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发现自己是美强惨(近代现代)——森森也

分类:2026

作者:森森也
更新:2026-03-17 08:07:00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个缠绕着花藤的褐色秋千矗立在院子角落,上面装饰的假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逼真。
  “现在不行啦,池北之。”
  池西舟笑盈盈地拒绝了他,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才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俯身安慰道:“等我完成了我的作业在陪你荡秋千,好不好?”
  池北之抿唇,明明能够控制情绪脸上却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但很快又在池西舟直白的注视下变成了原来的那副样子。
  他闷闷地说:“……好。但是你要快点回来。”
  池西舟勾了下嘴唇,哄他:“好哦。”
  说罢,又举起手,中间三指并拢,比出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歪头对池北之说:“那我们拉勾,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回来了。”
  池北之眼睛亮了下,磨磨蹭蹭地伸出手指和池西舟拉勾,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池西舟微笑的脸颊,认真地说:“你不能骗我。”
  他的眼睛弯了弯。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池西舟用力摸了摸池北之的头发,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冲愣在原地的池北之挥了挥,清脆的声音从近到远:
  “我会早点回来啦!”
  池北之站在原地,直到那一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才垂下眼睛,一个人安静地离开。
  黄昏下,他的影子像是吞吃人的恶鬼,反光玻璃里,一张含笑的纯真面容转瞬即逝。
  .
  所谓的作业不是小孩子要苦恼的算数语文,而是拿起武器和虫族决一死战。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年少的池西舟想不明白为什么福利院周围会有虫族,为什么自己的家人在一个又一个的消失,也并非没有问过院长,但院长也只是稍稍收敛了往日和蔼的笑容,摇头叹息着让他别问。
  于是为了保护他们,池西舟选择拿起武器战斗。
  只有战斗,他才可以保护他的家人。
  少年的身影如同利箭般迅速,手里沾血的长刀被死死攥住。
  他在破旧巷口里来去自如,踩住墙面纵深一跃,探手往大腿右侧一摸,将匕首甩出,同时在半空中一百八十度翻身,躲开身后的攻击,然后唰然一声惨叫响起,随即传来沉重的躯体倒地声音。
  咚!一下,少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巷子里站定。
  他提着染血长刀走到巷子尽头,俯视着面前奄奄一息的虫族,手中寒光一闪,噗嗤一声血液四溅,这只虫族彻底死了。
  这时,身后传来异动,池西舟不慌不满拔刀转身,明明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异常冰冷和沉稳。
  是低级虫族,数量不多,七八只左右。
  他只要十来分钟就能解决,如果是智商不高的那种,或许还能更快,时间应该可以缩短到十分钟。
  做完后再去巡查一遍,如果遇到虫族就杀死,遇到小孩就捡回去给院长,如果可以,他还能提前几分钟回去陪池北之荡秋千。
  那孩子总是喜欢和他一起荡秋千。
  池西舟细细地想着自己今天的作业还差哪些,十分钟过去,他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巷子,堪堪到肩膀的短发随着他的转身在空中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天的巡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一个人,就连一只虫也没有发现。
  所以池西舟高高兴兴地提着刀回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池西舟一步一数,仰着脸望向璀璨的星空,啪嗒一声,他随意踢开一颗石子。
  今天院长会玩什么游戏呢?小妹的辫子散了吗?回家的时候池北之还会在门口等他吗?
  福利院一共有两个秋千,但只有一个缠上了花藤。
  池西舟喜欢坐在上面,双脚晃动,什么都不说,只是仰头望向遥远的天空。
  “哥哥,你怎么老是坐在上面?”
  池北之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推动秋千。
  “我喜欢这个秋千,”晚风撩过他的发梢,擦过他的脸颊,池西舟放软声音,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全身都放松地躺在椅背上,好似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感觉很舒服。”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轻声说。
  “是吗?”池北之反问。
  池西舟懒懒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朝他伸出手,然后摸了下他柔软的发丝,“上来陪我荡秋千吧。”
  池北之一声不吭爬上秋千,几秒后才虚虚索索地靠在池西舟的肩膀上,“明天晚上我们也可以一起荡秋千吗?”
  “嗯嗯,好。”池西舟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从那以后,这个秋千就被池北之霸占了。
  每次池西舟都会被他拉着去荡秋千,当然抗议声和反对声也不少,也不知道池北之用了什么好处把其他小孩收买了,到后面竟然排着队提醒池西舟和池北之去荡秋千。
  池西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看了眼身旁装无辜的池北之,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小孩子嘛!
  池西舟想着,脚上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转过街角,几朵挣扎着生长出来的花随风飘扬;路过几家荒废的店面,透明的玻璃反映出他单薄的身影;数盏路灯沿路照明,落下来的苍白灯光描绘出他脚下蔓延的扭曲黑影。
  池西舟愈走愈快,最后没有忍住奔跑起来,喉咙里盛满了呼啸而来的寒风,心脏却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没有任何缘由的,一种恐怖的无端幻想涌上他的心头。
  半小时后,在酷寒冬日的黑夜里,他亲眼看到了福利院里升起的漫天大火,却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铿锵一声,死死攥住的长刀坠落在地面上。
  从院墙里传出的嘶吼声瞬间穿透了他的大脑,池西舟怔愣在原地,瞳孔疯狂颤动,全身上下滚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鼻腔嗅到的不是阳光的味道,而是他无比熟悉的硝烟的味道。
  看清楚眼前的那一瞬间,池西舟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地动山摇,整个人像是蒙在钢桶里被人狠狠敲了几下,耳朵边传来的吼叫声全都被巨大的轰鸣声替代,甚至视网膜里已经出现了黑白色的雪花。
  但还未等池西舟从这种头昏眼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道刺耳的惨叫声猛地贯穿他的耳畔。
  于是僵硬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池西舟面无表情捡起长刀,顶着烈焰冲了进去。
  他的眼眶里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眼神却是冰冷而愤怒的。
  跑过院子,残肢遍布;转过走廊,几具无头尸体瘫倒在血泊里;再次拐角,苍白指尖在灰白墙面上轻轻摩擦,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知道多久过后,池西舟终于砰一下推门而入,手握血刀粗喘着气,眼神犹如狼一般凶狠地直直看向里面的少年。
  是池北之。
  竟然是池北之。
  那一刹那,那短暂的半秒钟,池西舟只觉得一道惊雷当头而下,轰隆!一声精准劈中他身体里紧绷的神经!
  眼前近乎一黑,胸腔传来不住的哀鸣,怒气直冲大脑,随即疑惑奔涌而来。
  “为什么?”他问。
  穿过弥漫的灰黑色硝烟和苍白的灯光,那熟悉的身影伫立在窗边,指尖穿透一人的胸腔,稚嫩的面容同他对视。
  噗通一声,池北之手中的尸体被他随意丢弃,软软地倒在脚边。
  “你在干什么?!”他怒吼道。
  池西舟怒不可遏,茫然不解,只是睁着灰色的双眼死死看着对面的人,然后突然之间身体骤然痉挛,神经扭曲刺痛,咚!一声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但仍然竭力仰起头,望向被自己亲手带回来的,亲人。
  才结束完几场连续战斗的身体在不恰当的时机里发出了疲惫的号角,池西舟单手扶墙,强撑起身体站起来,头痛得仿佛有刀在割,大脑阵阵刺痛无比。
  他嘶哑地问:“……为什么?”
  池北之笑着看向他,弯起的眼睛亦如下午一般无二,纯真无害。
  “我要活下去啊,哥哥。”他说。
  池西舟听见他说:“所以只能哥哥去死了。”
  “院长只能带走一个人,我也没有办法,哥哥。”
  池北之唇角一扬,冲他露出了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清脆含笑,任谁来了都只会认为他是在撒娇而已。
  他笑着说:“哥哥,为了我,你去死好不好?”
  怒火滔天,池西舟却只是重重地呼出两口气,复而转身拔腿就跑。
  眼前是无尽的火光,脚下的路被血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完毕,老旧墙壁上血迹斑斑,无数嘶吼裹挟着凛冽寒风吹醒了他刺痛的大脑,池西舟咽喉里都在冒着滚烫的血腥气。
  ……
  他茫然无措,脸色苍白得像是地狱里的鬼魂,然后被人抓住又像是一条狗一样扔开。
  视野的最后,池西舟看见池北之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紧接着,六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魇笼罩住了奄奄一息的少年。
  ……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答案无人得知,全都混合着那一夜咸涩的泪水涌入血液流向无边地狱。
  谎言编织的誓言在那一刻骤然破碎——
  那些他们曾经无比珍视的一起嬉戏打闹的家人;那些他们曾经无比向往的美好而憧憬的未来;那些他们曾经无比珍爱的院墙的一草一木……
  竟然全都在一场烈火下消失殆尽,丝毫不剩,即使焚地挖掘,即使骸骨毕露,也找不出曾经的一丝痕迹。
  所有他曾珍视的,保护的,憧憬的一切,竟然只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弥散于黑夜中,再也无法重回天光。
  鼻腔中全是浓烈的铁锈味,池西舟闭上沉重的双眼,静静地等待死亡,但是——
  意识消散之际,一道人影俯身,轻轻在他耳边低语: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一句话将他从黑暗中拽回人世,那道看不清的人影托举着将他重返光明。
  ……
  次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醒来后,池西舟睁开双眼,这时他才迟缓地感受到了一股汹涌的溺水感,愤怒和不解已经褪去,那是无法诉说出口的痛苦,是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悔恨。
  身体像是从高空坠入了深海,胸腔在震动悲鸣,全身剧烈痉挛,四肢却无力只能徒劳垂落,滚烫的热血再次冰冷,连带着他那千疮百孔的疲惫灵魂一并坠落进无边深渊。
  周围是迫切呼唤他名字的人们,数双眼睛饱含同情和怜悯地望向他,但人世的喧嚣却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耳畔,只是在此刻成为了他静默的黑白背景。
  病房外,一人收回望向屋内的同情目光,转头低声问:“只有那孩子一个人活了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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