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分类:2026

作者:瓜哥
更新:2026-03-18 19:33:05

  ……
  瑞王赶到花厅时,已经挂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热切面容,一进门便道:“杂事缠身,让弃之久等了。”
  燕怛放下热腾腾的姜茶,起身行礼:“还是殿下会教人,瑞王府招待十分周到,我回去也得让那群小子好好学学。”
  瑞王大笑:“就数你会说话,来,坐,我听说你前不久又病了,正想去看你,没想到你却先过来了——可是无大碍了。”
  燕怛又捧起姜茶,在氤氲雾气里笑眯眯道:“多谢殿下关心,前不久受了寒,总躺床上浑身都难受的紧,索性出来转转。”
  二人都有心维系这份表面情谊,自然相谈甚欢,不多时,门房那位小厮又匆匆走来,附在瑞王耳畔低语了几句,瑞王眼睛一亮,歉意地看向燕怛:“弃之,我这突然有急事,你看……”
  他们方谈到王府新得的几株“玉蝶”,是番邦进贡的梅花,十分罕见,瑞王正要带燕怛去看,却不想这时有事要离开,一时有些尴尬。
  瞥到一直静默不语的穆缺,瑞王接上话:“你难得来一趟我府上,昨儿落了雪,府里景致尚可,便由穆先生带你到处转转,晚上留下吃饭可好?”
  燕怛起身,掸了掸袍袖,知情识趣地道:“王爷有事尽管去便是,燕某叨扰多时,也该回去了。”
  以瑞王的为人处世,哪会就这么让他离开,忙拦住他,故作不快地道:“你又同我生分了,我确实有要事,去去就回,我知道你喜欢喝东风楼的美人醉,我府上还有两坛,今晚与你不醉不归。”
  燕怛只得应下。
  那三株“玉蝶”种在王府后园,穆缺替主待客,引燕怛去赏,只见花瓣有白有红,花蕊淡黄,中间有碎瓣层叠,如蝴蝶飞舞,与雪色融为一处,霎时好看。
  燕怛看着这玉蝶梅,记忆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年年贡品里有这梅花,有几株就种在了东宫。那年他们看这梅花都很稀奇,入冬后便常常去看,想瞧瞧这番地进贡的和国内栽的有何不同。
  可惜这梅花开得晚,一直到年节休沐也才结了几个艳红的花苞,他们几个伴读自叹没有眼福,各自回了府。
  岂料廿九那日,燕怛竟收到太子召见,怀着满肚疑惑匆忙拢了谕旨入袖,揣着鱼符入了宫。
  本以为有甚要事,岂料太子却只领他去了院中,指着那几株梅花,对他道:“燕怛你瞧,这花终于开了,莫怪叫玉蝶,确实像蝴蝶一样。”
  燕怛有些呆滞:“太子急召我入宫,就为赏花?”
  太子目光微闪,再回头时已无异色,戏谑地道:“若不让你见一见,怕你要在我耳边吵一年。”
  燕怛不是会纠结这个的性子,当真兴致勃勃地凑上前,观察这进贡的梅花的稀奇之处。
  再待他抬头,恰好看到太子低头嗅一朵红梅,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太子抬眸侧首,展颜一笑,说:“你说这究竟是红梅点雪,还是雪点梅花。”
  当时冬雪未融,满园皑皑的雪,太子缓带轻裘,眉眼素净,这一笑却比花还要灼人。
  ……
  “……燕侯?”
  燕怛从往事中抽回神,心潮迭起,最后落为蜇人的刺痛。
  他终是撑不住,眼中带出几分疲倦,却还是打起精神道:“方才想起一些事,让先生见笑了。”
  穆缺自帷幕下打量他的神色,说:“走了这一路,我倒是有些累了,不远处有座暖阁,燕侯不若陪我去歇一歇。”
  燕怛感激他的体贴,也不强撑:“有劳先生领路了。”
  穆缺又道:“离这不远便是离湖,如今覆了白雪,别有一番风景,我们不如从那绕道过去。”
  燕怛从前没少来瑞王府,自然见过落雪的离湖,只是见穆缺盛情难却,不好回绝,只能点头:“也好。”
  穆缺于是当真领他去了湖边,二人边走边聊,拐过一处假山时,忽见远处回廊上,一位小厮领着一人往府外走去。
  燕怛不由侧目——若他没瞧错,那人正是兵部尚书连熠。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一直没说过燕怛的名字的寓意╮(╯▽╰)╭。
  怛,忧伤,悲苦之意,小时候燕怛给人批字,说他命硬,要取贱字压住。取字“弃之”,则是长辈希望能将那些悲苦丢弃,喜乐一生。
  

第20章
  突然在瑞王府看到兵部尚书连熠,倒是让燕怛想起一事。
  月前瑞王邀他吃酒,正好让他见证了连熠之子“杀人”一事,连七当场被拘入狱。那连七虽在连家排行老七,却是连熠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燕怛当时便猜,瑞王正是要拿此事作挟,要兵部尚书的位置,如今在这见到连熠,怕是事要成了。
  这拿捏人心,不择手段,一过十年却还是没变。
  燕怛心中齿冷,面上却没带出什么,跟着穆缺走到暖阁。这暖阁临湖而建,极尽巧思,墙壁和地下都砌成空心,烧着炭火,一进屋子便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季节。
  阁中候有下人,虽然不认识燕怛,却无人不识穆缺,只道穆先生领着的必然是贵客,就乖觉地掀起帘子,接过他们脱下的斗篷,又端茶倒水,动作间井然有序,一看便是受过良好的调教。
  燕怛大病未愈,这半天下来又在寒天里走了不少路,多少受了些寒,在外面时还不觉什么,如今被暖气一烘,病气顿时被激了出来,还没在垫子上坐稳,就抚上胸口咳了出来。
  穆缺初时还能镇定地为燕怛拍背顺气,等了一会儿却见燕怛面色潮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就能闭过气去,终于慌了神,高声道:“还不快去寻薛太医为燕侯诊治!”
  恰好瑞王妃刚诊出有孕,王府里坐镇着两位太医以防不测,不过太医住在前院,一来一去还得费些时间。为免下人怠慢,穆缺特地报出了燕怛的身份,一旁的丫鬟听了,果然上了心,急忙去外面寻腿脚利索的小厮跑腿。
  燕怛这一口气总算咳完了,放下手,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苦笑一声:“让你见笑了。”
  这一番折腾,燕怛原本梳得齐整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绺鬓发从玉冠里脱落出来,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眼尾还有两道红痕,皮肤却比雪还要白上三分,看起来既狼狈,又有几分诡异的凌虐感。
  穆缺正半扶着他,此刻握在他肩上的手忍不住用力几分,终是没能忍住开口询问:“您这病……”
  燕怛轻轻拂上肩头,那手本捏得紧,他一碰却落了。穆缺回到座位上,燕怛也自己坐稳,倒了杯水喝下,眼睫微垂,盯着手中杯里浅浅的一层水,淡道:“早年受了寒,又没当回事,便落下了病根。”
  穆缺微微皱眉,却因有帽帷挡着,看不见。
  燕怛本就有心卖惨示弱,挑挑拣拣地张了口,什么惨就讲什么。
  “先生知道我被软禁在大理寺十年,那座院子朝北,本就阴冷潮湿,冬天便格外难熬。”
  他自苦地笑了笑,继续道:“要说以我原本的身体,本也没什么,但那时我家破人亡,万念俱灰,生了一场大病,在鬼门关转了半年,才侥幸捡回一条命,这寒疾便是那年冬天留下的,自此落了根,一年更比一年甚,怎么都不见好。”
  本是说出来博得同情的话,可到底人心非石,说着说着燕怛自己也被勾起一丝郁气,气结于胸,下面的话还没说上来,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回穆缺没去扶他,手指动了动,终究握成拳头,按在膝头,待他咳完,才递去一杯温水,低声道:“按本朝律法,你虽被软禁,但爵位在身,每年的奉例当是有的,延医问诊亦不会受阻,冬日也会送碳,何至如此……”
  燕怛喘着气,摇了摇头,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初时是有的,可后来就没了,想必久不遭人过问,都被克扣了吧。”
  说着,燕怛笑了笑,那笑不见有其他意味,也淡的很:“世人踩低逢高,本就如此。”
  他这一身病,其实也不全怪当时的处境,那时他病倒后,也不知遭了哪位大人物的挂念,太医来来往往,快把那座小院子的门槛给踏破了,药品也流水似的往院子里送。
  只可惜当时他心灰意冷,恨不能下九泉去陪伴至亲,本就没有苟活的念头,才一拖再拖,拖成这副败絮其中的模样。
  再后来,突然有一日,那些送往院中的东西就都断了,那方小院也彻彻底底成了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算算时间,恰是三年前……
  心中一痛,又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燕怛闭了闭眼,不去深想,才勉强将那股气压下。
  王府中有两位太医坐镇,不过那两位太医住得离这里颇远,一时不见消息,燕怛突然失了话兴,穆缺更是无言,既没有因方才燕怛那番卖惨的话而关怀下,也没有露出丝毫同情之意,只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头脸被帽帷挡了个严严实实,也不知在想什么。
  屋中就这么陷入了一时寂静。
  ……
  王府规矩大,燕怛进去后,尤钧却被拦住了,他只好忧心忡忡地等在外院,和一些守门的家丁待在一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来通知他,瑞王留饭,燕侯吃了晚饭才会走。
  然算算时间,快到燕怛喝药的点了,尤钧心急如焚,他没自家侯爷那么大的丘壑,胸中一亩三分地只装着燕怛的安危,就怕这一碗药不能按时吃,误出个好歹来。可是见不到人,他也只能干着急。
  他待的院子就在王府西南角,挨着大门,从敞开的院门就能看到来来往往的门庭,西边还临着一座角门,中间有个夹道,门前守着两个王府养的侍卫。
  就在尤钧在院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时,忽然听到隔着墙有个小丫头脆生生地道:“郡主买的东西到了,前门挪不开手,你们两个快随我去搬东西。”
  这丫头看起来挺有地位,说话颐指气使的,也没人反驳。尤钧也是闲得慌,好奇之下就出门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道梳着双丫髻、穿着粉嫩嫩的背影领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沿着夹道朝外走去,尤钧看了两眼,就觉没意思,正要回院子里,冷不防一扭头,正对上一只从角门里偷偷探进来的脑袋。
  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不过片刻,尤钧皱眉,手也握在了腰际的剑柄上:“小偷?”
  因随身带着长枪多有不便,燕怛便配了柄剑给他,不过是未开锋的。尤钧也没学过剑法,老老实实把这把剑带在身上,一是因为是燕怛送的,二是带着威风,三便是他棍法练的精益求精,这没开锋的剑关键时候能当棍子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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