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近代现代)——Synth

分类:2026

作者:Synth
更新:2026-03-17 07:42:41

  “玩鸭子呗。”钟子炀说,“你妈同行,男的那种。”
  “你不许提我妈,你也不许去玩那些打六折的。”
  “你是我爸还是我哥?你管得着我吗?”钟子炀不耐烦甩开手,“上台敲你那烂鼓试试响去,别烦我。”
  郑嵘板着脸,跟上去,“钟子炀,你别这么不自爱。”
  钟子炀吊儿郎当转过身,捏捏郑嵘的脸,说:“哟,你还跟我凶上了。你自爱,对,你自爱,射个精跟世界末日了似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有需求的正常成年男性。从我高中起,你就天天黏着我,缠得我找对象的工夫都没有。我没法谈恋爱,花钱找人打几炮怎么了?”
  钟子炀颇有颠倒黑白的口舌天赋,令郑嵘一时张嘴结舌。郑嵘隔了好久才说:“但那是犯法的。”
  钟子炀嗤笑一声,凑到郑嵘耳边,带点恶意道:“那你报警抓我啊。或者,我操完不给他们钱,这样就不违法了吧?”
  郑嵘脸涨得通红,朝电梯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去啊?方翘来了。”钟子炀朝着郑嵘喊一声。
  郑嵘定住脚,像只被人踩了一脚的小狗,扭头说:“你被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带坏了,我要找他谈谈。”
  钟子炀有点无语,唤狗似的摆摆手招呼他过来,说:“我本来就这个样,你接受不了?你还要上去找吕方锐谈谈,我这同学能说会道,别回头把你骂哭了。”
  方翘混迹在陆续过来上班的美女技师间,左顾右看后将贝斯抱紧在怀里,看到钟子炀和郑嵘像见到救星似地小跑过去,说:“钟子炀,你真行,在这种场所给我们搭台表演。”
  方翘身量不高且人到中年微微发福,在两个高大的年轻人面前像个不起眼的土豆,他扫视铺列开的观众席,问:“这么多位置,能坐满吗?”
  “差不多吧。技师,保安还有前台小丫头算一块儿差不多能坐满。”钟子炀又朝方翘挤挤眼说,“我同学让他的员工都穿着工作服来的。”
  难怪刚才身边的美女都穿着齐B短旗袍和情趣向空姐服。方翘想到自己近期亮了红灯的婚姻,又瞥见钟子炀早早架好的摄像机,恳求道:“拍摄的时候别拍观众席,就拍我们乐队就行。我怕我老婆看到录像会误会。”
  陈羽栋也到了,他为了这次表演多少上了心,还摘去瓶底厚的黑框眼镜戴了副隐形。钟子炀见对方一声不吭地站到郑嵘身边,大大咧咧拍了拍陈羽栋肩膀,说:“等会儿上台眼睛睁大点儿。”
  观众慢慢入席,短旗袍和空姐套装叽叽喳喳分坐左右,最后一排是打着哈欠的黑西装男保安。郑嵘俯首和坐在第一排一个绾着发髻的女孩轻轻说了些什么,那个女孩怯笑着站起,拉着旁座的另一位女生朝着大厅隐秘的一处走去。
  郑嵘一抬头,就见钟子炀正盯着自己看,想起适才的不快,别扭道:“怎么了?”
  “老刘还没来。”钟子炀说的是刘成隆,却鹰隼般逼视着郑嵘。
  郑嵘连忙焦急地给老刘打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见钟子炀仍在盯着自己瞧,小声安慰道:“老刘说他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
  没一会儿,那两个穿短旗袍的女生抱着两大叠方巾毯出来,郑嵘接过来一部分,一齐分发给在座所有女士,以遮盖有走光风险的超短裙。
  发完薄毛毯,郑嵘没有像方翘和陈羽栋那样跳上舞台调试乐器,而是愣愣站在桁架不起眼的斜后方抠着手指。钟子炀看到郑嵘肩膀微微战栗,甲缝间显露出一点红迹,连忙关切地叫他一声——
  “郑嵘。”
  “郑嵘。”那个女人甚至不能称之为女人,她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用指头熟练地掸掸烟灰,“你妈说你现在又能去上学了?”
  空气里弥漫着油性指甲油的刺鼻气味,郑嵘被扎满针眼的小手捏着旧书包,小声问:“姐姐,我妈妈呢?”
  另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正对着碎裂的镜子拆开塑料卷发卷,拨弄着翘起的发波,嘴里衔着根橡皮筋,支支吾吾道:“你妈工作呢。”
  郑嵘惊惶地向里看,那堵墙掩住了他母亲泥泞的身体,却未能消去泄露的喘音。
  坐在糟烂沙发上的女人,单脚踩在一条破凳上,正往大脚趾上补漆红的指甲油,她声音和她的胸脯一样柔软,带着糯糯的尾调,她说:“郑嵘,你之前生病了,病了太久了,你妈妈才来做这行的。你不能怪她,她是个傻女人。”
  几个女人的视线聚在他身上,其中一个催促说,郑嵘,唱首歌吧,之前你总也唱不好那首,黄鹂鸟,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他想取悦她们,踩着调子稚嫩地哼哼。几个女人哄笑着,让他重唱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童音无法盖住成年男人丑陋短促的喉音,随后,一个男人一边系裤子,一边往门外走。他听到他妈妈急急撩水清洗的声音,不久他妈探出汗津津的脸,那张脸很小,很白,和他成年后极其相似。她妈皱着眉,说:“郑嵘,你在外面吵什么?”
  她虚弱地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光脚走到门口,拧开龙头冲了把脸,含糊不清地问他今天课上得怎么样。他依赖地靠近他妈妈,细瘦的指头扒住他妈的胳膊,急于展示老师盖在他掌心的小红花。
  “现在别碰我!”他妈站起身,长裙皱巴巴的,她复又走进去,“你们几个故意的吧?让我儿子猴子一样出丑。”
  “小孩子逗一下怎么了?大家也没有恶意。”
  郑嵘噙着眼泪缩在角落,掌心的小红花印章被手汗糊得已无法辨清。
  “郑嵘,你干嘛去?”钟子炀跟在郑嵘身后。
  “我想去下卫生间。”
  “那你走反了,在右边。”
  郑嵘急匆匆钻进卫生间,钟子炀紧随其后。郑嵘捧着凉水往脸上淋浇几把,撑着盥洗台打量镜子中的自己。钟子炀抽出几张纸巾细细帮他擦脸,低声问:“又紧张了?”
  “没事。”郑嵘吸了吸鼻子,要重新出去,却被钟子炀从后方抱住腰。
  “真没事?”钟子炀下巴抵在郑嵘肩膀上,“指头都抠破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撕倒刺了。”
  钟子炀微微松开郑嵘,将他翻身拽进怀里紧箍着,贴到他耳边道:“就是个不足挂齿的小表演,没事的。”
  “我……我……这么多人,我害怕会出丑。”郑嵘声音哽咽一下,“我怕大家会笑话我。”
  “不会的。”钟子炀轻拍郑嵘后背,难得好脾气地哄慰起郑嵘,言不由衷地说,“你们乐队给我一个人表演了成百上千遍,在我看来已经是殿堂级别的摇滚乐队了。”
  郑嵘被他逗笑,说:“等下如果我们被人笑话了,你不许跟着笑。”
  “他们笑了就笑了,他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在意他们怎么想。”钟子炀嘴唇蹭蹭郑嵘颊侧,“走吧,老刘估计也到了。别让大家一起等你。”
  钟子炀拉着郑嵘的手走出去,指头压着他的手心,说:“你之前那么用心地练鼓,我都看到了。”
  老刘刚到,正憔悴地摆弄着话筒,看到郑嵘,嘴唇凑近话筒说:“郑嵘,我们等得你花都谢了。”
  “少和我们说中年语录。”钟子炀笑着拍了拍郑嵘的腰,看着他跳上舞台,忽然又拽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
  “靠近点。”钟子炀示意郑嵘耳朵贴过来,指了指座位,“我就坐在第一排正对着你的位置,等下你紧张的话就抬头看看我。”


第十二章 
  老刘虽说健谈,但却因生病变得沉默起来,只存蓄着力气留来唱歌,没能拿出在地理课堂上耍宝的姿态回应观众。他咳嗽两声,深吸一口气,“大海兽”乐队就在众人注视下开始了第一首歌的奏唱。
  乐声和唱声从一开始就有些凌乱,像是拉着同一架车的四匹马在扬蹄之后奔向四个方向。演出没到一分钟,郑嵘抬头望向钟子炀不下六七次。第一首歌唱到一半时,底鼓一不留神跑了,陈羽栋抱着吉他拨弄出一串走调的弦音,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地帮郑嵘将底鼓顶回去。
  钟子炀没忍住笑出声,而郑嵘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后半首时,“大海兽”乐队的四人协调了许多,郑嵘虽然姿势不够舒展,但出错少了,后续抬头看向钟子炀的次数也少了。此时,郑嵘似乎找到了些平素排练的状态,认真地沉浸在鼓点中,脸颊也浮起几抹绯色。钟子炀站起身,摸出手机,对着郑嵘拍了多张照片。
  在舞台上,郑嵘这张脸很难不被人注意到,即使钟子炀让人把架子鼓尽量靠后放,仍能感觉在场半数的视线凝聚在郑嵘脸上。钟子炀不满郑嵘被众人的眼神分食,阴沉地希望舞台塌陷,或者楼房坍圮。最好地面能立刻裂出一道缝,将郑嵘吞没,使郑嵘经由巨兽喉管般的通道,被输送去某个无人造访但由他铸造的暗室。
  郑嵘在后半场找回了自信心,酣畅地随着音乐摆头、合唱。他专注于制造激越的鼓声,手臂肌肉绷紧,肢体的张力与吉他贝斯声同步起来,甚至不再去看钟子炀。
  冷眼看着飞扬的神采挂到他眉梢和嘴角,钟子炀一时觉得郑嵘变得难以触摸。就在钟子炀心里明灭的毁灭欲升腾时,郑嵘右手耍帅地转了转鼓棒。见郑嵘起范儿了,钟子炀怀疑他存心当着众多美女技师的面装逼,脸色愈发阴鸷起来。
  钟子炀如坐针毡地静待最后一首《你开心,我不开心》结束,他觉得时间被莫名拉长,耳边的声音很吵,贝斯声、吉他声、鼓声和唱声挤兑着他,把他从郑嵘身边强行割离。
  演出结束后,听不出所以然但被振奋的急响带动了情绪的观众纷纷鼓掌。郑嵘脸上布着细细的薄汗,正欲撩起T恤擦汗,却见钟子炀用静默的眼神警示他。他收敛地对着钟子炀吐吐舌头,讪讪撩下衣摆,转而用手背抹了一把。但他还是兴奋的,平日黯淡的眼眸包容着明亮的心绪,欢悦地同乐队成员闲谈起来。
  钟子炀克制着古怪的情绪,走到舞台边,还没出声叫郑嵘,郑嵘便朝着他跑过来,树袋熊似的挂到他身上。在郑嵘两条长腿勾到他腰上的时候,钟子炀心情稍有好转。他两只手兜在郑嵘屁股下面,感受了一些真实的肉感,后来又不老实地攀爬到郑嵘腰间。他两条健硕的手臂紧勒住郑嵘劲瘦的细腰,心里安定不少。他想,嵘嵘还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双脚重新落地,郑嵘兴冲冲地问:“子炀,我刚刚表现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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