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近代现代)——桃子酒儿

分类:2026

作者:桃子酒儿
更新:2026-03-16 15:57:37

  咔哒一声,门被解锁了,付暄没有立时反应过来,狠话都还没放完整,气势自然也没成型,他愣愣地眨巴眼睛,手握门把手与镜中的李青提面面相觑。李青提漱完口洗把脸后先发制人,一把将付暄扯到镜子前,“人好不好看,你问一下‘魔镜’看看?”
  “那是‘毒皇后’的台词。”付暄鼻子出气,哼哼一声,腾空抱起李青提,辗转几步放到床上,欺身压上去,“李青提,你哄小孩儿呢?”
  和付暄相处,有时可不就是哄小孩儿。李青提把付暄推开,挑了下眉头,“哦,那是我窜台了,你是豌豆公主。”
  眼见付暄仍要玩闹不罢休,李青提从床上弹起来,提醒那位换了灯泡的好心人:“你不测试一下你的成果?”他指了指里外两个灯泡,“少爷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啊。”
  不知是不是出于灵肉交融后的余温威力影响,这样的笑,这样的调侃,一并出自李青提身上,付暄没觉得心里像硌了沙砾一样难受,嘲弄很少,打趣的、陈述的语气,像开心之外所溢出的一丝真心反应。虽然不合时宜,也不是准确的类别比较,但他想到陆玄和徐怀玉,时常会在对他无奈之时,笑着做出类似的反应。
  付暄站在原地蜷了下手指,忘记呛回李青提了,只是嘟囔了句“很简单啊”,就走去拍开灯。灯亮了,暖融融黄澄澄的光,付暄私心喜欢,也私心认为这是会被冬天偏爱的光色,能包容在严冬之下,风尘仆仆的万物。倘若方才没有联想太多,他此时绝不会仔细研究李青提的面部反应,以观察李青提对于他的擅作主张,究竟有没有意外的喜欢。
  然而李青提面部肌肉稳定平和,像是没多留意灯光变化下的比较,只觉得亮堂了就行,“挺好的。”他插上电源煮水,抬头看着付暄的眼睛,嘴角扬笑,“谢谢啊。”
  好平静客气的反应,付暄的一头热情被扑灭一半。烧水壶的响声充斥狭小出租屋,付暄倚在电灯开关的墙边,眼珠跟随李青提四处移动。李青提有意还是无意他不得而知,就光裸着两条长腿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一会儿收拾桌上的东西,一会儿弯身叠被子,腰身衣料随动作往上一缩,就露出浑圆的两瓣,晃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睁开,“李青提,你就不能先把裤子穿上吗?”
  李青提压根没有在意他蚂蚁爬身般的难耐,或许只是没分心去理睬,他从桌子抽屉拿出一根药管,支起右腿坐在椅子上,头也没抬,“帮我把烧水壶插头拔了。”他挤出一点药放在食指指腹上,慢慢擦上那略带肿痛的地方。
  烧水壶声响逐渐减小,付暄却满脑子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心跳声,胸腹火烧噼啪,烫伤他的理智。直到李青提抹好药起身,充电头被拔出来放到桌上的一声脆响,惊跳了付暄紧绷的神经,付暄才深刻体会到了理智回笼究竟是多难的事情。
  他一边口干舌燥,一边肖想更多,肖想之余烧得最旺的却是在痛恨李青提这样熟练大方——李青提难道一直都这样吗?面对前男友,面对床伴,像如今对待他一样的方式对待所有可以与李青提缠绵床笫的人吗?
  “发什么呆,鼻子又痛了?”李青提扣上裤扣后,利落套上毛衣,他低头一看,才看见衣柜旁的小角落放置了一台什么东西,不是他带回来的,那就只能是付暄,他弯身看了眼,“这是什么?”
  竟然才留意到,付暄抿了嘴角,“……空气净化器。”他舔舔嘴唇,“你这里空气不够流通,让它辅助辅助。”
  空气净化器,顾名思义很好理解,付暄居住的环境根本用不上,大概率是专程买的吧。李青提撩起眼皮瞥付暄一眼,淡笑道:“我用不上。”他不确定自己会住多久,但很清楚自己不会久留,如今因为张秀英,已在H市逗留已经有一个月之久,可能至多再过一个月他就要离开。他往杯中倒了水,环视一周没什么变化的出租屋,“你拿走吧。”
  温热水雾都不选择缠绕在李青提脸上,往反方向飘离,付暄却迎上去,双手分开撑在李青提身旁的桌沿上,像翻山越岭的人突然看见一线蔚蓝的海,他把李青提当做途经的短暂诱惑,越朦胧他越要靠近求证真假多少。他妄想在他的突然靠近下,李青提会有和他近似的心跳频率,亦或是神情应有错乱,哪怕只有一瞬——可是,没有,李青提连眼睫都没有扇动一下。
  又冲动了,不该的,这下理智彻底回笼了——只是片刻欢愉后,受到余温诱惑而延伸的表象。付暄内心感到些许被李青提轻易诱惑至短暂失去清醒、李青提却岿然不动的挫败。与之升腾的,还有不承认自己再败一局的恼羞成怒,他习惯虚张声势地表达:“我的东西不能放你这儿吗!”
  李青提背脊端直,仰头喝水,闻言他停下来,端详付暄昨晚受伤的鼻梁,随口应付:“好好,你要放就放。”他再倒了一些热水,举到付暄面前,“收收脾气没坏处,记得让你家阿姨给你做点猪肝,补一补。”
  付暄接过来咕噜咕噜大口喝下,喉咙都觉被灼烧出一股热气,见李青提站在门边等他出门,钥匙圈勾在食指上,是李青提不太鲜明的个人习惯。付暄那点儿性后把人弄伤了的愧疚才后知后觉涌上来,他看着李青提,问:“很……痛吗?”
  很短促的,如果不是时刻注意着都捕捉不到的速度,李青提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下,“比上次好很多了。”他把门打开,等人走出来,他边锁门边说:“没办法啊,你太大了,我们不算很合适。”很明显的调笑语气。
  喉咙被灼烧后的热气飘散,有的窜进体内,有的冲出外界,只余喉道干干痒痒的涩痛,付暄咽了咽口水,才觉好受些,听到李青提说‘不合适’,他下意识反驳,声音低闷,咬字却微微用力,“瞎讲八讲,哪里不合适了?”


第20章 对视
  20
  李青提不知道付暄为什么又好像闷闷不语的模样。他本要去疗养院,中途被硬拖着一起去画材店,挑付暄寒假要用到的画板绢布和宣纸颜料,又被严肃警告不准再一声不吭走人。
  手机里被黄嘉宝轰炸的5条微信60秒语音,他迟迟没点开,龚新豪嘴上没门儿,他也不意外,这人的外号就是大嘴豪。李青提穿梭在五颜六色的颜料间,思考如何应付黄嘉宝快要爆炸的‘盘问’。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路过他,有两个女生像团在一起取暖的小麻雀,在李青提身后站定,叽叽喳喳讨论哪管和哪管颜料如何调出海天一色的蓝。没说几句,两人的话题忽然静了静,随后又悉悉索索笑出声音,悄咪咪地,“哎哎哎,大四的学长,付暄,付暄。”
  李青提顺着声音看过去,付暄和画材店老板站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画框前,手中比划着尺寸,似是这一堆画框中没有他满意的。或有所察觉这边的三对目光,付暄双手悬空顿住,转头看了过来。
  两个女生停驻一小会儿,挤着身体走远了,还在细声讨论“长得好标致,你看他的骨相没”,“很适合用雕刻般的美感去形容这位学长啊……”
  美术生的世界李青提不懂,他隔着零散顾客和付暄对视,可能是受两个女生的影响,他甚至觉得付暄身上的白蓝色衣服都变成暖融融的细腻颜料……只对视不说话,李青提忽而想起两人很偶然的第一眼,类似某本被风吹动扉页的小说开端。
  随即他对付暄弯唇笑了笑,付暄却是蹙眉别开了脸。
  真的很难揣测脾气,李青提看付暄继续和老板比划,清晰而认真的侧脸,耳后挑染的几绺蓝黑色头发,是很出挑。他收回视线,又跟着人群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画材店中与一群年轻人待得格格不入,便抬脚走到了店外,吹风晒太阳。
  少顷,付暄大跨步走了出来。李青提无聊地绕指玩着门口绿植的叶子,见到他,李青提问:“都好了?”
  “……没有。”付暄松了眉头,眨了眨眼睛,“外面风大,里面待得不舒服么?”
  “闷闷的。”李青提没说明具体缘由,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外面空气好点儿。”
  空气不流通的出租屋都能住,给他买了空气净化器还觉得不需要,到这儿却在挑剔空气。付暄想李青提在外边和他单独待着就这么容易没耐心。他撇下嘴角,“知道了,我尽快交代好。”
  交代好需要的一切用品,给了地址让人送回家后,付暄推开玻璃门走出来。两人一起迎风走到公交站,付暄人生中的公交车体验一半给了陆玄,一半给了李青提。他上学通常走路就能到,成年考完驾照后多数自己开车。很小的时候,陆玄喜欢带着他坐公交,从家里穿梭到她工作的地方,或者到她常去的湖边,又或是带他去看她学生的国画作品展。她哄付暄说,城市像无边的海,公交车是相同种类的鱼,上下公交车的人是鱼吐出的泡泡。
  当时应该是觉得很有趣,所以嘻嘻哈哈地笑,付暄记得自己在公交车窗上哈气,画了一路的小鱼和泡泡。
  686路公交进站,付暄跟在李青提后面上车,两人并肩在双人座位坐下,李青提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你怎么不开摩托了。”
  又是才发现,付暄把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很不满地捏了捏李青提的尾指骨,“李青提,你就是一个鱼泡泡。”
  李青提思索半天,不知道谈话如何变成他讲东付暄讲西的了,上下文一点儿关联也没有,没头没脑、无影无踪的怎么吐出来一个鱼泡泡,“啊,为什么?”他有点被吸引到,却摸不着思绪。
  “不告诉你。”像不会做的题翻阅答案后发现只有一个略字,看到李青提微薄的求知欲,付暄暗暗为自己幼稚的恶劣偷笑,只是在他说完“不告诉”之后,李青提那点求知欲也散尽了,只潇洒地丢下一句:“好吧,你有你的世界。”
  李青提说得云淡风轻,像内心早已设定好了楚河汉界,把两个人拨为‘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付暄在此刻觉得,哪怕他真的说出个‘为什么’,李青提听完,心中依然会区分你我。
  表面没说什么,付暄更用力地捏住李青提的指骨,他以为他们是混沌的、几抹粗粝颜料揉杂在一起的诡异又艳丽的画——欲是这样来体现,那其他呢?付暄心中看不见干净具体的答案。
  这趟车不需要换乘,很快直达疗养院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两人齐步走在林荫道上,林荫道的树叶都差不多落尽了,萧瑟树枝上只挂着几片执着的叶子飘零,付暄突然说:“风太大了,就不开摩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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