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不远处的肃州城门洞开,三骑飞出,很快来到燕怛身边。
  “五哥,打完了。”申元苏这回没有嘻嘻哈哈,战场没有对错,不论输赢,所有人都值得庄重。他张开左臂,用力地给了燕怛一个拥抱
  燕怛锤了把他的后背:“让人来打扫战场。”
  一天前,燕怛察觉不对,与姚声会合直冲石关峡而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五百死士无一活口,晁海平的尸身被挂在关口的城墙上。
  他远眺着那一幕,浑身的血液倒流进头颅。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甩下大军,和姚声两个人蹲守偷袭了一支出城的突厥小队。
  突厥人告诉他,可汗早就得到消息会有人烧粮草,于是故意布下陷阱,将这伙汉兵一网打尽。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突厥人故意刺激他们:“就算他们没有中计,跑出石关峡,也跑不了多远啦,你们有支汉军埋伏在前面那儿山谷里呢!哈哈,虽然最后没用上他们,但我们可汗还是让人送了一点银子去聊表谢意,你们汉人将军恐怕现在正在那儿数钱哪!”
  他们杀了这队突厥人,却久久不回,呆立原地,望着城墙上那具悬着的尸身。
  离得太远,什么细节都看不清,只看见战袍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掀起一角,又落下。
  像在摆手。
  像在说:弃之,对不住啊,我好像回不来了。
  燕怛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晁海平站在他面前,说:“我晁海平不是怕死的人。”
  是啊,你最不怕死了,你真勇敢啊。
  “烧粮草的事,换我去。”
  那就换你去吧。
  “我要五百精兵。”
  行,给你。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晁海平大笑:“放心。”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五百人是敢死队,知道烧了粮草也未必能活着回来,知道此行只能一往无前,一去不回。
  他知道。
  他还是去了。
  如果当真是战死沙场,临死换几个突厥人,也称得一声痛快,可是偏偏……偏偏他们死在自己同胞的背叛下,死在利欲熏心下,死于背后捅过来的刀子。
  也许直到踏入敌军包围的陷阱,稀里糊涂地丢掉性命,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怛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想不起晁海平的脸了。明明前几天还见过的,在城门口,晁海平带人出城,冲他抱了抱拳,笑着说“等我好消息”。
  城墙上的尸身还在晃。燕怛视线模糊,看到晁海平背对他摆了摆手
  别等啦,弃之。
  燕怛忽然翻身下马。
  “燕帅?”姚声抹了把眼睛,惊道。
  燕怛没理他。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姚声顾不得悲伤,紧赶两步,却见他自己停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往回走。走到姚声面前时,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收兵。”他说。
  他们领着三千人,回城途中遇到宋青凤的两千人,合成五千。回到肃州城外,燕怛直接提枪冲入城外的凉州军中。
  申元苏为了送出宋青凤的两千人,已经率大军和这批凉州军打过一仗。肃州有五万大军,若真打起来凉州军绝不是对手,凉州军来此本是为了“劝降”,没料到肃州军竟然当真出城,吓得退避三舍。申元苏顾及着同胞身份,没有主帅下令,便也没下死手。所以这一仗,说是打仗,其实就是胡搅蛮缠,几乎没什么伤亡。
  然而燕怛发起的冲锋,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他犹如战神从天而降,一路冲杀,枪下无一合之敌。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铁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凉州军被他杀得肝胆俱裂,纷纷向两侧避让。
  乔勖正在亲兵簇拥下往后退,看见那道黑影劈开人群直取中军,骇然变色,连声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左右亲兵硬着头皮迎上。燕怛一枪横扫,三人齐刷刷落马。铁枪去势不减,直刺乔勖面门。
  乔勖仓促举刀格挡,枪尖点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迸裂,大刀脱手飞出。他还来不及惊呼,喉咙已被抵住,枪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点血红。
  满场皆静。
  燕怛骑在马上,枪尖纹丝不动,只盯着乔勖的眼睛。片刻后,燕怛突然收枪,反手一杆抽在他脸上。乔勖惨叫一声,从马上滚落,半边脸瞬间肿起,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燕怛翻身下马,踩着乔勖的胸口,低头看他。
  “绑了。”
  部下涌上,把乔勖五花大绑。四下高喝:“主将既俘,降者不杀!”
  余众无心恋战,纷纷弃兵投降。
  燕怛出手果断,是以这一战迅速告捷。当夜幕降临后,斥候来报,凉州消失的那两万军出现在城外十里处。
  祸不单行,半个时辰后,汝州军也抵达城外,和凉州军会合。
  并且据斥候传回的消息,围剿的军队远不止出自河西,陇右节度使麾下军队也已过了陇山,即将陈兵肃州城下。
  燕怛坐在桌后,眉眼压低,沉默不语。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之前凉州军射进城内的讨伐檄文。
  瑞、王。
  他并没有多么绝望。最绝望的时刻早在十一年前他已品尝过。他现在只是隐隐有种不管不顾的疯狂——他想抛下这一切,什么肃州、大夏、什么突厥,都见鬼去吧。他只想骑上快马,赶回京城,砍了瑞王的脑袋。
  “五哥,”申元苏忽然掀开帐帘,“外面有个孩子要见你。”
  “什么人?”
  “说叫什么,李享。”
  燕怛浑浊的大脑终于迟缓地运转起来,心底魔鬼呓语渐不可闻。
  “带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申元苏亲自带着个瘦猴般的少年折返,原来这孩子伤势恢复后投军来了。这个少年和燕怛可谓是缘分不浅,先是在京城偷东西被燕怛抓到,后来到了西北投军,仍然撞到燕怛手里。
  思及往事,这半年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燕怛骤然升起一股沧海桑田的感触,对李享说:“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上不了战场,暂时先到我身边做亲兵吧。”
  不想李享却道:“如果做亲兵,我更想跟着晁将军!”
  燕怛动作一顿。
  申元苏急得一拍李享后脑勺:“你这孩子……”
  燕怛抬起右手,打断申元苏:“为何要跟着晁将军?”
  李享:“晁将军人好啊,还救过我一次,我要跟着他报答他救命之恩。”
  燕怛没有说话。
  帐中静了一瞬。
  “你的晁将军。”燕怛开口,声音很平,“他牺牲了。”
  少年呆住。
  “怎么可能……”李享喃喃,“晁将军那么厉害,他说过要带我打突厥人的……”
  申元苏见状不妙,忙招手让帐外的亲兵把李享拽走安顿。
  帐帘落下。申元苏走回案前,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是燕怛心平气和地先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晁将军是你老朋友,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得振作起来,下面的人都在看着你呢。你是他们的元帅,要是你一蹶不振,我们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燕怛低声重复:“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不是,我问你呢!”见燕怛这个状态,申元苏急得团团转,“我们收了凉州一万残军,虽然不能和外面的凉州军打,但要是送到东面对付陇右大军还是可以的。先不管什么突厥不突厥了,活下来才是首要。我们手中如今有七万人,打谁打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五哥,晁将军死了。但你活着。我们这些人,都活着。”
  燕怛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下,申元苏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害怕。
  “你说得对,”燕怛说,“得速战速决,不能给突厥人捡漏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申元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让我歇一晚……一晚就好。”
  第二日,趁着陇右军尚未抵达,拂晓时分,肃州城门洞开,七万大军鱼贯而出,列阵于凉州、汝州联军阵前。
  燕怛策马立于阵前,身披玄甲,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背后“燕”字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联军阵中,号角齐鸣,旗帜翻涌,刀枪如林。更远处,陇右军前锋已过清水河,明日便可抵达。
  燕怛眯起眼,握枪的手紧了紧。今日只能胜,且是大胜。否则等陇右军到,两面合围,局势更为不利。
  此时此刻,此时此地,他脑中再无其他,只有接下来的这一仗。
  他举起枪——
  “慢——!”
  数骑快马自东边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高举一面金色令牌,嘶声大喊:“刀下留人!朝廷来使——朝廷来使——”
  两军阵前,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队马直冲入两军之间的空地,为首之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着绯色长袍,袍角沾满尘土,面色青白,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了。燕怛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发现他竟也把双脚用绳子捆在马镫上。
  也许是因为昼夜不歇地赶路,他骑术不精,害怕自己掉下马,才这样做。
  他勒住马,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燕怛身上。催促同行侍卫替他解开脚上的绳子,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来。
  “燕、燕侯……”他喘得说不出话,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色令牌。
  燕怛认出那令牌,乃是太后宫中的“内谒者监”令牌。他皱眉,没有下马,只疑惑道:“连公公?”
  连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过头顶,“幸好,赶上了。太后懿旨:之前的讨伐檄文,作废!”
  此言一出,对面联军阵中一片哗然。
  燕怛没有动,只盯着那卷黄绫,挑起眉头:“懿旨?太后何时能越过摄政王下旨了?”
  连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正要说什么,却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朝前倒去。
  燕怛:“……”
  他纵马上前一步,先看连岳,发现他胸口起伏均匀,应当只是昏睡过去,这才用枪尖挑起黄绫。上面是太后的玺印,文字简洁:讨伐肃州檄文,系瑞王矫诏,今已查明,即刻作废。燕怛无罪,肃州军民无罪。着即停止干戈,各路兵马各归本镇,违者以谋反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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