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阵雨(近代现代)——落回

分类:2026

作者:落回
更新:2026-03-15 19:57:11

  这不得不让钟怀青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会不会爸妈也这样,突然就生病,他自己呢,谷乐雨呢?会吗?
  六点十分钟怀青被闹钟惊醒,昨天睡眠不足,早上的闹钟显得比平时威力更强。徐芝已经做好了早饭,家里的气氛已经没有昨晚的沉重,饭桌上徐芝嘱咐钟怀青安心学习,不用想太多,爷爷那边不少人看着。
  钟怀青吃完饭去接谷乐雨一起上学。
  钟怀青心里想着别的,想爷爷,想生病,想家人,没注意到谷乐雨的反常。谷乐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没有问钟怀青医院的状况,也没有问钟怀青昨晚是几点回来。走到一个路口,谷乐雨下意识抓住钟怀青的衣角。
  钟怀青这才回神,牵过谷乐雨的手,问:“怎么了?”
  谷乐雨没看他,只是摇头。
  钟怀青又问:“昨晚自己回家怎么样,怕不怕?”
  谷乐雨又摇头。
  钟怀青停下脚步,皱眉看他:“谷乐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谷乐雨还是摇头,他不知抗拒什么,竟然想把自己的手从钟怀青掌心里挣脱。钟怀青有些愣,任由他的动作,看着谷乐雨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之后快步往前走。
  钟怀青立刻追上去两步,拽住他:“别走了,就站在这儿,跟我说。”
  谷乐雨喘着气,他惊慌地看着钟怀青的眼睛,猛然从眼眶里跌了一滴泪,昨晚他回家看见了钟怀青留在桌上的草稿纸。那上面写着“谷乐雨,你不开心要跟我说,无论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
  谷乐雨肩膀抽动起来,双手只动了几下,让钟怀青一颗心猛地下坠。


第17章 
  钟怀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实在无法冷静。
  在谷乐雨双手放下的一个瞬间,钟怀青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都很不合理。
  野风不解意
  他想问谷乐雨为什么今天才说,问他如果我不问你就不打算说了吗,甚至问他为什么不能学会说话,如果你会说话,如果……
  还想立刻把那个人找出来,揍他一顿,甚至杀了他都行。
  甚至想现在马上回家,问庄秀秀为什么昨晚不来接谷乐雨,晚自习下得那么晚,她到底是怎么能放心让谷乐雨自己一个人回家。
  钟怀青还想,昨晚那么长时间都在医院里,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在知道谷乐雨要一个人回家后也能放心,为什么不出来接他一趟再回医院去?
  但这些想法都没用。
  钟怀青猛地扯过谷乐雨,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带着谷乐雨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谷乐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紧紧跟着钟怀青,他甚至连哭都有些不太敢了,钟怀青变得有些可怕。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俩:“去哪儿啊?”
  钟怀青死死压着自己的冲动,用平铺直叙的语调:“最近的警局,开快点儿,谢谢。”
  聋哑人遭到猥亵,还是中学生,警察对此十分重视。
  当地警局没有配备手语翻译,谷乐雨用手机做笔录。钟怀青隔着一扇透明窗户看谷乐雨,看他细细密密发着抖的肩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其有了同频率的颤抖。
  他不忍心进去,不忍心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过程,这对钟怀青来说简直就像凌迟。钟怀青强迫自己几度深呼吸,坐在等待区的长椅,深深垂着脑袋。
  可就算他不看不听不问,脑子里仍然无法自控地不断想象当时的画面,想象比事实更加可怕锥心。谷乐雨不会说话,仅仅是肢体上的反抗,他那么瘦,没怎么运动过,又能有多大的力气?正是因为谷乐雨总是静默无声的,所以一切危险都在他身边滋生,成为犯罪的温床。多方便啊,摸几下又能如何,反正不会呼救。
  呼,吸。;呼,吸。
  钟怀青整个人都在抖,他必须让自己停止想象,他绝不能再看谷乐雨恐惧的双眼和无助绝望的眼泪。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这种恨无限地扩散出去,痛恨那场高烧,痛恨谷乐雨安于现状不肯学说话,痛恨庄秀秀没有接谷乐雨放学,痛恨自己,最终痛恨自己,钟怀青,你总说会保护好谷乐雨,你保护好他了吗?
  华亮商店的老板后一步被带来。
  钟怀青是硬生生把自己按在座位上而没有冲过去揍他一顿的,他看着华亮的老板走进另一个房间。华亮的老板不是聋哑人,他会说话,钟怀青一字一句地听着,越听反而越冷静。
  “叫什么名字?”
  “董华亮。”
  “双通街的华亮商店是你开的,对吗?”
  “对啊,都开了几年了。”
  “昨晚十点左右,是不是有一个聋哑人去到华亮商店?”
  “昨天晚上十点……哎呀,我得想想啊,是有吧,怎么了?”
  “他去买什么?”
  “我记得是星星纸吧,小孩儿的玩具。”
  “你是不是把他带到了第二排货架和第三排货架之间的角落?”
  “那我不记得了啊,他要买东西我肯定得带着他去找东西啊,星星纸那个东西多少年都没有人买了,我都忘了在哪儿了,没人买的东西就放在里头呗。”
  “在这期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情,没有啊,我都不知道咋了,突然就把我带过来,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吧。”
  “回答问题就可以,你有没有对报案人有过不正常的接触?”
  “什么意思?哦,他说我摸他?还报警了?哎呦真是,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那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他一下呗,至于吗?警察同志,我是个男的,我有老婆有孩子的,我能干那种事吗?”
  “当事人报案称,你把他拉进角落,摸了他的腰和屁股,在他进行了挣扎反抗之后你拦住他不让他走,还说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怎么解释?”
  “这绝对是诬陷啊,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那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是否知道那个角落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我真的没注意,星星纸就在那儿,他自己要买星星纸的。”
  钟怀青尽力吸了口气,猛然站起来去门口的贩卖机买了一瓶水。本应该是常温的水,由于冬天的室外温度变得像冰镇,喝下去的时候熄灭了他小半的怒火。
  冰凉的液体经由喉管食道一直往下流,很清晰的感觉。
  恰好这时,谷乐雨做完笔录出来。
  警察对钟怀青说:“你们可以走了,放心,那边的取证已经在做了,后续有结果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钟怀青握住谷乐雨的手腕:“谢谢。”
  钟怀青没有再看那边仍在进行的笔录,径直带着谷乐雨走出警察局,谷乐雨无暇注意,其实钟怀青的脚步有些仓促,几乎可以说是逃出警察局。警局门口有一排台阶,钟怀青始终握着谷乐雨的手腕,沉默地将他带下来。
  两人站定,钟怀青转头看谷乐雨,他的泪痕干在脸颊,看钟怀青的眼神有焦急和害怕,这种眼神又一次点燃钟怀青的怒火和痛恨。钟怀青深呼吸几次,开口:“想跟我交流吗?”
  谷乐雨点点头。
  钟怀青放开他,站着问:“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昨晚为什么不说。”钟怀青压着火,他不得不压着火,尽管这怒火并不是对谷乐雨,可这种压制使得他的语气冰冷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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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乐雨的眼睛摇身一变又成为小溪,绵绵不绝地流出细长的清澈的水:我害怕。
  钟怀青:“怕什么。”
  谷乐雨摇头:我不知道。
  钟怀青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昨晚,哭了么?”
  谷乐雨哭着点头。
  钟怀青:“哭了多久。”
  谷乐雨摇头:忘记。
  钟怀青仍然点头,他看着谷乐雨的眼睛:“谷乐雨,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不问,你会说吗?”
  谷乐雨僵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半天都没有动作,他的双手想要抬起来说些什么,却悬在低低的位置不动,似乎被谁给按住。钟怀青这时候很不体贴,他不再顾虑谷乐雨,不再温柔耐心,他不给谷乐雨太多时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抬手再次捏住谷乐雨的手腕,打车回家。
  出租车上很安静,安静到钟怀青一下下敲手机屏幕的声音都很清晰。谷乐雨屡次试图和钟怀青说话,他抓钟怀青的手,虽然钟怀青没有拂开,但也没有其他反应,他打了几个手语,钟怀青不看,他的备忘录朗读钟怀青的名字,钟怀青当做没有听见。
  谷乐雨的眼泪委屈地往下流,他只好紧紧攥住钟怀青的衣角,一遍遍用备忘录道歉:“钟怀青,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钟怀青拜托父母在学校帮自己和谷乐雨请假,没跟他们说发生了什么,只说有些意外情况,他现在回家,让他们好好在医院陪爷爷,晚上再说,不用担心。又给庄秀秀发消息简单说了事情过程,说已经处理好了,警察正在取证,让庄秀秀回去之后不要着急,也不要逼问谷乐雨事情经过,给谷乐雨一点儿消化的时间。
  做好所有的事情,钟怀青放下手机。
  谷乐雨仍然在道歉,好像钟怀青不说原谅,谷乐雨就可以一直道歉。但钟怀青却并不知道谷乐雨做错了什么,直觉谷乐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只是下意识道歉,总在道歉。
  他该亲吻谷乐雨的眼睛,让他不要再哭,跟他说没关系的,没有人怪你,我没有生气,你不要害怕,像以前一样。以前无论谷乐雨怎么任性,做错什么,钟怀青都是这样对他的。
  这次钟怀青做不到,这次谷乐雨没有犯多么让人无法原谅的错误,甚至谷乐雨才是受害者,他才最需要安抚,但钟怀青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恐怕一开口就是失控的愤怒。并且,他也不想撒谎。
  他在生气,他很生气。
  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第18章 
  钟怀青还用那个姿势拽着谷乐雨,庄秀秀来开门。
  庄秀秀显然哭过,眼泪还没擦干,看见谷乐雨的一瞬间就抓住谷乐雨的手,一副焦急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庄秀秀记得钟怀青说了什么,所以她没有急着问,不忘对钟怀青道谢:“怀青,谢谢你,之后阿姨再过去谢你,我先……”
  钟怀青点头,打断庄秀秀的话:“好,我先回去了庄阿姨。”
  钟怀青转头想走,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谷乐雨急切地抓着他,不许他离开。谷乐雨的脸已经被泪水浸透,他知道这次钟怀青恐怕真的生了气,不是轻易可以原谅他的,这感觉太糟糕了,比被那个人摸的时候还要糟糕,谷乐雨往前走了两步,对钟怀青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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