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如雨(近代现代)——癸水白露

分类:2026

作者:癸水白露
更新:2026-03-17 08:00:43

  两天里他和许逆一直都待在一起,是没有机会吃药的。
  好巧不巧,却现在发作了。
  “许逆...你去打车好吗......”
  李闻诀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咛,身体的不适让他蜷缩起来:“我胃有点痛,想在路边缓一会...你去把车开过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
  躯体化的症状让他太难堪,他不想让许逆看到自己现下的狼狈。
  “许逆...不要看我......”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里满是浓重的恳求。
  许逆的心一沉,李闻诀此刻脆弱无比,他轻轻拍着李闻诀的背,也有点着急:“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李闻诀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抗拒,“别去医院...你抱抱我,抱抱我就没事了......”
  他的手抖得特别厉害,连抓着许逆衣袖的力气都快没了,许逆把他使劲搂进怀里,让他依靠:“好,不去医院,我抱着你,不怕,有我在呢。”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李闻诀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低声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闻诀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他靠在许逆怀里,眼神还有些迷茫,却比刚才好了很多。
  “还好吗?”许逆的声音依旧温柔,用手捋着他的后背。
  李闻诀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回到酒店,李闻诀直冲进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许逆坐在床边,心里乱成一团麻。
  早在哈尔滨他就发觉不对了,但一直没有机会证实自己的猜想。
  那些药,绝对不只是治疗耳朵的那么简单。
  许逆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偷偷拍下的药盒照片,发给了盛行舟:“帮我查一下这些药是什么,治什么病的,越详细越好。”


第21章 匆匆那年
  chapter-21
  2009年,夏。
  北方盛夏酷暑难耐,空气像被晒化的塑料,黏在皮肤上闷热得很。
  许逆站在市中心那座老天桥上,背着个黑色琴包,戴着鸭舌帽,一只手拽着行李箱,箱子的轮子卡过天桥台阶的缝隙,发出声响。
  他停下脚步,低头踢了踢轮子,抬头时瞥见天桥入口的阴影里缩着个断了腿的乞丐,他的蓝布裤管从膝盖往下空着,用根绳子系在腰上,面前摆着只铁碗,里面躺着几枚钢镚和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零钱。
  许逆给他扔了张零钱,转身下了天桥。
  他呼吸到这里的空气,就觉得压抑得紧,不知道为什么,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烦了。
  一个月前他大学毕业,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家,自己不太想和家里那位打照面,于是在北京多待了一段时间。
  前不久终于打算回庄里歇一歇,好巧不巧许闵哲刚给他发了条短信说他继母娘家来亲戚了让他别回去,给许逆打了点钱让他出去住酒店,过几天再回家。
  许逆嗤笑,看了看银行卡余额,什么也没回复。
  正好自己也不用跟他爹扯皮。
  许逆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箱子往天桥下走。
  火车站附近的酒店或者驿站他都不住,大少爷挑剔,打了车就要去天鹅湖大酒店,要了间大床房。
  推开房门,空调的冷风直扑过来,许逆把行李往墙角一扔,直接去冲凉,身上汗涔涔的实在受不了。
  他心里压着事情,心情本就不太好,上午的时候他对象给他发了条信息说要跟他断了,许逆直接同意了。
  他这个现任是个咋呼的小男孩,刚在一起时许逆觉得挺对方人可爱性格好,相处下来又发现两人并不合适,那男孩占有欲太强,总是不停地监视他。
  昨天他发现自己的手机被人安了定位和监听,于是彻底忍耐不了了。
  所以这次他对象跟他耍,他是一点也没耐心哄的。
  水汽很快裹满了整个洗手间,许逆站在水流下,头微微垂着,任由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脑子里的事像走马灯似的转,停都停不下来。
  洗完澡躺了大概半小时,许逆翻出手机给江兆发了条短信:【上网去。】
  江兆的回复来得快:【位置发来。】
  他随便找了家连锁的网吧开了卡,买了包芙蓉王,就开始打游戏,准备发泄一下情绪。
  四十分钟后,许逆头上的耳机被人拿下来,江兆站在那像个二世祖,身后跟着驰宇恩。
  驰宇恩是他们的直系学弟,又是同乡,比他们小三届,长得帅性格软,为人特别好相处,当初是许逆看好他,邀请他加入乐队一起玩音乐。
  现在他和江兆已经毕业回了庄里,只剩驰宇恩还在北京上学,乐队的事目前暂时搁了浅。
  驰宇恩穿件印着骷髅头的黑T恤,给他递了瓶可乐:“许哥,我求了我爸好久,他才让我出来,我不能玩到太晚的。”
  江兆拍了拍驰宇恩的后脑勺:“你们家把你当闺女养的啊?快进去开机子。”
  两人坐在许逆旁边,江兆熟练地登录QQ,对话框立刻响个不停,是他对象发来的消息。
  许逆点开游戏客户端,驰宇恩坐在旁边,一边输账号一边小声问:“许哥,你这次回来,还回北京吗?”
  许逆的手指顿了顿,盯着屏幕上加载的进度条:“回啊,出去闯闯,在老家待不下去。”
  墙角的空调呼呼吹着凉风,于许逆而言却没驱散多少闷热,反而把各种味道搅在一起,更显浑浊。
  他其实知道,许闵哲不会轻易让他走的。
  有的时候,许逆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对自己儿子其实没什么关爱的人,竟然在某些他能控制的事情上异常坚持。
  许闵哲希望许逆可以听他的安排去自家公司历练,方便将来接管公司,这是他很早的时候就给许逆下过保证的,即使他还有一个小儿子,但骨子里貌似也只肯放心许逆。
  他想,钱是他爹唯一能够给他的东西。
  幸好他也爱钱。
  可许逆是不会去的,在这待几天他就要回北京,打算组个工作室。
  游戏一局接一局打,到了凌晨一点,江兆还在跟女友浓情蜜意,许逆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哥,我得回家了。”驰宇恩揉着眼睛:“我爸妈说不能夜不归宿,再晚就该打电话催了。”
  许逆睁开眼,窗外只有路灯在远处泛着昏黄的光。“行,一起走吧。”
  他站起身,给江兆脑袋上来了一巴掌:“回去睡觉了。
  三人走出网吧,即使是夜里,刮的风也还是热风,他们沿着路边准备打车,路过白佛附近时,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漆黑的巷口旁边,靠着几个穿短裙的姑娘。
  那些姑娘的举动在路灯下显得有点怪,其中一个看见他们,扭着腰走过来,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帅哥,玩会儿呗?一百五,干不干?”
  驰宇恩往许逆身后躲了躲,手紧紧抓着许逆的衣角,江兆上前一步,摆了摆手:“不来不来。”
  三人一路走到路口,江兆看着面前“金太阳洗浴中心”的大牌匾,萌生个想法:“诶?没来过北边,这还有洗浴呢?要不咱进去洗洗过个夜得了。”
  身后的驰宇恩眼神有些躲闪,脸一下子红了,像是在掩饰什么秘密。
  许逆斜睨了一眼,对江兆说:“困死了,不去,小恩也得回家。”
  江兆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行,送你们到那儿,我去我对象家。”
  许逆帮驰宇恩叫了辆车送他回家,“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驰宇恩点点头,直到车身消失在到路口,许逆才转身往酒店走。
  酒店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回到酒店许逆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已经快到下午,他才慢悠悠地起床收拾。
  他没打算回家,反正许闵哲说了让他先住酒店,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能待一天是一天,他随便选了家板面先吃个午饭。
  “大碗板面,加蛋加肠。”许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
  天气实在是太热,店里又没有风扇,没一会他就吃的大汗淋漓,付完钱后,他准备去一家新开的酒馆泡着吹吹风。
  街上的太阳还是很毒,他沿着路边走得很快,路过一家唱片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旧海报,门内传来林忆莲娓娓道来的独特小嗓,他不自觉跟着节奏哼哼,提起兴趣走进去。
  店主好像偏爱舒缓的流行音乐,墙壁上挂着一台老式风扇来回转,动静有点大,开了和没开一样,还是热得让人心烦。
  货架上摆满了CD和黑胶唱片,许逆扫了一眼,大多是流行歌,也有几张摇滚专辑,他慢慢逛着,手指偶尔划过货架上的唱片。
  许逆最后买了些周边,又拿起了《想你的夜》的专辑,这是他最近单曲循环的歌。
  他拿着专辑走吧台,才发现后面没人。
  “有人吗?结账。”许逆朝里面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一个男孩从里间走了出来,“有的。”
  他看起来并不大,也就一副高中生的样子,但是个子很高,比许逆高了半个头,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许逆和他对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且不说这男孩长得多么多么帅,主要是他这副样子让人想不关注都难。
  他的颧骨处贴着块很大的纱布,边缘还渗着点淡红色的印子,眼睛下面和额角有明显的淤青,看起来像是刚挨过打。
  许逆有点懵,视线向下看见男人的胳膊,他的T恤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疤痕,到处烙印着粉色、褐色的疤痕,新伤还红肿着,有的结了痂,纵横交错的,看着吓人。
  许逆平常是个不爱看热闹的,但此刻他的确有些震惊。
  这男孩是个狠角色啊,打起架来这么狠的吗。
  “结账吗?”那男孩的声音有点哑,看向许逆手里的东西。
  许逆“嗯”了一声。
  男孩拿起唱片,扫了下码,说:“三十五。”
  许逆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
  他接过钱,低头从收银机里找钱,许逆站在收银台旁打量他,这孩子看着文质彬彬的,说话也轻声轻气,打起架来真是厉害啊。
  小时候自己把许闵哲逼急了都没被这么打过。
  是不是被虐待了?
  男孩拿着十五块零钱递给许逆:“找您的。”
  许逆回过神,心想他怎么样关自己什么事,接过钱后就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门时,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男孩已经走回里间,只留下吧台后面空荡荡的。
  走出唱片店,街上的风还是热的,槐树叶被风掀动,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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