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7 08:05:11

  “邓靖西,我算是懂了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
  “所以,就是因为听见了那几句话,你就要赶我走,是吧?是这样吧?”
  呼吸紊乱,气流湿热,鼻尖踩着胸腔共震的节点轻轻蹭过,只一下,就让凌衡彻底没了力气。
  上一次他们离得这么近,还是为了接吻。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尤为荒诞戏剧,而邓靖西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演技最恶劣浮夸的那个演员。
  他甩开手,同他重新拉开距离。凌衡后退两步,看着面前衣服被自己揪做一团的邓靖西,发出几声嘲讽的笑。
  “所以当年你那么坚决,其实也只是为了和这个差不多的原因吧。”
  “……我告诉你,我现在知道了真相,反而更不想走了。”
  他开始后退,一步一步,缓慢而虚浮,同他的语气一样。伴随着他的远离,邓靖西才发现,凌衡眼里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垂落脸颊,一滴两滴,就像玻璃窗上汇聚滑落的雨。
  “我要天天在你面前,让你看着我究竟是怎么在这里浪费生命的。你别自以为是的觉得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这里也是我的家,我外婆的家,不论什么时候,我想回这里住,都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邓靖西,我真的从来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畏头畏尾的懦夫。”
  凌衡摔门离去,屋里重新陷入安静。
  那场无止境一样的大雨,还在拼命的下落。


第27章 戒烟只能一鼓作气
  争吵以后,邓靖西和凌衡的生活大方向的确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凌衡说的那样,他要继续在他面前出现,不刻意,却也不缺席。
  每天固定的两顿饭,他依旧准时出现,每隔三天带来新鲜的肉菜和各种饮料调料,很蛮横地将邓靖西家冰箱的冷冻层全都占据。偶尔也会因为吴阿姨的邀约而出现在茶馆里,当一下她的陪聊和替补,有说有笑,出牌的动作越来越纯熟。
  只是这所有的见面里,都省略了对话这个环节。没几天,所有知道他们俩关系的人就都清楚的感知到——凌衡和邓靖西吵架了,闹了不愉快,矛盾一直在继续,所以他们在冷战。
  面对杨家三人和吴阿姨的旁敲侧击,邓靖西和凌衡没有经过任何事前串通,却都很默契的选择了同一种应对方式——闭口不谈。
  “诶,小凌啊,我问你,你和小邓……”
  “哎呀吴阿姨,谢谢你的二筒,我胡了!这把终于轮到我赢了哈哈哈哈……”
  “……”
  “小邓,你和小凌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他这几天总是一个人来买东西,问到你的时候表情也不好看,也不说……”
  “杨阿姨,多少钱?你这儿零钱够吗,我付现金,你找一下。”
  “……”
  大人问不出来,只能换小的上阵。等到放假,杨柳沁从学校回家,从杨捷杨婧那儿听说了这事儿后,又借着送货的名义去了一趟茶馆。下桥时,她探着头张望,远远就看见了坐在门前柜台后整理烟柜的邓靖西,以及……
  凌衡那道极具穿透力,不知道因何缘故尤其大的笑声。
  杨柳沁抱着没两样东西的纸箱,在原地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她走到门前,将东西往邓靖西脚边一放,眼神看向坐在里头牌桌上的人说,喏,你要的东西。
  “……我不是说晚点自己去拿吗,怎么你送来了?”
  邓靖西蹲在地上,先瞥了眼箱子里寥寥几包茶叶和两条普通的烟,连那个大纸箱的底部都填不满。于是他沿着牛仔裤一路往上看,在看清杨柳沁朝里打量的眼神时明了了她的来意,闭上嘴,不再继续追问。
  “诶,小邓哥,我听我爸妈说,你和他吵架了在冷战啊。”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才周三。”
  “学校运动会,明天就放假,我今天当然得回来了。”杨柳沁看清了凌衡的脸,打探的动作松懈,转而变得轻松,她斜斜靠在柜台上,表情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所以你们没打算和好?又绝交了吗?”
  “……不出去玩?”邓靖西闷头理货,应对依旧自如:“我听说你上个月串通叔叔阿姨请了一周病假去旅游,这回不出去了?”
  “不出去,我累了,需要休息。”杨柳沁低下头来看他,见他手上动作一刻不停,索性在他身边一起蹲下来,眼神期期艾艾:“所以你俩这冷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国庆之前吗?我记得那时候我回来你俩就没怎么一起出现,难道……中秋也是各过各的?哇,你们都好有定力。”
  “……”
  杨柳沁蹲在那里,为这份长时间冷战的毅力而装模作样拍了拍掌。邓靖西不理,她感到有些没趣,准备站起身时却觉得头顶光亮一暗,一抬头,话里的另一位主角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露出个相当僵硬的笑容,说,谢谢,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你怎么在这儿?吴阿姨今天也不在啊。”
  “她不在我不能来?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杨柳沁沉默两秒,很快站起身。她看着凌衡双手揣兜,越过她绕行到柜台前,脸上的笑意迅速不见,从挑选到最终决定,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邓靖西一眼。
  “中华。”
  整理货柜的邓靖西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去替他拿烟。自下往上的视角隔着玻璃台面,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将他眼里的那张脸模糊斑驳,哪怕就在面前,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没有了。”
  没有了?
  杨柳沁和凌衡同时低头下去,看向柜台里那包摆在一边角落里的烟。红色包装上落着两个烫金的大字,甚至还标注着拼音,哪怕杨柳沁不认识品牌,也很快锁定了它的位置。
  两个脑袋在几秒的安静后又同时抬起看向邓靖西,杨柳沁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被凌衡抢在了前头。
  “你什么意思?”凌衡不满的冷哼一声,指着柜子角落那包烟质问邓靖西:“你当我眼瞎?不想卖我就算了,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愿意?”
  沉默,安静,邓靖西的动作还在继续,就好像没有听见那几句带着怒气的话一样,依旧自顾自整理着东西。细细碎碎的塑料声将此刻流淌在杨柳沁面前的每一缕空气都加工变成吸入有害的颗粒,红光闪烁,她隐隐觉得凌衡大概要爆发。
  赶在那之前,她连忙横插进两人之间,用腿轻轻撞了撞蹲在地上的邓靖西,一边同凌衡解释说,那包应该是有人提前要了,所以才会不……
  “你怎么知道?明明刚刚才来。”凌衡还没听完就打断她,盯着那个只看得见个头顶的假哑巴,想要逼他作答:“自己不会说话?”
  话音落下,杨柳沁扶额,看着邓靖西将最后一样东西码进货柜后站起身来,依旧视凌衡为无物,不回答,也不看他,转身就要往后头的人群里走去。眼见着又被忽视,杨柳沁第二次尝试从中打圆场,她赶在凌衡开口之前一脚踏进了柜台里,伸着手,替他去摸那包孤零零的中华烟。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你们俩回家去说,当着这么多人吵,只会让人看热闹。”
  摸两下,确认没拿错,杨柳沁把小方盒往桌面上一放,摁着它,下一秒就要推到凌衡面前,却在半途被拦截。邓靖西去而复返,把烟干脆收进了自己手里,他转过眼,同满目惊讶的杨柳沁对视,目光淡淡,语气平平。
  “吸烟有害健康,”他把烟盒揣进被零钱填得鼓鼓囊囊的衣兜里:“谁准小孩碰的。”
  说完,他又要离开。邓靖西已经转身,背对着门外落进去的光线,背影随着脚步往前越来越暗,很快又会被里头牌桌顶上的白炽灯照亮。在杨柳沁茫然的注视下,她看见原本站在外头,离得更远的凌衡一个箭步冲进里头,不由分说拽住了邓靖西的手,带着人,就往门外头离去。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默剧仍然在进行。
  杨柳沁楞在那里,反应几秒后选择留在原地。她熟门熟路掏出手机坐在柜台后,像以前偷懒那样暂代了店长的指责。竖起的耳朵听见两道凌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凌衡和邓靖西最终停在了离店门口不远的玻璃厂门前,敞开的铁门和无人出现的保安亭给了凌衡继续往里的勇气,他死死握住邓靖西的手腕,一路走到离厂房不远的花坛边,在看见里头那些年轻陌生的面孔正好奇地向着他们张望时最终停住脚。
  甩开手,凌衡活动两下发力过度的手腕,在瞥见邓靖西那儿因为自己留下的一圈堪称粗暴的红痕后不着痕迹一愣,紧接着挪开目光,将它随意抛去没有他出现的方向,将差一点崩塌的强硬保留到底。
  “……刚刚人多,你不说话就算了,现在行了吧。”凌衡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很快又撇开眼睛:“邓靖西,我就是想买包烟,你有必要跟我划清界限划清到连给钱的买卖都不做了的程度吗?”
  电锯钻子的声音混着颜料油漆的刺鼻味道从远处隐隐传到他们身边,废玻璃厂房空置良久,在今年初时因为一纸文书得到重启。市政部门有意将嘉陵江两岸联合,发掘北碚的历史文化价值,将旧厂整理一新后又请来一大批文艺工作者投入其中,入驻各种工艺品店铺与咖啡店,要把玻璃厂旧址重新利用,同不远处正在修建的东阳滨江公园形成连贯的文艺街区。
  来了这么久,邓靖西从来没关注过这里头每天叮叮当当的动静,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回跑进来凑这个热闹,会是眼下这种误打误撞,无心欣赏的境况。那些已经修建出雏形的各式各样漂亮门头全都与他无关,邓靖西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把手揣回兜里,看着旁边花坛里的老铁树说,我说过了,吸烟有害健康。
  “……??这是你不卖我烟的原因?你要这么说那你干脆把那个烟柜一起取缔算了,道德感这么强,麻将馆也别开了,赌博还有害精神健康和家庭和谐呢。”
  熟悉的匪夷所思感重回心头,凌衡烦躁地抓抓头发,又一次感受到一个多星期前同样的无可奈何。冷了一个多星期,该甩的脸子也甩了,该摆的架子也一个不差,他原本自信满满设下的,“邓靖西一定会来服软”的期限一延再延,越往后,凌衡的耐心越少,犹豫越多。
  因为凌衡知道,邓靖西最擅长沉默。
  他的决心恒久不变,自己求是求不出一丁点改变的。凌衡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回的结局如果就这样下去,也许就和之前一样时,他感到尚且散发余热的自己的心正在一寸一寸变成燃烧后的灰烬,所有的倔强都跟着一起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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