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掀桌不干了(GL百合)——褚酒酿

分类:2026

作者:褚酒酿
更新:2026-03-19 09:27:54

    那天下午,她蹲在山门口,拿刻刀对着那只耷拉耳朵的狐狸又刻了半个时辰。柳知微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看她,偶尔递过去一颗。
    “尝尝,山下张婶儿新炒的,五香味儿。”
    柳清圆接过去嗑了,然后继续刻。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只狐狸的耳朵终于立起来了,虽然立得有点歪,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柳知微凑过去看了半天,认真点头为柳清圆捧场:“好看,比早上好看多了,师姐好厉害!”然后勾着柳清圆的脖子吧唧一口。
    柳清圆盯着那两只歪耳朵狐狸,两个人抱在一起笑。
    山风吹过来,带着姑媱山特有的草木清香,和山下飘来的炊烟味儿混在一起。姑媱山灵气充盈,她们收留了好多流民和孤儿,让他们在这里扎根,又过了几年,人家做饭的时候她们就找准时机去蹭饭,后来次数多了,还有小孩儿在巷子里跑着专门去喊她们吃饭。
    久而久之,老蹭饭家柳知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然后某一天下定决心要自食其力。
    “师姐”柳知微说,“回家吧,我给你做饭。”
    柳清圆正在种花,她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巴,便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我来做,想吃蹄花汤吗?”
    柳知微脚步一顿。
    “离山那家的?”
    柳清圆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偷师了。”
    在人间重建姑媱山比想象中要难上许多,因为她们商量好了,一砖一瓦都要由自己亲手建,不再使用法术。
    没有法术的一切都太过脆弱了,一场风雨过后,房子就塌了大半,得重新盖。柳知微画图纸,柳清圆搬木头,两个人忙活了一个月,才勉强把主殿修好。主殿修好之后,柳清圆说太累了,先歇歇,剩下的慢慢来。
    这一歇就歇了好久。
    又是十年过去,姑媱山上还是只有那一间主殿能住人。其他地方的残垣断壁长满了杂草,春天的时候会开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倒也好看。
    柳知微偶尔会念叨两句,说什么时候把偏殿也修一修,以后好收徒弟,补贴点家用,也是给人们一些自保的能力,更好地生活下去。
    柳清圆每次都说好,明天就动工,然后明天永远都是明天,柳知微也就不提了。
    徒弟嘛,收不收的,也没什么要紧。反正她俩在山上清清静静地当野人就够了,要是有弟子啊,每天只能体会大自然风光,漫山遍野挖土吃。
    这些年来聚集在山下的人越来越多,竟然发展出了一个小镇,每逢佳节便要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庙会,柳知微和柳清圆便腻腻歪歪地拉着小手去逛街,只是套圈的时候柳清圆不会再用灵力当老赖了,多次以后熟能生巧,她已经能百发百中。
    这小镇上住着百十来户人家,多是普通人,也有几个小修士,都是散修,修为低得很,见了她们就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
    柳知微最开始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每次下山买菜,那些大婶儿们就“仙子”“仙子”地喊她,喊得她直害臊。
    “别喊仙子,喊小瑛就行。”
    “那可不行,”方婶儿摆摆手,“您是仙门的人,怎么能喊小瑛呢。”
    柳知微哭笑不得,后来就不说了,爱喊什么喊什么吧。
    方婶儿家在镇子东头,有个小院子,平时种些菜拿到市集上去卖,不卖菜的时候就拿出药膏来好好护理自己的手,不让留茧子。她男人姓林,是个樵夫,勤俭持家,吃苦能干,更是把老婆宠上天了,镇子里都晓得他是个远近闻名的“耙耳朵”。
    方婶儿也爱说八卦。
    谁家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闺女跟隔壁镇的后生看对了眼,谁家老头儿偷藏私房钱被老婆发现了,谁家婆媳又吵架了……她都知道,讲起来绘声绘色,比说书的还精彩。
    柳知微很爱听。
    夏天晚上,暑气消了,她就牵着狗儿,柳清圆就抱着猫儿,她俩一起下山,就坐在方婶儿家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她讲那些家长里短。柳清圆嫌吵,不爱来,但每次柳知微去,她也跟着去,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瓜子,剥一小把就往柳知微手心里放。
    方婶儿看见了,就笑:“仙子好福气,你家这口子是真疼恁。”
    柳知微把那一小把瓜子倒进嘴里,嚼得咯嘣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
    猫狗都是在山脚下捡的。
    一只黄毛小土狗,旁边就蜷着一只金色的猫儿给它取暖,看着可怜兮兮地,要是不管估计都活不过那个冬天。
    狗刚捡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饿得狠了,见什么都咬。柳知微的鞋被咬坏三双,柳清圆的裙摆被咬出了好几个大洞。
    柳清圆气得要扔它出去。
    柳知微拦住了,蹲下来,看着那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小黄狗,沉默了很久。
    “它怕。”她说,“它怕我们也不要它了。”
    小狗看着她们,眼睛里汪着一包泪,呜咽着不敢动。
    柳知微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扔,”她说,“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
    小狗好像听懂了,尾巴摇得像风车,快得立刻原地起飞转了三圈。
    猫是自己跟上山的,也不怕人,就蹲在山门口那只歪耳朵狐狸旁边,一蹲就是一整天。
    柳知微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它,它冲她喵了一声。
    柳知微站住了,一人一猫对视了很久,然后柳知微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
    “这只也留下。”她说。
    柳清圆没意见。
    于是姑媱山就有了狗,也有了猫。
    狗叫芝麻,猫叫洛洛。
    芝麻爱黏着柳清圆,洛洛爱黏着柳知微。白天她们出门买菜,芝麻就跑在前面,尾巴摇来摇去,洛洛就趴在柳知微肩膀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晚上吃完饭,她们牵着芝麻出门遛弯,洛洛就蹲在门口等,等她们回来,喵一声,在她们脚边蹭来蹭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平淡得很,也安稳得很。
    偶尔会有客人来。
    沈流商的墓在姑媱山后山,是谢济泫亲手立的。
    说是墓,其实就是一块石碑,上面什么字也没刻,底下埋着一支五彩鸾羽,那算作沈流商的一件遗物。啾啾是师哥的灵宠,师哥消失以后,啾啾的灵也消散了,可是却留下了这一支鸾羽,不腐不朽,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于是谢济泫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那人每年会来一次,或许是久了,他也越来越像人,会过起人间的节日来了。
    清明的时候,他就会来看看那块碑,探一下地下的灵有没有凝聚的时候。
    柳知微她们一直在远远地看着他,他走的时候会路过山门,跟她们说些话,然后下山。
    柳知微喊他嫂嫂,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他摇头说:“幽都那边走不开。”
    谢济泫大部分时候守在幽都,因为他成了那里真正的神,却依旧不为天地所认。因为现在的世界是为共序之地,万物皆可以做自己的主了。
    现存的神仙都要失业了。
    柳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忽然有点难过。
    “他好像越来越……”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柳清圆接道:“不像神了。”
    柳知微沉默。
    “龙族寿数长,”柳清圆说,“长到一定程度,和神就不一样了。”
    柳知微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的饭由我来做吧。”
    柳清圆看了她一眼,忽然僵硬地笑了。
    “额……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山下的人们真是很热情,逢年过节会送些自己做的吃食上来,枣糕、粽子、月饼,都是自家做的,柳知微吃着香,脸都胖了一圈,后来某一天晚上,柳清圆掐着她的腰黑了脸,便开始督促她勤加锻炼,柳知微便过了一段十分痛苦的日子。
    偶尔柳知微会想起从前的事。
    想起瑶姬,想起云缨,想起那些死去的同门。会猜第三重考验时瑶姬替她献祭时究竟是什么样子,想起云缨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些事想起来会疼,但她还是想。
    “想她们的时候,”柳清圆说,“就种一棵花。”
    于是姑媱山上多了很多花。
    蓝花楹最多,是柳知微种的。她说蓝花楹好看,花开的时候满树都是蓝的,风吹过,花瓣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蓝色的雨。
    柳清圆种的杂,什么都有。山下的野蔷薇,后山的映山红,溪边的菖蒲,还有从方婶儿家挖来的两棵月季,红的一棵,粉的一棵。
    柳知微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那些花,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上长生天的时候,也种过花。忘了那时候种的是什么,就种在师姐的窗台下,天天浇水,盼着它开花。后来开了,粉粉嫩嫩一小朵,她高兴得拉着圆圆看了半天。
    柳清圆当时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以后我给你种很多很多花。”
    现在果然有很多很多花了。
    柳知微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柳清圆正蹲在月季旁边,拿着剪刀在修剪枝叶。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芝麻趴在她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摇一下。洛洛蹲在墙头,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仔细。
    远处山下,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柳知微忽然觉得心里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绵绵,舒舒展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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