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近代现代)——桃子酒儿

分类:2026

作者:桃子酒儿
更新:2026-03-16 15:57:37

  付暄没反驳,梗着脖子哑然。
  “你来到我这里面试纯属巧合,我认出你是因为,你母亲常在交友圈发你们的合照。”奥罗拉指腹点点桌子,轻飘飘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绕远了,说正事。我这边一切辞职程序已经走完,下个月就回国,S市的工作室只待开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国吧。”
  那周周末,付暄回到伦敦,同徐怀玉提起这件事。徐怀玉说:“奥罗拉和我说过你面试了这份工作,我不认为有何不妥,也并没有仗着与奥罗拉的感情,期望奥罗拉对我的孩子多加照顾,因此也认为没有多此一举对你提起这层关系的必要。”付暄咽下米饭,点头说我明白。
  徐怀玉温柔地注视着她唯一的孩子,这是锦衣玉食堆养大的男孩,儿时爱撒娇,很天真,徐怀玉和陆玄总是不急着催熟他的,在许多事情的决策上,她们常鼓励付暄由着自己心里来。时间很快,徐怀玉想,两年多的时间,她看到不一样的付暄。
  “回不回国,取决于你自己。”徐怀玉放下筷子,擦擦嘴,“你别因为记挂奶奶,就总觉得你应该多陪陪妈妈。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就应该专注自己眼前的路哦。”
  都用完餐,付暄收拾碗筷清洗。洗碗池的水哗啦啦响,他从窗外望出去,隔壁院墙外有对情侣正在偷偷摸摸地接吻。
  徐怀玉走过来,在厨房流理台边上的花瓶里插上一束粉玫瑰。付暄洗完碗,擦干手中水分,他凝视那束花,轻轻笑了下:“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人文风景。”
  徐怀玉欣慰地揉着他的头发,“就该这样,放手追逐你喜欢的一切吧。”
  回国后,比在国外更忙碌。奥罗拉——罗翘女士,雷厉风行地把付暄指给另一个女人带。那女人叫屠艳艳,看不出来将近五十岁,声称再干10年就要退休了,不婚主义,性格怪异孤僻,敢对老板叫板,上岗的第一天,她大声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嚷嚷,谁要带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啊!
  付暄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眼看这一头玉米卷叫嚣的拽女人,心中也有些不服,但面上不显,也一声不吭。
  罗翘不恼反笑,她对屠艳艳招手,说老师进来嘛,先看看你准学生的作品。
  听到罗翘尊称“老师”,付暄才对其刮目相看,才华斐然的人心里难免有傲气。他全程绷直腰,看屠艳艳翻阅他的作品集。待屠艳艳看完,一双眼上下左右扫视付暄,不言不语。付暄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直到屠艳艳对罗翘摊手:“帮帮忙!我多大年纪了,47啊,47了!你还要我带小孩!”
  她没对作品挑刺,便是欣赏的。罗翘多温言两句,屠艳艳就高贵冷艳地说,那就让他先跟我去藏区拍人文记录片吧,探探虚实。
  藏区,留有某人的足迹,是付暄在国外偶尔回国时会去的地方。被罗翘问及是否会高反时,付暄摇头说不会,我去过。
  那就好,屠艳艳又拿起付暄的作品集观看,说你要识相点,我最不会照顾人的。
  屠艳艳对于镜头表达和细节处理极度苛刻。付暄坐在草原上,看罗翘发过来询问的消息,付暄嘴上说还好,她却很了解屠艳艳似地安慰付暄,说屠艳艳半辈子只承认带过她一个学生,她刚工作就被派去跟着吓哭了无数实习生的屠艳艳,也曾被屠艳艳的‘吹毛求疵’折磨到想哭。
  付暄和她都明白,屠艳艳绝不是针对人而挑剔,而是很认真对待一份令她熠熠生辉的事业。于是付暄又对罗翘问起屠艳艳的职业生平。
  罗翘不同付暄展示屠艳艳的辉煌得奖事迹,她警示付暄不要在屠艳艳面前询问,否则将面临一泼掉皮的热油。付暄问询为何,罗翘沉默了挺久,才回复说,屠艳艳曾被另一个不被她承认的学生陷害过,导致名声、风评大跌,那时是罗翘工作几年后被屠艳艳托举去伦敦留学的事情了。
  难怪是抵触带人的。付暄锁好手机,望向唾沫横飞的伯乐屠艳艳,她正在草原中与一只话唠小羊咩咩叫。
  屠艳艳秉信‘严师出高徒’。在屠艳艳理念和实操的双层磨砺下,付暄皮肤黑上几圈。两个月后,屠艳艳休假旅居,付暄带领新助理甘优优再次来到藏区。
  在李青提停留过的土地再次遇见李青提,亦是付暄追逐过的方圆,他不知这称不称得上是意外。
  付暄走到浴室蹲下,在盥洗台下摸索掉落的手机。屏幕裂得挺有艺术感,付暄摁下电源键,万幸还能用。
  屏幕显示甘优优发送来多条语音信息。
  付暄没点开听。他瘸着左腿走到卧室,抬眼看李青提,和颜悦色地笑问:“让我换衣服,这是准备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吗?”
  李青提也微笑,这种微笑只有对顾客的礼貌,“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打车去,或者,麻烦一下你的,朋友?”
  “她是我助理。”付暄笑得更开了,不太稳健地走向李青提,“我过来这里是为了工作。而且,我脚不方便,总不能麻烦女孩子扶着我进医院吧。”
  有理有据,李青提没多说其他,“走吧。”
  “我可以扶着你走路吗?”付暄笑眯眯地问。得到李青提的默许,他大喇喇把半身重量分给李青提,‘被’扶着下了楼。
  院子里坐了两个人,甘优优嗓门嘹亮,闻声便能识人,另一个女生浅棕色短发,与甘优优相谈甚欢。等到她们注意到两个男人,浅棕色短发女孩转过头来,付暄看着她,觉得眼熟。
  “暄哥!你这是咋了?”甘优优握杯酒跳起来,“你你你没事吧……”
  “我我我没大事。”付暄懒洋洋地靠在李青提身上,语气却不拖沓,“别因为这几天没工作就畅饮了,小心高反。”
  甘优优嘿嘿笑了起来,明显喝上头了,舌头有些打结,“这里的茶酒樱桃酒太好喝了,诱惑面前能忍住的都是牛人,我不是,我属猪的。”
  静怡站在一旁问:“哥,你们这是要去医院吗?我听小林说了。”她转向付暄,笑得文静:“别担心,提哥人很好。”
  人凑近,付暄才看清棕色短发女人。他牵起嘴角,给了个虚假的微笑。
  甘优优又激动起来,杯中酒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医院!咋了啊!”她站不稳要摔倒,那么高的个子,堪堪被静怡扶住。
  “我们先去医院。”李青提受不了似地呼口气,“静怡,你看着点小林。”
  静怡点头,说放心吧。
  从外套拿出车钥匙解锁,把人扶上车,李青提开车前往最近的医院。一路都很沉默,到医院急诊科,被叫号时李青提扶着付暄进去。医生问完经过,捏手又捏脚,查看付暄的疼痛情况,最后说:“手没事哈,好着呢,骨头都没问题,左脚踝关节功能基本正常,轻度扭伤。”
  那付暄怎么会给人感觉那么痛?李青提多嘴问了一句:“不用拍片吗?”
  医生抬眼看他,鼻梁上的眼镜下滑,大有在问“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的神情,末了又说一句,“你们要拍也行。”
  “没事。”付暄说:“麻烦医生帮我包扎吧。”
  慢悠悠地走出医院,上车,李青提开车回民宿。到了民宿门口,李青提没急着下车,他摸出烟盒,向付暄说:“要先走的话让你助理接一下你,我抽根烟。”
  “没关系,我等你。”付暄朝李青提伸手,“能不能给我一根?”
  李青提挑开烟盒盖,让付暄自取,漫不经心问:“你还抽烟呢。”
  付暄抽出一根香烟,手动合上烟盒盖,打哑迷一样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李青提听懂了,没多意外,点燃烟后夹在指间,没吸。从付暄见到他时,脸上没半分惊诧,他心里多少就有数。他只是在回忆,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被发现‘存在’了,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但既已发生,这些经过也不重要了,所以干脆不问。
  付暄把烟放在左手上把玩,他右手撑在车窗沿上,托着脸,好整以暇地等了半晌,等到李青提指间的烟都烧半截了,他仍未等到对方的响应。无奈下,付暄只好自己主动。
  “李青提,你是不是以为你躲得很隐蔽啊?”对方只望过来,不响。付暄与他对视,声音带上很轻的笑意,“从你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偷看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见你了。”


第38章 你变了很多
  38
  付暄两年多前讨厌过李青提一段时间,可能是这种讨厌不够纯粹,他拉黑李青提一年后,依然没忍住把这人放出小黑屋。李青提不像他那么幼稚,没删除没拉黑他,主页很少更新,偶尔有几条带着定位的朋友圈,多了一条微信签名:带领高原、登山、野外、雨林,可私戳询价。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付暄有时回国,无聊下便会跟着李青提朋友圈定位过的踪迹走一走。他拍了许多照片,存在电脑里,每当学业事业压力过载,他就打开回忆看一看,仿佛这些经历能给他无限动力。
  短短几年岁月里,那场由他引起的不成熟争执似是沉在水底,再回想时,声音是隔着水声一样的朦胧。而随着自己真正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他发现过去的天真令他难以渐入职场佳境,却还是能耐着性子坚持下去时,他就更为清晰地认知到,当年自己对李青提的控诉,看似字字句句是喜欢,实为一场单属于他破罐子破摔般的威胁罢了。他对李青提的喜欢或是讨厌,都是站不住脚的自我高/潮,李青提对他已算是仁至义尽。
  成长的河快速流淌过岁月。付暄没抱过还能再见到李青提的希望,很模糊地,埋头在成堆的学习工作中,他以为心里已经忘了这个人。
  这天是他们才结束藏区高原的拍摄工作,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点。民宿是甘优优预订的,罗翘给予员工的差旅费预算很足,甘优优兴奋地说,这家民宿的好评最多,说窗外的日照金山真的很壮美!
  在甘优优的叽叽喳喳下,飞机落地了。打车到民宿,才取完行李,忽然就开始下雨。在民宿前台寄存完个人物品,等到甘优优约好的向导到来时,这片天地已经雨过天晴,付暄走出门外,和向导老杨讲些客套话,东张西望扫过几眼侧前方的车,驾驶座上的人,模糊但熟悉的五官轮廓,付暄向来优等的视力,让他确认里面的人便是李青提。
  约等于三年的光阴,从模糊到确认,好久不见,付暄因为眼前的工作掩饰了这一眼的波动,内心的涟漪荡得他的魂悠悠然。甘优优那天对他不吝赞扬,暄哥你状态好好,暄哥你打鸡血了,今天拍摄好顺利啊,到底是什么日子,今晚有时间去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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