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们从地狱进修回来后(穿越重生)——乌鉴

分类:2026

作者:乌鉴
更新:2026-03-20 08:12:53

  沈栖迟看着他拖着尾巴靠近,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苍白肩颈上,顶着张素净如雪的脸,唇却红得似血,垂着睫,双眸似覆寒意,神色寡淡,沈栖迟却从中看出种未脱的稚气。
  大妖渡劫化神,能活成千上万年,而今七百余岁,比之于人,不过一稚子罢了。
  因有蛇尾,夙婴比沈栖迟高出半身,行至沈栖迟身畔便停下低首,沈栖迟脚腕一凉,低头便见夙婴拿自己的尾巴尖勾他,还有往上缠的架势。这是一个两人都习以为然的动作,只是眼下若是缠着,倒令两人行走不便。
  “你要习惯用手。”沈栖迟主动牵起他其中一只手,“就像这样。”
  夙婴看向两人相握的手,仍是不满,复又低首,尾尖执着不懈地圈住沈栖迟脚腕。
  沈栖迟无奈,分开五指嵌入他指间,紧紧扣住他手掌,“这样可以了吗。”
  夙婴学着他的动作扣紧手指,尾尖在沈栖迟脚腕上轻蹭片刻后缓缓撤回。沈栖迟莞尔,牵着他往前走去,方走出几步,手中倏忽一空,旋即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他向后扯去,双脚顷刻间离地,他轻呼一声,下意识抓住腰间手臂。
  后背贴上冰冷结实的胸膛,沈栖迟偏首,双唇正好擦过大妖冰凉的脸颊,他愣了一下,轻声问:“做什么?”
  夙婴下巴搭至沈栖迟肩头,埋首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这个动作略微发闷:“吾要如此。”言罢一手搂腰一手托住膝弯将沈栖迟打横抱着,向岩洞行去。
  沈栖迟愣了半天,忽而失笑,双臂搂住大妖脖颈,道:“你总不能时时抱着我。”
  大妖不解低首:“为何不可?”
  “时时抱着,还怎么做别的事。”
  “什么别的事?”
  “比如我要吃饭,更衣,沐浴,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大妖速度快,沈栖迟余光中已出现琅玕莹光,“好了,放我下来吧。”
  夙婴不语,抱着他去到琅玕树下,摘了颗玉果递至他唇边。
  “我不饿。”沈栖迟道,“对我而言,三天吃一颗便已足够。”
  琅玕结果不易,数年才结一颗,乃是仙品,沈栖迟连吃数月,体内某些沉疴暗疾都痊愈了。原本阴雨天一至,他四肢便酸疼难耐,而今就是整日泡在冷泉里也无甚不适。
  他前世能长命百岁,时至耄耋亦归功于此果。
  夙婴仍坚持地将果子凑在沈栖迟唇边,沈栖迟福至心灵,夙婴莫不是在向他证明被他抱着也能吃东西?
  他接过果子,“罢了,想抱便抱吧。”
  夙婴便盘尾坐下,将沈栖迟抱在怀里,枕在他肩上阖目休憩。此后三日,仿若是为了向沈栖迟证明,除开洗衣小解,夙婴寸步不离,沈栖迟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就连沐浴也要抱着。
  沈栖迟只一套衣裳,为了蔽体只能外裳与亵衣交替着穿洗,坐在夙婴怀里时,薄薄一层衣料几近于无。夙婴却不像之前一样常常忽然按倒他将他翻过身去,只是懒散抱着他。
  沈栖迟数着日子,有时瞧着夙婴近在咫尺的睡颜,总会陷入沉思。这日夙婴如往常一样抱着他行至树下,摘了颗果子给他,而后熟练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假寐。
  沈栖迟摸着玉果莹润的表面,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情潮既过,便收回内丹罢。”
  夙婴无声睁眼。
  沈栖迟捂住小腹:“我是人,妖丹在我体内,时间久了只有害无益。”
  “没了它,你听不懂我说话。”
  “没关系。”沈栖迟笑笑,“我也该回去了。”
  夙婴直起身,盯着他漂亮的侧脸:“去哪里?”
  “回家。”沈栖迟道,“你听,外面的蝉鸣消失了,到处都是蟋蟀的叫声,快入秋了,我离家已久,是时候回去了。”
  “待在这里不好吗。”
  “很好,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为什么?”
  “田里的麦子熟了,我得回去收,否则冬天会没有粮食。”
  “你待在这里不会饿死。”
  “这不一样。”沈栖迟温声道,“人有口腹之欲,没人可以忍受一直吃同样的东西,我也是人,我同样无法免俗。而且我也不能一直穿一件衣服,到了冬天,这里会非常寒冷,没有御寒之物,我会冻死。”
  “我可以在冬眠前把内丹都给你。”
  沈栖迟摇头,“我只是举了两个最简单的例子,衣食之外,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在山外面还有人需要我。”岩洞顶部漆黑一片,柔和的星光从石缝间洒落,到洞内已微不可察,沈栖迟抬手抚住夙婴后颈,偏首贴上他的唇,低低道:“好了,现在将内丹收回去,等天一亮,就送我走吧。”
  夙婴没有动作,双瞳竖得笔直,末了倏忽亮出尖齿,在沈栖迟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沈栖迟吃痛后缩,眼底登时泛起泪花。
  铁锈味在唇间逸散,温热血珠争先恐后涌出,沈栖迟眨眼,逼回因疼痛冒出的泪花,却见夙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冰冰地启唇:“吾也需要你。”
  沈栖迟微怔,下一瞬被提着腰放至地上,大妖头也不回,拖着尾巴游向黑暗处。
  沈栖迟抹了下唇,跟过去。转瞬的工夫,大妖褪去人形,重新化为蛇形,在角落盘成一圈,脑袋埋得低低的。
  沈栖迟犹疑一瞬,在他身边蹲下,“我就在山下的安们村,你若是想取回内丹或是有旁的需要,可以来找我。”顿了下又道,“若是不想离开洞府,也可托那日的小翠鸟传信,我来鹿崖寻你也是一样的。”
  大蛇只将脑袋埋得更低。
  沈栖迟抿唇,回到树下坐定,靠着树干闭目入眠。翌日天一亮,便收拾行装,背上斗笠,准备离去。
  “我走了。”
  大蛇仍待在昨夜的角落,似乎没有听见。
  沈栖迟深深望他一眼,转身向洞口走去。将行至崖壁口时,身后忽传来匆促的簌簌声,旋即一个庞大身影蹿至身前,挡住洞口天光。
  沈栖迟顿足,大蛇低首,猛然张口,亮出森白獠牙,舌信急速颤动,喉间发出低哑嘶鸣,同时沈栖迟脑海内响起一道声音:“不准走!”
  沈栖迟轻叹:“你情潮已过,留我作甚。”
  大蛇哑然,只不停发出嘶嘶的排气声,蛇尾焦躁地拍打地面。
  是啊,他情潮已过,接着潜心修炼便是,何须与一个凡人在走不走的问题上争执不休,可他就是不想这个凡人走,他喜欢缠在这个凡人身上,如同缠在琅玕树上一样。
  沈栖迟亦无话可说。一人一蛇相峙良久,皆陷入无言。
  俄顷,沈栖迟道:“又不是不复相见,这里距安们村与你而言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何必拦我。”
  几百里的路程,却划出人妖两界之隔,岂是几个时辰那么简单。
  “没有吾,你上不去。”
  “未必。”沈栖迟绕过他往前走,大蛇焦躁不已,亦步亦趋紧跟着,好几回想将人直接卷回去,尾巴刚抬起又放下了。清脆的拍打声回荡在整个山洞内,沈栖迟置若罔闻,来到洞口边沿,一撩衣袍踏上寻木树干,仰头巡视片刻,便抓住岩壁上两个凸起岩块,双臂施力将自己拉了上去。
  他整个人攀附在岩壁上,低首一看,大蛇已追着他的步伐出了山洞,游到寻木上,抬颈盯着他。
  沈栖迟收回视线,咬牙往上爬,心道只要夙婴此番作罢放他离去,这情劫便算无疾而终。他与夙婴这几月权作一场露水姻缘,自此各有归途。
  他不再往下看,然而下方蛇尾拍打树干的声响愈发急促,枝叶震颤的沙沙声清晰入耳,沈栖迟稳步向上,眼睛寻找着下一处落脚点,一颗心却似半悬在海里,既没沉底,又不上浮,似自深渊延出一根丝弦牢牢拴住这颗心。
  攀出数丈,往上看鹿崖高不可攀,一望无垠,人在其上如同蝼蚁,沈栖迟毫不迟疑,然而腰间猝然一紧,他被扯着下落,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已回到山洞之内。
  大蛇身型变大,将洞口堵得密不透风,尾尖紧紧缚住沈栖迟两只脚腕。洞内昏暗,惟有两只蛇瞳格外明亮,仿若幽潭中两轮冷月。
  沈栖迟坐在地上,大蛇缓缓俯首,冰冷湿滑的舌信在他脸上轻舐而过。
  “你是吾的,吾不许你走。”
  沈栖迟默然片刻,道:“此方洞天福地,你逍遥于此,修戏自在,强留于我反倒碍了清修,若是他日强敌来犯,你当如何?”
  “方圆千里,无妖可敌。”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软肋啊,傻瓜。
  沈栖迟轻叹,又笑自己天真,还心存侥幸,既是劫难,哪有轻易过去的。他仰头,道:“既如此,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去?”
  大蛇怔愣住,迟疑地抬起身子。
  “去我生活的地方看看,也瞧瞧人世间是怎样一番光景,就当出去游玩,怎么样?”
  大蛇思忖半晌,应道:“好。”
  沈栖迟笑笑:“在此之前,要先约法三章。”
  “哪三章?”
  “第一,有第三人在场时,不可化出妖形,鳞片也不行,也不能随意使用术法。第二,不可怠于修行。第三,要守人界的规矩,不可肆意行事。此三章违一不可。”
  大蛇未作犹豫,答应下来。沈栖迟松了口气,大蛇见他态度软化,亦缩小身形,探头凑近,亲昵地蹭了蹭他下颌。
  沈栖迟拊住他后颈,暗叹:下了山,你要学的功课还多着呢。


第146章 
  沈栖迟趁着夜色回到安们村。他的院子不大,客堂与起居室、书房相连成屋,左右各是厨房和仓廪,围以竹篱,砌了扇竹扉。
  屋子久未有人居住,落了层薄灰。沈栖迟让夙婴在客堂坐着,自己去打了水,拿了掸子和棕刷收拾。
  夙婴方化为人形,着一袭鳞甲化成的黑衫,沈栖迟点了盏油灯,他便借着这光四面打量,目光中尽是新奇,一会儿碰碰桌上的茶壶,一会儿又碰碰墙上的挂画,坐了片刻又跟去另一间寻沈栖迟。
  沈栖迟正俯身换床褥,背后冷不丁贴上一个人,压得他往前倾去。他撑了一下床,转过身去,“不习惯?”
  夙婴双臂搂着他腰身,埋首在他颈间嗅闻,吸了口冷香:“这里有难闻的味道。”
  沈栖迟抬眼,瞥见卧房门口两边墙上捆着的两束艾草,拍拍夙婴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走过去解下两束艾草。山脚下蚊虫繁多,天一热,村子里每户人家都会在家中挂些艾草,撒些驱虫药粉,他的院子里也挂了许多,沈栖迟悉数解下,扔至院外,回到屋内,方才的青年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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