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近代现代)——芝士面包

分类:2026

作者:芝士面包
更新:2026-03-20 08:33:40

  别说看伤口,是看到血液都会严重不适的程度。
  可此刻,他站在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员旁边,手里拿着纱布和镊子。
  动作明显有些生疏。
  一个多年没再处理过此事的人,在竭力回忆。
  脸色也不太好看,像在竭力控制什么——大概潜意识还有些排斥。
  听到李风情的提问,宋庭樾停顿了一下,而后微微侧过头来:“一会再告诉你。”
  还卖关子。
  李风情撇撇嘴。
  好在没等多久,李风情就听到宋庭樾向一旁的老医生告假:
  “看久了还是有点不太舒服,我歇会儿。”
  然后宋庭樾转身进了帐篷。
  先前接李风情回来的那身作战服已经不在,男人换了一件白大褂。
  看到这身久违的装扮,原本已经半闭眼的李风情一下把眼皮撑了起来,口直心快:
  “好久没看你穿这身了。”
  “嗯……”宋庭樾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李风情的眼神久违地有些热情,而这身多年没套在身上的衣物,竟让他生出种奇怪的羞耻感。
  于是只能接了句解释:“作战服脏了。”
  “……”李风情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不一会儿,青年忽然开口:
  “还记得当年我去学校找我哥,结果看到你穿这身,又高又帅。”
  李风情竟难得提起从前,还是勉强算美好的回忆。
  宋庭樾停顿了一下,又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
  “现在呢?不高不帅了吗?”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调情。
  李风情攥了攥手下的棉被。
  人当然不能越长越矮,至于帅……
  李风情突然想起来他们还是前夫前妻的关系。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一转:“现在也就勉勉强强。”
  还将视线从宋庭樾身上移开了。
  那意思是:换作现在的你,我才不会喜欢。
  宋庭樾倒蛮会自洽:“经历了那么多,到现在这个年纪,还能被你说勉强,也算荣幸。”
  这话不知是夸自己,还是夸了李风情。
  李风情目光落在男人脸上,想看出宋庭樾到底有没有信刚才那句话。
  大概是没信的。
  因为宋庭樾轻车熟路地伸手抚到他的额头,感受到发烧后松了口气,又哄小朋友似的语气:
  “刚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了吗?现在讲给你听。”
  两人这一聊就是数小时过去。
  原来在李风情被绑架的这些时日里,宋庭樾还是和相关工作人员去了当年那片故地。
  四年了。
  当年的空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杂草足有半人高,帐篷早被风沙撕成碎片,当年绑伤员的床架,木头已经发黑开裂,但绳子的勒痕还在,深深嵌进木纹里。
  地面变为了一种深深的黑色。
  若仔细看去,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
  “勘察队把当年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宋庭樾说,“医疗营地、取药室、魔鬼瘴那片沼泽,都去了。”
  满是医疗废物的营地已经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当年的取药房也早被洗劫一空。
  但幸运的是,取药房的系统还在。
  通过技术手段,警方还原了当年的数据——原来李霁拥有这座库房的最高权限,早早篡改了出入记录系统。
  这座库房,仅会记录宋庭樾出入的信息,而李霁自己的每一次出入,在系统里都不留痕迹。
  但从深度还原的后台日志里能看到,那段时间里,李霁曾频繁出入药库,行迹异常。
  至于他进药库干什么,已经无从查证。
  药库空了、瓶子没了,证据早被时间吞干净。
  但后来,走访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附近的一群居民。
  那是个瘦削的当地男人,听说他们是来查四年前那批“A国医生”的事,表情一下子变了。
  对方破口大骂,说A国的药都是毒药。
  同样的病,同样的药名,用别国的针剂就能活,用A国的针剂就死。
  他指着村子里几座长满杂草的土堆,说那里埋着的人,都是打过“A国药”的。
  宋庭樾连忙追问了症状,结果与乌头碱中毒高度吻合。
  歪打正着。
  几番交涉下,村民又从家中找出了几个贴着A国标签的针剂瓶子。
  警方立刻将这些针剂带回检测,结果令人心惊——标签分明贴的都是常见的抗生素或是消炎药物,但检测显示,其中混有大量的毒物。
  其中,那瓶被检测出是乌头碱的药剂分外引宋庭樾注意。
  他当场问了警官一个问题:
  “你们看那个瓶子,是棕色的还是透明的?”
  这一问,给警方吓了一跳,以为他又犯病了。
  但还是如实回答:“透明的。”
  宋庭樾的手指攥紧了报告纸。
  “当年李霁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乌头碱都被染成棕色了,他看到的瓶子是棕色的。”
  这是当年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看到了“棕色”,只有他没看到。
  所以他坚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是自己认知扭曲,是自己拿错了药。
  “当时在场还有第三人吗?”警官问。
  宋庭樾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只有他们两个。
  在那个狭小的实验室里,在药品都被调包之后,李霁指着那瓶透明的瓶子,说:
  “你看,它是棕色的。”
  外面尸山血海,他手下已不止一个亡魂。
  于是他真的相信,那是棕色的。
  “……”
  李风情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李霁那天那么笃定地笑着说“人就是宋庭樾亲手杀的”。
  这怎么不算一种亲手呢?
  偷梁换柱,让医生做了屠夫。
  让一个救人的人,在浑然不觉中,亲手把毒药推进那些信任他的人身体里。
  李风情想起那头羊。
  想起它被活着剥下皮之后,还在喘气,还在抽搐,眼睛还睁着。
  但此刻他心里的恶心,比那天晚上更甚。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对宋庭樾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你也是受害者,想说那些人不会怪你。
  但话到嘴边,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太轻了。
  那是三十多条人命,是活人的痛苦和死人的血泪堆积起来的惨烈。
  所有安慰都显得那样无力。
  宋庭樾还在继续:“警方推测,当时戮团提供给我们的食物里,可能混了致幻剂,但这点,得抓到李霁之后才能确认。”
  李风情点了点头。
  他手上还打着营养剂,身体有些瘫软。
  但他还是支起身,伸出手,把宋庭樾整个人抱住了。
  动作很轻,却很紧。
  宋庭樾僵了一下。
  “你辛苦了。”李风情说。
  就这四个字,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四个字太轻了,或许没有一点用。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庭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回抱住他。
  那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也辛苦,”宋庭樾抚着他嶙峋的脊背,低声道:
  “你不知道,刚得知你去做卧底的时候,那感觉有多吓人。”
  “……”
  李风情没想到,说起四年前的往事时,宋庭樾还能想起他卧底的事。
  李风情正想回应些什么。
  “老宋——”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灰隼的脑袋探进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
  然后“唰”一下把帘子拉上了。
  “操。”帘子外传来灰隼的声音,“你们俩还没完?这都多久了?要调情回国调行不行?外面一堆伤员等着呢!”
  李风情在宋庭樾肩膀上发出声轻哼。
  宋庭樾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走吧。”他松开李风情,站起身来,“先干活。”
  李风情看着他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开口:
  “宋庭樾。”
  宋庭樾回过头。
  “……你穿这身,”李风情指了指他的白大褂,“其实挺好看的。”
  然后又补充:“当然,穿西装的样子也不错。”
  随即又发现自己夸多了,找补:
  “呃……我的意思是,挣钱给我用的样子好看!”
  宋庭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了抚他的后颈:
  “你变回Beta了。”
  “嗯?”
  李风情自己都没注意这事。
  好像早就变回来了,在他还被李霁绑架着的时候。
  “变回Beta咋啦?”他问。
  “没什么。”
  宋庭樾看起来又有些忧郁了。
  “?”
  李风情弄不懂他在忧郁什么。
  但宋庭樾没给他机会问。
  “等一会儿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国,”宋庭樾捏了捏他细瘦了许多的下巴,“回国聊聊吧。”


第90章 完结倒1
  飞机落地的时候,李风情还在睡。
  宋庭樾没叫醒他,只是侧过脸,看着舷窗外熟悉的航站楼。
  阳光很好,和他四年前离开那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个人,而窗外已然一片绿意盎然。
  又一个春天要来了。
  “各位旅客,您好,我们的航班现已安全降落在机场……”广播再次传来落地通知。
  宋庭樾不得不叫醒李风情:
  “风情,起床了。”
  “风情……”
  叫了三声,李风情才转醒。
  他实在困得厉害,两只眼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浮肿。
  被宋庭樾半拖半抱地拉下飞机。
  微风吹来,李风情才清醒了一些。
  恹恹地抱怨:“为国争光可真不容易啊……一晚上都不让我们待,困死我了。”
  昨天行动刚结束,他和宋庭樾就被安排上了回国的飞机。
  理由是:两人都是关键人物,在尼安佳待得越久越危险,不排除李霁余党的报复可能。
  李风情困得不成人形。
  他此刻已然‘丧失’独立行走的能力,整个人半挂在宋庭樾胳膊上,要不是这儿人太多,他恨不得要宋庭樾背着他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