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05:11

  凌衡揣着兜,自顾自望着那几根枝条散发着惆怅忧郁的时候,周围接二连三过来了几个同样来此候车的人。老的少的都有,将他和杨柳沁围在中间,让他不得不站直了身体,同退出人群,走到他身边的女孩并肩而立。杨柳沁比他矮了一大截,和小时候的身高差倒也没差太多,同样是胸口到耳边的距离,凌衡却在杨柳沁开口说话的时候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小时候真切了很多,一字一句的,直往他耳朵眼里蹦,即使簇拥着各种杂音,也显得分外清晰。
  “可能当年小邓哥也是这么想的吧。”她双手插在兜里,面色淡淡,语气平平,却让唯一的听者瞬间僵硬在原地,已经没有冷风经过,只有阳光落下的原地:“那时候你们和我现在一样大,如果换成我,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服我抛下所有,一个人去面对被毁掉的生活和未来。”
  “但现在,困扰他的那些问题都解决了吗?我觉得好像也没有,不然他为什么明明很喜欢你,却一直不敢和你表白?为什么他的生活明明已经安定下来,却还是不敢和以前你们的那些朋友和同学联系?”
  “高考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进步是因为抓住了时间,是它给了我进步的空间,所以我才能一点点靠近我定下的目标,去我想去的学校。”
  “但现在我觉得,好像……时间只是个次要条件,我抓住了它,同时我也在拼命压榨它,尽我所能的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有的时候,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提起了笔,开始写卷子刷题,然后就这么坚持下去,直到一整张卷子都写完。”
  “做比思考,比说,比规划,都要有用很多的,你们也都读过高三,考过高考,我以为所有人都会懂这个道理的,没想到想靠时间去抹平问题的笨蛋,我身边竟然还有两个,还恰好就是你和小邓哥。”
  杨柳沁撇撇嘴,无聊又胆小的大人被她在心里吐槽过很多次,刀子嘴最后却没有继续发力。引擎的轰鸣隐约传进耳朵里,提前驶入既定道路的公交车顶着十年如一日的路线牌从种满黄桷树的桥那头缓缓驶来,经过不见天日的荫蔽,顶着头顶上那些被拂下的枯枝败叶,就快要压上他们面前这座小小的石桥。杨柳沁看着那辆自己即将踏上的车辆,却没有一点即将离开的慌张,在那阵电子播报于耳边变得清晰之前,她仍然游离在往前簇拥而上的人群之外,对凌衡说,你要实在下不去这个决心,就再去翻翻你们以前拍的照片,还有我送回来的那堆东西。
  “多翻翻,你就会发现,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差得到底有多远!”
  门开了,杨柳沁冲他挤了挤眼,傲气地扬着脑袋跟上了上车的队伍,很快就进了车厢,寻了个角落位置落座,直至车辆走远也再没给过他一个眼神。十八岁被一阵黑漆漆的汽车尾气送走,二十八岁还停在原地,树叶从凌衡头顶一个劲儿的凄凉飘落,有几片砸中他脑袋,擦着他发梢过去,最后才落了地。
  他的眼前终于只剩下一片寂静,没有声音,没有动作,那是个被静止定格的瞬间,十八岁摁下的那一刹那快门设置过三秒钟延时,把原本匀速流动着的一切变成不可能的绝对静止,而后又在女孩清脆的声音里被剪裁成丝丝缕缕的碎片,不停地拉扯延长,让瞬间闪过瞬间消失的定格闪光穿越时间,闪入了二十八岁凌衡的眼睛。
  那块没有重量的光斑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支起一座山,将沧海和桑田全部挪移。时间随千万年云雨轮转,凌衡在挟带着湿润水汽的风里醒来,一睁眼,就是十三中教室窗外正对的江河山川。
  他靠着云雾背后缙云山顶那个红色的塔找准定位,聚焦目光,缓缓找回了神思。转过身,邓靖西坐在他后头,见前面那个趴在桌上睡了好一会儿的背影忽然动弹起来,也跟着抬起了头,瞥了凌衡一眼。
  “醒了?”他将刚从冰柜里取出不久的矿泉水丢进他怀里:“刚去超市,给你带了一瓶。”
  稳稳接住丢过来的冰水,凌衡没急着拧开喝,而是先将散发着凉气的表面往自己脸颊左右上下各贴了贴,困意在刺激下开始消散,他转过身,刻意仰着脑袋喝下一大口,而后冲邓靖西装模作样地说了句相当客气的“谢谢”。
  邓靖西没说话,不动声色踢了一脚凌衡垂落在他抽屉下头的书包。自一个月以前的那个晚上以后,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承认了这段恋爱关系,并一起决定要暂时对所有人保密,连同盛宴阳和林誉一起。
  决定是做了,但履行出的实际效果……邓靖西觉得这很难评价。
  尤其是置身人群,亦或是吵闹热闹的环境里时,凌衡好像就总是会流露出点特别的情绪,应该叫做什么呢?是炫耀,还是激动?还是单纯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转头就能同喜欢的人对视是一件值得让人感到幸福的事?邓靖西不大清楚,他每次都会在那个时候收到来自凌衡的一些小动作小表情,只对他一个人的挑眉,只有他能看见的眨眼,还有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凌衡刻意伸出的,轻轻触碰自己掌心,而后很快收回的他的手。
  即使凌衡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诸如此类的“挑衅诺言”一样的动作,但邓靖西从来没有喊过停,却也没有在他做出的当下给出回应。一转眼,前头喝水那人已经回身坐好,再没看过他一眼。
  相安无事度过下午,略显焦躁熬过晚上,邓靖西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最后五分钟走了神,想好了等一会儿要做的所有事,准备在下课铃一响的时候就拎起书包闪身走人。他的手在最后三分钟时抓住了书包背带,被旁边的盛宴阳察觉。他听见原本同样在走神的同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笑意,而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说,又要拽着凌衡去小树林约会吧?
  邓靖西抓住包的手一松,而后扭头看了他一眼,再看了凌衡一眼,最后又转回到同盛宴阳面对面,挑一挑眉,意味不言而喻。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月之前吧。”盛宴阳坐直了身体,嘴上说着吐槽的话,语气听起来却带着点莫名其妙的酸味,像是……羡慕:“你俩那点小把戏要是换成一男一女,早被教导主任抓起来斩首示众三十天了。”
  “就你知道?”
  “那不然?我还能跟谁说去?”盛宴阳瞥了一眼前头坐着的林誉,把声音压得更低:“咱四个里面总得留个喜欢女孩的吧?不然那成什么了,同性恋f4啊,你喜欢这名头吗?”
  邓靖西没说话,只是看着损完人的盛宴阳蔫答答地靠回了臂弯里,没劲地摆弄起手头那支没盖帽的圆珠笔,反复在草稿纸上画着圈。跟随着一起往下挪的目光在那团乱糟糟的笔迹里多停留了片刻,寻找到几个汉字,拼凑在一起,好像是个名字。
  “放心好了,不会坏你们好事的。”
  “他生日要到了,你俩难舍难分点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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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靖西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铃声响了,凌衡也跟着站起了身,盛宴阳最终只剩下一个人,他多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同凌衡一道走出门去,沿着熟悉的路线骑上车,出了校门。
  就和已经过去的好几天一样,停好车,再站在车棚底下小声说几句话,迈开的脚步就会在那几句欲盖弥彰的掩饰之下调转方向,走向另一侧安静幽深的小巷里。
  巷口的路灯光无法深入其中,在半路就被截断,那两道原本相隔甚远的人影就在那里消失,从那里开始靠近,先是试探着伸出手,再任由对方的手指穿插进自己还残存着层薄汗的掌心,在烫到难以忍受时最终松开,温度不会消失,而是转移到另一处更柔软的地方。
  他们重复着尝试起青涩又格外缱绻的亲吻,凌衡靠着墙,邓靖西靠着凌衡,他引导他搂住自己的脖子,自己则一手替他挡在脑袋后,挡住所有灰尘脏污,另一手同他十指紧扣,态度认真又郑重地重复着越来越熟悉的动作,直至对方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松开挡在凌衡脑后,被弄得全是灰的手,邓靖西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于夜色中目不转睛盯着凌衡的脸,看着他因为那个已经结束的吻还在不停调整呼吸,脸颊烫烫的,手心也烫烫的,被自己搂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心脏的每一次震动都会引起两个人的共鸣。
  “好点了吗?”邓靖西脸上浮现出点似有似无的笑:“时间还早,再来一次?”


第58章 月亮下的镜中花
  “等等等等等……!”
  凌衡一听这话,急忙抬手捂住了嘴唇,被封住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配着他睁大睁圆的眼睛,让原本只是想逗他玩玩的邓靖西忽然生出一点莫名的坚持:“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等会儿嘴肿了我回去怎么解释?”
  “你上次和上上次不是解释得都挺好?”邓靖西脑海里浮现出凌衡慌张的样子,他觉得很有意思:“吃辣太多上火和撕死皮撕伤了嘴,理由不是随口就来了?”
  “……你说得轻松!”
  带着点恼火,凌衡瞪了眼邓靖西,在他选择顺从放开手之后拍了拍折起皱褶的衣服。站直了,一边拍着衣服,他一边小声嘀咕着说,凭啥每次都是我被你压着亲。
  “那下次换你来?”邓靖西不急不恼,顺着他说:“你要是喜欢,上面下面我都……”
  “……唉唉唉说什么东西呢,这……这月黑风高的,自重!自重懂不懂!”
  把监守自盗演了个十足十,凌衡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嘴唇,不想再同邓靖西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过身,他从他身边走过,顺势牵住他袖口,拽着他调转方向,往巷口的方向出去。
  “跟你说个正事。”凌衡清清嗓,好像是同方才那少儿不宜的氛围做个划分:“下周我生日,我想……出去过。”
  “嗯,去哪儿?”
  “去缙云山露营。”
  邓靖西没有回答,甚至连表情也没变,但是停下了脚步,就那样直楞楞站在原地。凌衡不明所以,拉着他的袖口提醒似的晃动两下,而后就看见邓靖西一脸平静地抬起手来,煞有其事贴上自己额头说,也不烫啊,说的什么胡话。
  “邓靖西你是不是想挨打了!”凌衡甩开他的手,正经起口气来重新又说了一次:“去缙云山露营是什么无法实现的大事吗!”
  “……不是,但我要先跟你确认一下。”邓靖西无奈地拉起凌衡的手,捏着他手指,让他重新夹住自己一截袖口,把方才的动作复原后才接着开口:“你的这个计划里,有多少个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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