下之意是:明明有洁癖的是你,该我奇怪你会和我一起吃东西才对,你倒是还给我扣个少爷帽子,奇怪起我来了?
  明明宋庭樾才该是那个难伺候的。
  “……”
  说到这里,两人对一件事的理解又歪到了天边去。
  宋庭樾不欲和他打‘辩论赛’,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休战。”
  李风情冷哼:
  “又不是我起的话头。”
  虽然还是犟嘴回了一句,但宋庭樾不再说话,他也便偃旗息鼓,重新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食物的味道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恍惚间好像回到大学时。
  宋庭樾陪他坐了一会儿,便拿来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待李风情吃饱喝足,饿了十天的胃终于被填满,宋庭樾还是深陷于屏幕中的消息与文件里,头也未抬。
  通过男人镜片的反射,李风情可以看到男人确实打开的都是一些办公软件。
  只是这种浑然忘我的工作状态……李风情吃完后在男人身边踱了几个来回,宋庭樾都毫无反应。
  ……这怎么不算一个工作狂呢?
  工作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
  以前也总是这样,他就算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可是转念一想,宋庭樾现在无论如何专心工作,也都是在给他‘打工’。
  算了。
  李风情收回那些繁杂的思绪,告诫自己今非昔比,沉湎过去毫无意义。
  人总是这样,亲密关系更近一步,要求的便更多。
  而关系一旦后退,要求便会变低,矛盾好像也进而减少了。
  李风情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消食,看宋庭樾的眉头舒展了又蹙起,如此反复多次,男人终于向他开口:
  “风情,你那次走失,最后是你哥哥找到你的吗?”
  李风情刚才看宋庭樾明明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务,也不知怎么突然关心起了这个问题。
  但李风情还是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
  “他在游乐场找到了你?”
  “不是,是那个管理员大叔帮我报了警,哥哥之后到警局来接我的。”
  宋庭樾敲完手里的最后一个字,转过头来看他:
  “他多久来接你的?”
  “……”这问题一下问住了李风情。
  他下意识去回想,脑袋却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好像大脑潜意识不想想起那段回忆。
  他花了些时间才记起:
  “我当天在警局睡了一晚,第二天……不,是在警局睡了两晚,第三天傍晚哥哥才来接我的。”
  他想起大脑为什么抗拒这段回忆了——因为这三天对他来说简直跟噩梦似的。
  一个认知尚且不足、并且一而再再而三被父母抛下的小孩,又一次被留在警察局,还是整整三天。
  天黑了又亮,警察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他那时无时无刻不在想,自己是否又被抛弃了 。
  李宏成不要他了,李霁也不要他了。
  “他为什么第三天才来?”宋庭樾看着他,“警方接到报案后,应该第一时间就联系家属了。”
  “……但警方是给我父亲打电话,当时我父亲在酒局,一直到很晚了才接到电话。”
  李风情的家庭情况宋庭樾也是清楚的,于是没过多纠结李父的态度,转而问起:
  “李霁后来是怎么和你解释他第三天才来接你的?”
  “……哥哥说爸爸没及时告诉他警局来电,他一直在找我,但直到第三天爸爸才突然提起这件事。”
  “……”
  这的确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李宏成向来对李风情不上心,又常年流连酒局,可能连续一周都住在外边,如果情况特殊,可能连续一周和李霁碰不上面。
  “但据我所知,警方通常不会只打一通电话。”
  宋庭樾的视线带着不容回避的审慎,“当晚你父亲不记得,难道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多次的来电,他也统统不记得?”
  “……”
  这点确实很奇怪,李风情印象里警方的确打了不止一通电话,起码第二天的早中晚三个时段都是有打的。
  他甚至模糊地记得有警察说要送他回家,却不知为何最终没有成行。
  就算李宏成再不上心,这么多通电话,还是来自警方,多少也该在第二天派个助理把他接回去。
  怎么会一直拖到第三天傍晚李霁才来接他?
  “……我不知道我父亲当时什么情况,”回忆了许久,李风情才回答,“我也没问那么详细。”
  对于一个自幼在嫌弃与抛弃中挣扎的孩子来说,在经历漫长等待、深陷被再度遗弃的恐惧之后,见到兄长身影的那一刻,唯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终于有家可以回了,终于不用又一次被抛下了……
  那时尚且年幼的李风情,陷入在大悲大喜的情绪中,哪有心思注意这些旁枝末节。
  “……”对于李风情回答,宋庭樾倒也不意外。
  男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李风情:“……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这次宋庭樾没有再隐瞒,只是把笔记本的屏幕反转过来面向他,示意他可以自己来看。
  李风情上前去,只见对话框里是数条来自安雅的消息。
  【宋总,一位女士正在公司前台,对方声称是宏远建材的董事长夫人,对方情绪非常激动,她指控前李氏集团继承人李霁先生,与她儿子的意外死亡有关。】
  【[照片]】
  【据了解,宏远建材是本市的老牌企业,虽与我们行业合作机会不大,但其影响较广,我们多次劝阻,她仍然坚持要见您,要恒辉给个说法,我怕再这样下去影响不好,您看怎么处理?】
  ……
  下面便是一些宋庭樾回复的安抚手段。
  过了几句,那名女士似乎知道宋庭樾确实没法出现在公司的事实,安雅那边发来了几张那位来自那位女士的手机聊天记录。
  这聊天记录是她儿子当年和李霁的聊天截图。
  内容不多,多是一些李霁用命令语气要求对方跑腿买东西的记录。
  对方母亲当然不是心疼这些买东西的钱。
  李风情点开了下面的语音条,女人愤怒的声音穿越而来:
  “他完全就是把我儿子当成他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可是我们老陈家的大少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这声音听起来太尖锐,说起‘大少爷’时又带着一种惯常的跋扈,李风情皱了皱眉头。
  但再往下滑……
  【李霁,可以出来见一面吗?我好想死。】
  【那就去死吧。】
  “……”
  李风情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其实无论是命令的语气、还是这种面对生命消亡推波助澜的态度。
  李风情从前都从未在李霁身上见过。
  ——李霁在他面前永远温柔大度,和朋友们也总是人缘很好、如沐春风的形象。
  再往下滑。
  【[一张已经过期的图片]】
  【怎么不划深一些?你这样送去医院不超过五分钟就救回来了,怎么,是想用自[s]ha讹诈我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女人情绪彻底失控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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