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虐文主角送幸福[快穿]——闲吱吱

分类:2026

作者:闲吱吱
更新:2026-03-18 20:23:02

  “小肚鸡肠,我屡次助你的事你怎的不提。果然是木头,半点不懂礼。”
  刚说完,就在角落里发现了几坛酒和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一些碎银子和几块灵石。
  就这点东西,落在地上清珩都懒得弯腰去捡,可那小树却用布严严实实地包着,怕不是每日都要数一数还剩多少。
  他将所有东西收进空间里,低声吐槽:“没长嘴的小寒酸鬼。”
  清珩看着地面遗留的深坑,从空间里寻了把锄头,撸起袖子开始慢慢填坑。
  填好坑又开始清理乱糟糟的杂草和灌木,鞋上裹着厚厚一层泥,他像个寻常农夫一般蹲在地上拔去杂草,再挖开土地,撒下杀死草根的药粉。
  他手法娴熟,用物也备得充足。
  拿起锄头的样子不像个心血来潮的仙人,反倒像个一生都困在田地里的凡人。
  在修士漫长的岁月里,清珩曾以很多身份生活过。
  师尊未能求得大道,在他两百岁那年便身死道消,归于天地。
  他心中悲痛,只知饮酒无心修炼,懊悔自己懈怠,未能让师尊以他为傲。他日日睹物思人,掌门师伯便建议他四处游历,寻找属于自己的道。
  他去人间游历,漂泊几十载,有些累了,就想找个地方落脚,安稳过上十几年,好好悟自己的道。
  正好途经一处村落,他就去官府买了几亩地当农夫,和世间所有农人一样,将田地当作命根子一样护着,学着他们的样子开垦、施肥、除草、收获、晒粮、卖粮。
  穿着粗布衣裳站在田地间,双脚陷入滑腻的泥里,有蚂蟥黏在腿上吸血,他不为所动,依旧弯着腰插秧。
  隔壁的老汉却灵活跳上了岸,扯开那些蚂蟥,捂着流血的腿唉声叹气,灼热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那太阳,竟流了泪。
  泪水滑过面上的沟壑,流淌在他黝黑的皮肤上,看起来有些凄惨。
  清珩低头看看自己腿上的蚂蟥,犹豫着要不要同他一样上岸哭一通。
  那是他第一次停在人间,第一次尝试当一个凡人。
  好在老汉的儿女很快赶来,将人背回家了。
  过了两天老汉便死了,他去山中砍柴,被毒蛇咬伤,一个人在山里躺了一个时辰,是他的儿女上山将他背下来的。
  他们从山上背回了父亲的尸体,却一个人也没有哭,沉默地回到家中,又匆匆去往镇上买白纸白布回来操办丧事。
  他家办丧事的时候清珩也去了,带了一篮子鸡蛋和十个铜板,然后和村里人坐在同一桌吃席。
  那席面素得很,不见半点荤腥。唯一有点油花的是一盆豆腐汤,放了一小块猪油,汤上便飘着一些油星子。
  没人对这席面有意见,因为连年干旱,他们的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席间,两位老人说着话。
  乌黑的嘴唇、残缺的牙齿、脏乱的胡子,他们耷拉着眼皮,唾沫喷溅着,说“李老汉去得合适。”
  “李老头去得合适,他得了病,看不起大夫也吃不起药,总归是治不好的,与其等动弹不得了让儿女伺候,不如早早去了。”
  “是啊,去得合适,去得合适。他家儿媳妇刚生产,那个奶娃娃不一定能活,但是刚生产的女人是要吃饱的,他去了也能剩下几口粮食。”
  “去得合适……”
  他们和那李老汉年纪相仿,身形同样瘦小佝偻,说话时露出裸露的牙床,浑浊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清珩突然吃不下了,不知是因为那些喷溅的唾沫,还是他们口中的“合适”。
  这便是凡人吗?这便是凡人的命数吗?
  之后的一个月,村子里死了许多人,都是些老人,有人因为染上风寒就跳了河,有人因为下地晕倒就进了山里再也没出来。
  清珩和村民一起举着火把上山找人,在山上找到了那些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他们赤裸着离开,连一件旧衣也舍不得穿上,就那么赤条条地死在山林里,任由野兽啃食,尸身腐烂。
  村子里死了很多老人,悲伤四处弥漫。
  他们都死在了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死,换亲人的活。
  不过是一口粮食,一捧麦子,一把稻子。
  清珩好像看到了生死,他从那些不堪的尸体上,看到了几根生死轮回的线,细细的丝线如蛛网般覆盖在尸体上,月光莹莹,若不仔细看,它便会融进月色里。
  等村里人都离开后,他捻着那些线看轮回,感受他们的功过,最后用尽毕生所学为他们改了一场富贵。
  后来,地里有了收成,正如那些老者所言,因为干旱,收成不好。
  村里人总是抹眼泪,连三岁稚童都知道,今年收成不好,依旧吃不饱饭,只盼望着爹娘去镇上能找到些活计,换些口粮度日。
  他和村里人一起进城卖粮,想换些银子买过冬的衣裳和治病的药钱。
  他们轮流推着板车,板车上是他们的粮。
  但奸商压价,粮价低得让村里人都抹了眼泪,有一家粮铺给的价高,他们便全往那家去。
  可那粮铺没几日就关门了,说是东家一家下乡收粮的时候被山匪砍死了。
  好人不长命,世道如此。
  后来收税官来了,称量时总将冒出来的稻米往一旁的箩筐里扒,一而再再而三,那框里很快就满了。
  百姓沉默不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剥削,不管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他们的命好像天生就贱一些,不管何人都能顺便踩上一脚。
  清珩不会种地,收成更差,他卖了一些粮食,留下的刚好够交税和自己吃。
  哪曾想他算好的税粮竟不够,那些官员的贪婪填不满,即便他将自己的口粮全部拿了出来,也是不够的。
  税交不上,便要补银子。
  卖粮食的银子给了出去,他回家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屋舍,想起那一年的辛苦耕种,突然明白了农人的眼泪为何而来。
  他们千辛万苦从山里引水种田,片刻不敢疏忽,耗尽心血种出来的稻米自己都吃不上一粒,卖了银子后换成夹杂着麦麸的粗面,这样才能活下来。
  头上的官员压着,他们买不到别的粮种,只能种水稻。
  雪白的稻米变成雪白的银两,一一进入了贪官的库房。
  苍生的苦难,来自于苍生。
  那一刻的顿悟令他浑身发麻,本身上的佩剑在震颤,灵台清明,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道”。
  以往只有天,现在有了地,在天地间,是苍生。
  苍生是什么?是蛇蝎一般的权贵,是豺狗一般的官员,是蝼蚁一般的百姓,是漫长的苦难和等不到的公道。
  他于破败草屋中悟道,天地灵气汇聚,灵台萦绕着玄妙的力量,那时他不懂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天道。
  天道眷顾,他被封了灵力与修为,暂时成了凡人,要以凡人之躯去感悟他的道。
  他远走千里去寻粮种,背着背篓和包袱,用双脚丈量人间土地,从青年到中年,他搜罗了人间大多数的粮种,又去往与世隔绝的灵药谷,向他们讨教种植技艺,还有如何改良粮种,如何应对各种极端天气。
  他是个凡人,精力有限,待学成已过了五年。这五年,灵药谷弟子都知道谷里来了个求学的凡人,名堂溪涧。
  他们一贯深居简出,与世隔绝,不知道不渡川有个声名远扬的堂溪氏,也不知道堂溪氏的孩子拜入了云里舟学艺。
  他从灵药谷往回走,途经每个地方都送出良种教人耕种,百姓敬他,就称他为土地神,还用砖石在田垄间搭建半人高的小屋,供奉他的泥像,盼望着这好心的善人能成仙。
  一路走到了那个小村庄,那年他四十五岁,在人间已是老者。
  村里人还认得他,记得他离开时说要去寻来天下粮种救命。
  他们盼望着,等待着,将干旱熬走了,将蝗灾熬走了,终于等回了他。
  邻家的孩童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汉子,远远看见人便问道,“可是村尾的堂溪叔回来了?”
  堂溪涧放下背篓,喘着粗气点头,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汉子接过他满满当当的背篓,取下他的包袱挎在自己肩上,一脸憨厚地说道:“我是隔壁的阿牛,当年堂溪叔走的时候我才六岁,你还将家中的存粮都给了我爹,让我们一家活过了灾年。我爹一直念着呢,去岁上山打猎伤了腿,还说怕是等不到你回来报恩了。好在老天庇佑,虽是瘸了腿,但保住了命。”
  边说边走,就到了那座破屋。
  那座茅草屋早就塌了,如今盖了间不大的砖石屋舍,刚好够一人居住。
  “那是我爹和叔伯们盖的,五年前连下了好几日暴雨,将你家茅屋冲垮了。我爹说你回来不能没住处,就和叔伯们一起盖了这屋子,砖石又贵又难得,好在我大哥在砖窑当学徒,拿了好些回来。”
  他自家的屋舍还是黄泥和木板搭的,却给不知何时回来的邻居盖了砖石屋舍。
  清珩看着那小小的屋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十几年的奔波和苦楚都有了归处。
  原先,他就是想让这村子里的人吃饱。
  推开木门,阿牛扯着嗓子喊:“爹娘!你们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是不是堂溪回来了?”
  未见人,声先至。
  那老汉拄着拐杖出来,看见来人便老泪纵横,捶着胸膛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清珩拿出一包粮种递给他,笑着说:“老哥,我找到粮种了,是粮种也是良种。”
  此后,清珩一直在教导农人种地,育种。
  人间贪官横行,政权交替,他不能干预。
  农业、渔业、畜牧业,他成了很多人,教会了很多人,方才成道。
  修道者众多,世间从不缺天才。
  清珩是天才,但他的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来之不易。
  他感悟生死,得天道青眼。
  生于锦绣富贵窝,又以凡人之躯成就累世之功,人间尽颂他的名字,黄泥小像遍布山海田野。
  修行的苦楚,长生的孤寂,他都尝遍了。
  烛火摇曳,灯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盘腿坐在床上的人闭眼修炼,影子印在窗户上。
  寒临睁开眼,看见面前立着个人影,白发白须,仙风道骨。
  那老者眯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何人教导你修炼?何门何派,姓甚名谁?”
  寒临不喜他的语气,便敷衍道:“我不知师尊来历,只知他叫旃极。”
  “哪来的无名鼠辈,老夫从未听过他的名讳。此人怕是来者不善,你务必提防他,莫教人害了去。还有,你族中之事,切莫到处乱说。”
  寒临就说:“族中的事我自己都不知晓,怎会与外人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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