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分类:2026

作者:十八鹿
更新:2026-03-15 20:13:26

  唐辛:“……”
  沈白:“……”
  两人无声地站在寒风中,看着陈局蹒跚着远去。
  沈白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卷袖子,唐辛见势不妙,退后要跑,沈白一拳已经抡到他手臂上,怒声呵斥:“让你在外面动手动脚!”
  唐辛挨了一下就躲开了,开车门上去,面不改色地甩锅:“你还闹呢,赶紧办正事。”
  到了检察院,先到案管中心登记,然后去找到承办检察官。
  唐辛提前约了时间,但负责承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那边有点事耽误了,在电话里跟唐辛致歉,请他再稍等一会儿,让书记员带他们到部门内部的接待室等待。
  在接待室门口,迎面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走来,他头发花白,气质沉稳。唐辛抬眼一看,认出了来人。
  徐天闻,检察长,现临江市人民检察院一把手。
  李铭这个案子在提交移送审查起诉案卷时,唐辛已经见过徐天闻。这个案子牵扯沈墨案,还有李万山这个退休法官,以及南州那边两起旧案,案情复杂又牵连甚广,因此徐天闻当时就过问了。
  徐天闻今年五十多岁,这个年龄已经距离退休不远,他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好。这会儿像专门过来的,直接朝这边走来。
  沈白看着他的脸,突然开口打招呼:“徐叔叔。”
  徐天闻走近后认出了沈白,忽而笑道:“你是沈检的儿子?小白,好多年没见,现在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调回临江的?”
  沈白没说话。
  唐辛见状,替他回答:“调回来有半年了。”
  徐天闻点点头,又看向唐辛:“我听汇报说你来补充资料,就过来瞧瞧,是案子有什么变故吗?”
  唐辛摇头:“没有,正常补充,是南州那边发来的旧案资料。”
  指的是刘海和张雨那两起以自杀结案的案子。
  书记员离开后,三人在接待室坐下寒暄,没多大会儿,承办检察官那边忙完过来,唐辛就跟他一起去沟通了。
  徐天闻本来准备起身离开的,看到沈白没动,又坐回去,问:“你不过去吗?”
  沈白摇头:“今天补充的资料跟我这边没什么关系,我这趟是顺便过来,就是想回父亲的原单位看看。”
  徐天闻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表现出了他这个身份应有的哀悼程度,说了几句感怀的话。
  沈白看着他,说:“检察院变化挺大的。”
  小时候他跟父亲来过几次,那时候检察院的装修远不如现在这样光亮整洁。那时候的徐天闻还不是检察长,只是一个主任。
  徐天闻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起身说:“别坐这里了,去我办公室喝茶。”
  徐天闻的办公室严格遵循标准,没有超过三十平,收拾得干净整齐,庄重大方。靠窗的地方放了沙发和茶桌,看起来和陈局办公室的风格很相似。
  进屋后,徐天闻烧水,泡茶,洗茶,烫盏,弄好后给沈白倒了一杯
  沈白捧起茶杯半晌没开口,盯着茶水氤氲的热气,突然说:“徐叔叔,我爸已经过世十几年了。”
  徐天闻抬起头,叹了口气:“是啊,英年早逝,想想真是可惜,怎么能那么想不开?”
  沈白问:“你也觉得我爸是自杀吗?”
  徐天闻愣了下:“当年不是以自杀结案的吗?”
  沈白看着他鼻翼旁因说话时肌肉牵拉而一晃一晃的痣,说:“可我一直觉得我爸不是自杀,十几年来这个想法都没变过。”
  徐天闻微微蹙眉。
  沈白:“李铭这个案子的情况您都了解了吧?”
  徐天闻表情沉重,点点头:“没想到李铭当年也参与了,真是太……”
  他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沈白抬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其实我爸当年就怀疑过沈墨案的参与者有四个人。”
  徐天闻一愣,回忆了下,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你爸没跟我说过。”
  沈白垂眸:“因为没有证据,当时负责尸检的法医最初的人数鉴定是私下告诉他的,后来出具正式鉴定时又改了结论。我爸死后,我一直以为他是死于第四人的灭口。但李铭被捕受审时,他说不是他们干的。”
  徐天闻看着他,没说话。
  沈白滔滔不绝,表情无奈,问:“如果不是李铭他们父子俩,那我爸到底是被谁害死的?他绝不是自杀。徐叔叔,你还记得吗?”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徐天闻。
  徐天闻一怔,回过神来,微笑着问:“记得什么?”
  沈白看着他的眼睛:“我爸死后,你们上门清点他的工作资料、笔记什么的。当时你问我,他的所有资料是不是都在家?有没有放在别的地方的?”
  徐天闻回忆了下,笑道:“时间太久,记不清,我问了吗?”
  沈白点点头,肯定道:“你问了。”
  徐天闻微笑,问:“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沈白:“我说没有。”
  徐天闻哦了声。
  沈白喝了口茶,又说:“但其实后来,我收拾家里的东西时,还真找到了一本我爸藏起来的工作笔记,而且是距离他出事的日期最近的。上面记录了他当时在追查的一个案子,我觉得我爸的死跟这个案子有关系。”
  徐天闻放下杯子:“什么案子?”
  沈白:“应该是江平县的一个案子,你知道吗?他死前那段时间经常不回家,总往江平县跑。”
  徐天闻微微往前,问他:“江平县的什么案子?”
  沈白摇头:“他的记录不清晰,很多内容都用了替代词,可能是比较敏感,怕别人看出来。我一直没放心上,是李铭归案后受审,说我爸不是他们杀的,我才又想起这件事。”
  他抬起头,问:“徐叔叔,你说我爸的死有没有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
  徐天闻沉思片刻,摇头:“不好说。”
  沈白垂眸,沉思许久:“好像还涉及一些内部的问题……徐叔叔。”
  徐天闻下意识嗯了声,顿了顿,又问:“怎么了?”
  沈白:“你不知道我爸当时在查什么案子吗?你当时是主任,他没有跟你汇报过工作吗?”
  徐天闻摇头:“没有,他当时应该是私下调查。”
  沈白拿起茶杯喝茶,遮住嘴唇:“应该是吧。”
  晚上回到家,沈白洗完澡去了阳台,躺在摇椅上遥望夜空。
  他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的思绪清明如雪,再次回忆起十四年前。他当时对窗枯坐,徐天闻蹲在他面前,问他父亲的工作笔记是不是全在这里?
  这段回忆仿佛点燃了一根引线,从原本混沌的记忆中发端,隐秘地蛇形燃烧,照亮经年之后的今天。
  夜空中,月亮细若银弦,星空庞大又有秩序。
  唐辛还在浴室洗澡,沈白拿出手机,点开了S的微信。
  随着材料不停补充,李铭的案子也在缓步推进流程中。每天依旧很冷,还没见到回温的苗头。
  这天夜色已深,沈白还没回到市区。他今天早上没和唐辛同行,自己开车去的市局,因为今天要去殡仪馆。他的工作之一,定期或者不定期到殡仪馆检查他们的工作规范。
  往殡仪馆去的时候还是晚霞漫天,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殡仪馆地址比较偏僻,有一段贴着龙江支流的路上几乎没有人烟,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昏黄地亮着。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两盏路灯中间最暗的地方停着。靠近时,有人站在路边把他的车拦停下来。
  沈白降下车窗,问:“怎么了?”
  男人表情焦急:“我朋友开着车突然犯了急病,你懂不懂急救?帮帮忙。”
  沈白看着他,没说话,路边随便拦一个人就懂急救的概率是多少?
  男人急得直跺脚:“人快不行了。”
  沈白:“别急,我帮你看看。”
  他打开车门下来,往货车方向走去。
  路灯下,人的影子被拉得狭长,颜色浅淡,越往前越暗。沈白果然看到一个男人被放在路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蹲下身查看男人的情况。
  突然,耳后一阵疾风袭来!
  几乎是立刻,沈白低头避开,往旁边滚去。不等他站起来,那男人就立即扑了上来,准备补拳。
  沈白闪电般伸出手,抵向男人肋下,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男人抽搐着倒下。
  旁边假扮“病患”的男人站起来,身形迅疾地朝沈白扑来,沈白抬手扭住男人的手臂,往后一拧,准备再次电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这时,货车后方又冲出两人,沈白还没来得及电击成功,就被撞到旁边,手里的电击棒脱手飞了出去,头上也重重挨了一拳。
  沈白头晕目眩,脚下往后退着,厉声喝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三人不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沈白:“我是警察!”
  面对他亮出的身份,三人无动于衷,继续往前逼近。
  在他们的围堵下,沈白根本无法靠近自己的车,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跑,从公路下去,朝江边的滩涂跑去,用人高的芦苇荡避身。
  疾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脚步穷追不舍,沈白耳听八方,眼望两旁,时不时朝公路方向看。
  寒江流光,芦花激扬,风一吹,就翻滚如浪,他拨开波浪往前跑,身后的人紧追着他,根本甩不掉。
  突然眼前一开阔,已经到了芦苇荡的边缘,身后,三人也陆续钻出。
  弦月悬在云层间,月色暗淡,一艘废弃的小木船静泊在芦苇荡旁边。这船颠扑晃荡了一生,终于在江边滩涂上老定了。
  沈白后退着,想在小船上找个木桨什么的当武器,结果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又一拳挥来,沈白躲开的同时,冲着对方肋下击去。他击中了,但同时腿上挨了旁边人的一脚,踉跄着后退一步。
  沈白的擒拿格斗水平只够对付一两个普通体格的人,此时被三人围堵,他就落了下风,全靠意志力撑着,反击,周旋。
  慢慢的,数不清挨了多少下。嘴角流出血,沈白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神坚毅地盯着三人,问:“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不答,逐渐形成包围圈,将他完全围困。芦苇、江水、路灯,在厮斗和反击间,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风景纷纷脱轨、失重、坠落,那一大叠错乱的景象,突然被一束光刺穿。
  他们都转头朝那边看去,一辆车亮着大灯,从滩涂上开来,瞬间疾驰着逼近到跟前,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泥沙被车轮卷得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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