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大妈摇摇头:“没有吧,我不知道啊,血呼拉兹的,我又不敢一直盯着看。我是在店里听到好大一声响,出去看怎么回事,看到死人就赶紧报警了。”
  唐辛:“当时那人的头还在吗?”
  大妈:“我不知道啊,我没敢看那么仔细,我天啊,血呼啦兹的……”
  这位大妈能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一问就是血呼啦兹的血呼啦兹的,不敢看。
  这时,沈白表情凝重地走过来,说:“现场血迹都被雨冲没了。”
  情况不乐观,没办法顺着血迹找死者的头颅。
  大妈又看向沈白,眼睛一亮:“小伙子,我刚听他们叫你主任,你也是领导?具体做什么的呀?”
  沈白:“法医。”
  大妈愣住,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唐队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大妈走开后,唐辛幸灾乐祸地问沈白:“沈主任,你在婚恋市场的地位这么低吗?”
  沈白没鸟他。
  四周已经挤满了打着伞看热闹的民众,还有人拿手机拍照,东宇大厦本来就惹人关注,尸体要尽快转移,沈白带着尸体先回了市局,唐辛则和勘察组其他人留下继续调查。
  唐辛也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现场了,还是白天,还是在闹市,头居然能不见,他看了看四周问:“这附近有流浪狗吗?”
  他看过尸体,肩部到胸腔都有破碎不堪,断口处一团模糊,碎肉、骨节、血管全都犬牙交错地堆在肩上。他现在怀疑是坠楼时摔断了颈椎,又被附近的流浪狗什么的叼跑了。
  他们在附近开始展开头颅搜寻,一直到雨都快停了,一无所获的唐辛接到了沈白的电话,听到他冷静的声音说:“死者的头找到了。”
  找到了?唐辛一愣,沈白这会儿不应该在解剖室进行尸检吗?问:“你在哪儿找到的?”
  沈白:“在死者体内。”
  唐辛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白:“他掉下去的时候是头部着地,死者颈椎呈粉碎性骨折,颈部肌肉、韧带、气管、食道等软组织也被极度撕裂、挫碎,整个头直接陷进了胸腔,所以外观上起来就像无头尸。”
  “想要造成这种情况,对角度有很高要求,高速垂直坠落,是概率极低的偶然性事件。”
  唐辛回想当时的画面,死者的胸腔确实有些大,但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一是他以为是残破造成的变形,二是他不知道死者生前体态如何,也许死者生前是个健身爱好者喜欢练胸呢。
  原来是被陷进去的头颅撑大的……
  沈白:“照片马上发过去。”
  唐辛:“好。”
  解剖室。
  挂完电话,沈白交代小章:“把死者头颅上血擦干净,拍照传给唐队,让他们那边去确认死者身份。”
  “收到。”小章接到指令立刻行动起来。
  公安系统的指纹和面部识别同时进行,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
  解剖室。
  解剖工作还在继续,遗体残破不堪,沈白和小章处理得小心翼翼,疑难部分自然是沈主任负责,死者胸腔肌肉组织、脏器、骨骼全部撕裂粉碎,很多碎骨碎肉。
  突然,沈白嘶了一声停下手,眉头紧蹙。
  小章抬起头,语气慌张地问:“怎么了?”
  沈白:“被骨刺扎了。”
  解剖前他们给尸体照了X光,死者有骨质疏松的情况,这类人的骨头本来就易断,又尖锐。而且因为高空坠亡,骨裂情况严重,解剖时就有多次骨片飞溅,还有尖锐的断口。
  “!”小章怔在原地,说:“赶快去洗洗,消毒。”
  沈白立刻摘下双层手套,到水池前很仔细地洗了手。擦干后仔细看刚才被刺到的地方,右手中指的指尖。
  肉眼看不出来,他用左手捏住挤了挤,一粒极细小的红色缓慢地冒了出来,尚不能蓄成血珠。
  沈白看着指尖一动不动,心一点一点变凉,沉了下去。
  “没刺破吧?”小章站在解剖台前,担忧地看着他。见他没反应,干脆快步走过去,看到他指尖上那触目惊心的一点红。
  尸检是刑侦工作的第一环,直接影响后续整体工作进度。每次解剖尸体前,不可能先检查艾滋结核甲乙丙丁肝等传染病才动手。
  法医最怕的不是高腐和巨人观,而是传染病,更何况这具尸体这么新鲜……
  沈白继续冲水,说:“小章,你出去。”
  小章眼睛微微睁大,站着不动:“我不……”
  沈白打断他:“别任性,出去。”
  正常来说,宿主死亡后,体内病毒很快也会死亡。但是问题是死者就死在闹市,被发现的太快,病原体来不及死,现在他已经暴露了,没必要再搭一个人进来。
  沈白在这种时刻依然冷静有条理,水流混杂着他的声音:“去取死者的血样做检测,同样让唐队他们那边联系疾控中心确认死者感染情况。”
  小章反应过来,立刻去照办。
  任何时候职业暴露都不是小事,疾控中心配合很速度,几乎立刻给出了结果。很不幸运,死者生前患有HIV,登记过。
  唐辛收到回复后当场愣在原地,呼吸滞重,雨又大了起来,雨滴急促地打在雨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猛地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拿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嘶哑:“妈……”
  唐辛母亲所在的三甲医院是本市艾滋病治疗定点医院,收到儿子的求助后,她第一时间帮忙联系感染科取到阻隔药,跳过职业暴露应急预案要走的审批过程,手续后补,把时间缩到最短。
  雨过天晴,乌云溃退,云层突然裂开,继而缝隙越来越大,澄净的碧空逐渐扩展,刺出闪亮圣洁的光柱,笼罩整个城市。
  唐辛表情凝重地驱车急行,直奔医院方向,取了药赶回市局时,距离沈白暴露还没超过两小时。
  沈白吃完药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他需要冷静时间。
  金黄的光线充盈着整个走廊,灿烂又盛大的万丈金光将墙壁涂抹出庙宇般的色泽。
  直到黄昏,沈白才从里面把门打开。
  唐辛一直守在他办公室门口,听见开门声,站起来,转身看着沈白,两人面对面静立,影子被夕阳斜光拉得很长。
  唐辛突然向前一步进到屋里,将门关上,然后牵住沈白的手,清晰跳动的脉搏透过温热的皮肤传来。
  窗外,晚霞那样凝重地燃烧着。
  许久后。
  唐辛说:“没事。”
  沈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前一黑被唐辛拽进怀里,那个以他的身躯构建的堡垒。身体相撞时,他听见咚得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是那滴,这些天一直悬在他们头顶的蜜。
  唐辛低头吻住了他。
  唇瓣相贴的瞬间,楼下正好有车的警报器响起,在金尘翻滚的黄昏尖锐得直刺耳膜,也刺穿了他们呼吸间那一张潮湿细密的网。
  沈白听到唐辛那坚实有力的心跳声犹如谛听最重要的生命秘密,他突然感到一种近乎抽象的哀伤,像来不及知晓就要失之交臂的真理。
  “没事。”唐辛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因储藏过久而温度过高的字。厚实温暖的手掌落在沈白的背上,似乎要透过掌心渡给他面对恐惧的勇气。
  两道狭长的剪影夕阳斜照下交叠、重合,又黑又凉,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过了不知多久,沈白松开唐辛的手,率先从灵魂交融的静默中清醒过来,道德感雄辩非凡地否定了他的“自私”。他迫使自己后退,仿佛和唐辛隔着银河般宽阔广袤的距离,说:“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吧。”
  等最终结果尘埃落定,等他确认自己没有感染。
  唐辛不语,低头又要亲吻他。
  沈白猛地转头避开,刚才那个吻已经是非常不应该,当时他没来得及躲开。但现在,他不能拉着唐辛一起下那个可能存在的地狱。
  唐辛:“唾液接触不会感染。”
  沈白很冷静地说:“有风险,万一有溃疡、牙龈出血……”
  他说不下去了,片刻后越过唐辛,打开门出去,走廊上金光沸腾地燃烧着,尘埃愤怒翻滚,不得安生地被搅动,不甘地嘶叫。
  他走出很远,唐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喊住他。
  沈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逆光而来的唐辛,万箭齐发的金光从他身后刺出。他一边走近,一边说:“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我是柏拉图式恋爱的忠实拥趸者。”
  沈白在原地静立许久许久,直到唐辛走到他跟前,直到两道影子再次交叠、重合。他突然有种稳而又稳的安然,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忍不住抬眉,质疑:“你?柏拉图?”
  你的牛牛答应吗?


第69章 虚假租约
  “对。”唐队长都没跟唐小辛打个商量,就准备柏拉图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表情无比认真:“爱情的高级形式应该是灵魂和灵魂的缠绵,精神共鸣远远高于肉体冲动。”
  沈白看了他许久,说:“唐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等过了窗口期,我们再聊这个。”
  沈白职业暴露的事警队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纷纷过来安慰他,换个人估计都崩溃了,沈白却很淡定。大家安慰他到一半就开始疑惑起来,自己来这一趟是不是多此一举?
  毕竟沈白看起来一点都不需要安慰。
  艾滋病死者自杀的原因显而易见,就是因为病。据死者家人说,两天前他曾跳江,被路过的人救了,于是又去东宇大厦跳楼。
  很快就结案了,结案前,唐辛去局长办公室跟陈文明汇报。
  聊完工作,陈局又开始了他的催婚:“老大不小的人了,一点都不考虑终身大事。”
  唐辛试图打断他:“陈叔……”
  陈局毫不理会,继续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让你婶儿帮你留心。早点把婚结了,趁着年轻要孩子,我跟你说孩子越早要越好……”
  唐辛:“我喜欢男的。”
  唐队就这么把柜门给打开了。
  陈文明:“你还重男轻女上了,男的女的都得娶了老婆才有人给你生。”
  陈局就这么把柜门给关上了。
  唐辛没说话。
  陈文明突然顿住,抬头看着他。
  唐辛:“嗯。”
  陈文明沉默许久,问:“你现在突然说这个,是已经有……”
  他想了想,找合适的字眼,问:“有交往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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