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近代现代)——芝士面包

分类:2026

作者:芝士面包
更新:2026-03-20 08:33:40

  那是十五六岁的李风情,在睡梦中,脸上却沾染着不明浊物。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宋庭樾的理智再次崩断。
  “李霁!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他扑上去死死掐住李霁的脖子,将照片摔在他眼前,“这他妈是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李霁整张脸涨得发紫,直到宋庭樾力道稍松,他才呛咳着,半疯半癫地咧开嘴:
  “就是你想的那样啊……”
  杀意再次汹涌而上。
  但和上次一样,最终,宋庭樾松开了手。
  他夺过照片,撕得粉碎,狠狠扔进泥沼。
  他一个人走不出这座丛林,就算要杀李霁,那至少也得等到了丛林边缘再说。
  “我对西福素过敏,”李霁忽然像是清醒了过来,声音嘶哑地提醒,“自从上次……你的信息素救了我之后,我的身体就对它异常敏感。混合使用会引发剧烈反应,会死。”
  刚从暴怒中缓过神的宋庭樾,闻言只是冷笑:
  “知道了,那就给你打西福素,畜生还是早点下地狱好!你早就该死了!”
  言毕,他将准备好的针剂推入李霁的身体里。
  随即李霁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圆睁。
  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开始剧烈抽搐。
  直到李霁断气,宋庭樾才像突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翻找刚才的药剂瓶。
  可怎么都找不到了。
  只有药剂槽里少了一支西福素。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精神恍惚下拿错了药,还是潜意识里,早就想杀了李霁。
  ——毕竟一路上,他们早起过无数次冲突。
  ……
  后来,宋庭樾又在李霁新的日记本里,看到了更多记录。
  上面写着,在许多宋庭樾自己都意识不清的时刻,曾无数次对李霁施加暴力,嘴里还嘶吼着“不续你靠近风情”。
  这些日子里李霁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仿佛无声应证着日记内容。
  他分不清。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意外杀死了李霁。
  但李霁的日记本里写的不是这样。
  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也在告诉他:
  你就是故意杀了李霁,毕竟你早就想杀了他,不是吗?
  而可怕的是,这时李霁竟还剩最后一口气,他竟挣扎着爬到他脚边来:
  “风情……是我的……”
  他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布料在用力下被拉扯得变形:
  “你杀了我……风情,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最终真正咽气。
  ……
  之后便是宋庭樾背着尸体前行的历程。
  “带回李霁的尸体。”
  这成为他之后数次绝望中,最终坚持下来的目的。
  只是后来竟被传成“用情至深”的谣言,便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现在。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走廊里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与人群的喧哗,将他们从那片血腥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总之……”宋庭樾的声音干涩,“我更倾向于,是我故意杀了他。”
  他抬起眼,目光暗含着多年的痛苦与自我审视。
  “在那之前,我确实无数次想杀他,也差一点就动了手,所以这么多年,我不敢告诉你……”
  “我无法给自己定罪,因为我分不清,那到底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还是我借着意外之名,行了潜意识里一直想做的事。”
  宋庭樾停顿了片刻,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完接下来的话:
  “如果是后者,我是杀人犯,罪无可赦。”
  “可如果是前者……”男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那就意味着,早在尼安佳,我的精神就已经垮了,是因为我的‘认知扭曲’、我的‘判断失误’,才让梁老师、让那么多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而李霁,不过是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你看,无论真相是哪一个,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第80章 不够了解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寂静。
  宋庭樾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只沉默地靠在床头。
  设身处地地想想,这一切确实足够让人崩溃,往左走是错,往右走还是错。
  李风情望着眼前的男人,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宋庭樾刚从尼安佳回来的模样。
  那时宋庭樾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还有瘦削得嶙峋的脸庞、凹陷的眼眶。
  少年意气不再,唯有沉沉的死气。
  再到后来,失语症虽有所缓解,宋庭樾对尼安佳的一切却保持绝对缄默。
  他当时只以为是巨大的悲伤击垮了他。
  从未想过背后会是这样一段摧毁人尊严与意志的血腥往事。
  “我……”李风情喉咙发涩。
  他一时竟无法找到言语去安慰他。
  顿了片刻,李风情只伸出手,覆上宋庭樾那双因紧握而骨节发白、甚至发冷的手:
  “别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太辛苦了。”
  他迎上宋庭樾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你也不是罪人,因为你是幸存者,不是施暴者,罪魁祸首是那些真正施暴的人。”
  “一个真正的杀人犯不会痛苦,一个彻底无能的医生也不会有负罪感,”李风情的视线看进男人的眸子里,切中要害:
  “你的良知和责任感折磨了你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是故意杀人,那些低级错误,我更不信……”
  “你能活下来并带回那具尸首,已经很有勇气了。”
  李风情如是说着。
  他脑子里其实有更肉麻的安慰词,但以两人目前的关系,很多话是不适合说的。
  最终,他只将男人紧攥的手指一个个挖了出来:
  “这件事一定有蹊跷,警方不是说我哥可能活着吗?我们一起面对……把真相弄清楚。”
  李风情把宋庭樾曾对他说过数次的话,如今重复给宋庭樾听:
  “没关系,都没关系的。”
  言语安慰终究苍白。
  但对宋庭樾来说,最重要的大抵是李风情此刻接纳的态度。
  ……
  ……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服过药的宋庭樾沉沉睡去。
  或许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四年的巨石,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是他许久未有的平稳安定。
  李风情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随后在空旷走廊里来回踱步。
  思绪翻涌。
  ——此刻,他想的已无关李霁,也无关尼安佳的残忍与血色。
  他想的,是宋庭樾刚回国时,那瘦骨嶙峋、如同游魂般的姿态与身影。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宋庭樾当初,是因为留下来帮他稳定局面,才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那时,李霁身亡、李父自尽。
  他作为个被权力中心排斥在外的“傻白甜”富二代,根本没有抵御李氏倾塌的能力。
  他名下几乎没有存款——
  过去,李家不缺钱,李霁也总说“没钱了就找哥哥”。
  他没有任何储蓄的习惯。
  更没想过有一天李氏这座“大山”会倒塌。
  如果没有宋庭樾……
  他或许能勉强完成学业,但在李氏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后,面对那些突然手持各式“债务凭证”的亲戚,他想保住父亲仅剩的遗产,恐怕也要陷入漫长的诉讼泥潭。
  扪心自问。
  如果那时没有宋庭樾为他撑起那片倾塌的“天”,他还会过上如今的生活吗?
  大概很难。
  没了家族荫蔽,人人就需要为柴米油盐奔波。
  他仍旧记得当年宋庭樾曾郑重地对他说:
  “风情,我希望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
  那些能够心无旁骛安心创作的日子,并非虚幻。
  躺在银行卡里的余额也从不骗人。
  他想起他当年最终决定和宋庭樾结婚的动因。
  他永远记得父亲去世后那段孤立无援的岁月。
  那时他才明白,并非所有律师都如影视剧中那般专业可靠,其中不发浑水摸鱼之人。
  也才看清,许多看似关切的面孔下,藏着的不过是精湛演技,所有嘘寒问暖,都只为换取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签名。
  李风情再不谙世事,也在残忍的现实中被迫成长。
  正式结婚前,他带着那份股权协议去咨询律师。
  那位以严谨著称的资深律师,在逐条审阅后,对他说了一句至今印象深刻的话:
  “李少爷,这份协议不仅在法律层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您的权益,其条款设计……更像是一份宋先生对您的赠与承诺,从专业角度看,您所顾虑的那些情况,基本没有发生的可能。”
  因有过教训,他后来又咨询了多位律师。
  结论大同小异。
  如果一个人,愿意在你人生最低谷时挺身而出,不计代价地为你遮风挡雨,又在境遇安稳后,主动将重要利益给予你,毫无保留地为你铺就一条自由的路……
  这份心意,除了爱,还能是什么?
  于是,李风情最终真心地选择了这场婚姻。
  如今回头去看,宋庭樾的病情发展是多方原因促成的。
  有宋庭樾自身刻意的不重视,也有那时李家倾塌的“不恰巧”。
  他希望他能自由翱翔,便独自扛起了整个公司的重担,而企业,想要维持原有的秩序运转,根本容不得人休息。
  李风情知道,这事不该怪自己。
  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一路来的历程,都于他息息相关。
  ……..
  李风情这焦躁的踱步,最终引起了来查房的李医生的注意。
  “李先生,有什么烦心事吗?”
  李风情宛若找到出口,立刻倒豆子一样都说了。
  李医生失笑,似乎惊讶于李风情的想法。
  “好吧,可能是他描述的情况太惨烈了……我忍不住有点同情他,所以想多了。”李风情自暴自弃。
  “或许,”李医生一针见血,“您是在为他因您而耽搁了治疗,感到歉疚?”
  “可能吧。”
  “可即便时光倒流,再给宋先生一百次选择的机会,我相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事——先稳住你的世界,再去处理自己的事。”
  李医生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温和视线穿过透明镜片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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