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掀桌不干了(GL百合)——褚酒酿

分类:2026

作者:褚酒酿
更新:2026-03-19 09:27:54

    沈流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猫耳朵轻轻抖了抖。
    他如今这副化形,眉眼轮廓都是谢济泫照着小师妹身边那只叫“洛洛”的猫来的,也不知谢济泫那人究竟是何意味。至于啾啾,它却不知被他藏去了哪里,连沈流商自己也不晓得。
    沈流商先前试过不少法子,想从谢济泫手里逃出去。可那契约钉得太死,无论他如何挣扎,气息只要还在这世上,谢济泫就能循着找过来,后来屡战屡败,渐渐也就认了。
    直到方才那一阵剧烈波动传来,他的心猛然一紧,然而却不能动,不能去。
    柳清圆不能暴露。她才是整个镜花水月的根,是这面镜子里唯一真实的光。若是他循着那波动找到她的真身,谢济泫从他这边下手,那他费尽心机布下的这一切,就全完了。
    他严防死守的秘密,连柳清圆也毫不知情。他始终告诉她,这法子能让瑛瑛活过来,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柳清圆却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是他怎样的良苦用心。
    沈流商从来没有打算过要让自己活着出去。
    他最开始叫做“靥”,那是一个将自己分裂成无数碎片的疯子,一个又想让谢济泫杀了他、又想让谢济泫记住他的矛盾体。
    他记得那一个自己是如何在幽冥的众鬼面前立下咒誓,那些爱听书的小鬼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等着他讲故事。靥就把那些文字刻在他们心里,让他们等着,等着那个叫“沈流商”的人来,然后把这些文字吐出来,变成什么心魔,什么诅咒。
    “好玩吗?”小鬼们问。
    “好玩。”他说。
    其实不好玩,但只有这样,沈流商才会一路追着这些痕迹找到阿济。只有这样,那个他才会以为自己在降妖除魔,才会一步一步走进靥设下的局。
    猫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他又想起小师妹从前那只宝贝灵宠。那猫儿原是株花草成精,后来法术消散,现了原形,和满园奇花异草一道,葬身火海。
    柳知微五感尽失后,沈流商便将洛洛养在身边,日日渡着灵力。可它还是在一个寻常日子,悄无声息地散了。待他匆匆赶回长生天,听到的,是楼静时的死讯,还有怀崖等宗门长老殉道的消息。
    这一切,原是为了平息幽都之乱,也为了安抚那些游荡千年的龙族幽魂。
    而那场祸乱的根源,正是他始终不愿面对的那一面,那道他体内蛰伏的阴面,那个被命名为“沈酌清”的存在。那是他自己,也是靥的另一面,是他斩不断、理还乱的本源之暗。
    沈流商并非不曾察觉那股力量的危险,只是心存侥幸,想着若能善加利用,或可助力幽都之行,成就那方大阵。
    然而大阵虽成,力量却终究失控,造成幽冥之地大乱,沈流商就像他当初嗤之以鼻的那个魔头一样自不量力,一样在失控面前选择仓皇逃避。可退路已断,他只能咬牙向前,将大阵继续下去。
    在从极之渊,又在长生天,他一直未曾真正醒来。
    直到那一年灵泽大比,幽都血尸海上,剑落之时,煞气翻涌。那一刻冲击他的,不止是裴千镬身上的戾气,更是整个幽都千万年积压的鬼煞之力。那些无形无相的东西,认出了曾经的幽都之主,然后寻得一个缝隙,在他震怒的一瞬,齐齐扑上,尽数灌入他体内。
    那一击,终于击碎了靥在他身上种下的那道压制法咒。
    那时他躺在榻上,浑身都在发抖,阴面在他体内翻涌,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拼命撕咬着他的神智。他死死抓着被褥,指甲都劈裂了,血糊了一手。
    明明不该这么严重的。
    他打过那么多妖魔,受过那么多次煞气冲撞,为什么这一次就压不住?
    当时他想不明白。
    醒来后他的灵力只掉到一成,沈流商愈加怨恨天道不公,拼尽全力用尽法子要提升上来,修补灵魄,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几乎要死了,却又在万念俱灰之下又找到了法子,十年闭关之后,他又活过来了,他想天道真是莫名其妙,却又觉得磨难历练是常事。
    然而自他与谢济泫结契之后,尘封多年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翻涌而出。那之后怀崖为他赐号“酌清”,他未曾深想,到后来才恍然惊觉,那个名字或许早在那时,就已替他刻下了这一面的烙印。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还在推着他走。
    那条灵河,那个送到他面前的镜花水月秘术,人间游历时那个木灵精魄,扰乱了他们的方向,太岁之事诱导他试探小师妹,知晓了花神元灵之事,还有那场仓促的结契仪式。
    每一件事,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沈流商往那个必死的结局推,也促使自己坦然接受了殉道的结局。
    师父。
    怀崖。
    那个总以年老模样示人、总说自己不太聪明的老头。
    猫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他想起师父给自己赐号的那天。
    “愿你涤清恶念,百罪皆消,便赐‘酌清’为号。”
    师父要他涤罪,师父要他洗清。那是他必死的预言,因为师父知晓,他自幽冥而来,本就该死,本就不该在人间流连。
    谢济泫后来的号为“轻珩”,是怀崖取的。
    情恒。不要忘记自己的爱人。
    师父一边将沈流商送上绝路,一边又盼着谢济泫能将他刻在心上。
    “还是不够绝情啊,师父。”
    猫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感受着那波动,结界果然出事了,他不得不出手了。
    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若非有人横加干预,谢济泫的灵窍会被压得死死的,会认柳清圆为主,然后在柳清圆的操控之下,彻底杀死沈流商。
    多干净的结局。
    可现在,他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原本想让自己死得体面些,也算对得起这一场旧情。结果谢济泫偏偏恢复了记忆,如今要与昔日的旧情人兵戎相见……
    “怎么?舍不得?”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别痴心妄想了,你杀不了我。”
    “看见了吗?我的第一步已经成了,结界破了,谢济泫的灵窍也恢复了。至于那场波动……呵呵,你自己去瞧瞧吧,该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你们都会死,而我,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沈流商只是从容起身,神情淡漠:“你真吵。”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那声音不依不饶,“谢济泫能与你亲近这一时半刻,不该谢我么?也多亏了我的人,才能把他暂时支开。现在他被缠住了,你不如去看看你那师姐师妹?我倒要瞧瞧,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扭转乾坤……”
    祠堂里,四只小鬼还在闹。
    那颗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终于滚回了自己的身体旁边,费了半天劲才安上去,结果安反了,脸朝后。
    “你看得见我脸吗?”它问长舌鬼。
    “看不见。”长舌鬼面无表情。
    “那就行。”脑袋满意地晃了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蜘蛛小鬼从梁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咔咔咔地爬到女鬼旁边,歪着头看她撞柱子。
    “姐,你累不累?”
    女鬼没理他,继续哐哐哐。
    蜘蛛小鬼又问:“你疼不疼?”
    女鬼还是没理他,但撞柱子的节奏慢了下来。
    蜘蛛小鬼叹了口气,爬到香案上,把那些被自己扫下来的供品重新摆好。苹果放中间,梨放两边,点心摞起来,还挺整齐。
    长舌鬼斜眼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我想我娘了,”蜘蛛小鬼说,“我娘以前也这样摆供品,她说,摆整齐了,祖宗才高兴。”
    长舌鬼沉默了。
    半晌,他甩了甩舌头:“你娘供的是祖宗,你供的是谁?”
    蜘蛛小鬼想了想:“供我自己吧,反正我也快死了。”
    “你已经死了。”
    “哦对。”蜘蛛小鬼点点头,“那我供我自己死得好看点。”
    蒲团上的猫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四个小鬼,是他从幽冥带出来的。那时候他快死了,想着怎么也得找几个见证,就随手抓了四只游魂野鬼,塞进柳家祠堂里。
    没想到它们在这儿待久了,居然有了点人味儿。
    不对,鬼味儿。
    窗外忽然刮起阵阵狂风。
    猫竖起耳朵,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中。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那年他被关在炼狱时,大荒也是一阵地动山摇,让他逃了出来,看见长生天在他眼前崩塌,漫天的光点像雪一样往下落,纷纷扬扬洒向人间,坠入三界,最后无声地覆满大荒。
    那时候他想起师父讲的那个故事。
    “长生天曾经有一名弟子迷路,误入大荒。不过月余,再出来时已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家人哀泣,他却大笑不已。”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这老头好蠢啊。师父也是老头,师父怎么看都也不太聪明。”
    他又问被茶呛到了的师父,那老头看见了什么。
    师父说,他看见了自己的三个徒儿。沈流商带回一个美貌的小媳妇儿,两人腻在一处,缠绵得很。柳清圆更是指望不上,有了媳妇就忘了师父。这三个徒儿,竟没有一个孝顺的。
    师父真的看见了吗?
    猫从蒲团上站起来,抖了抖毛。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祠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四只小鬼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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