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书名:不臣之欲 作者:回头圆 简介: 我用什么来留住你? 用权势吗? 用眼泪吗? 用这条命吗? 用我的求不得、爱别离、放不下吗? 秋冬之交的沈照野X
元和十三年,秋。李昶在猎场,弓弦响过,一只麂子应声倒地。皇帝夸他箭术精进。围场外围,有兵卒低声议论,说老家遭了水,田淹了,今年租子不知道拿什么交。这一年,西南夷乱,劫了三处粮仓,官兵去剿,反中了埋伏,死了一个参将。东夷海寇侵扰沿海州县,南淮水师出击,击沉贼船五艘,自家也损了一艘大船。北疆无大战,但小股游骑骚扰没断过,互有死伤。沈照野的信很短,说一切都好,勿念。
元和十四年,冬。李昶抱着明月奴在雁王府暖阁里打盹,猫又胖了,压得腿麻。炭盆里的银炭是内府按份例给的,不太经烧,屋里有些冷。年前,陕州雪灾,压垮民房无数,知州上报请求减免赋税、拨银修屋,公文在户部压了两个月,批下来时,雪都快化了。开春,齐鲁一带闹起了白荷教,杀官抢粮,号称弥勒降世,折腾了小半年才被扑下去,为首者枭首,余众溃散入山林。北疆,沈望旌旧伤发作,回京休养了三个月,沈照野暂代北安军务。那三个月里,乌纥部和投靠靺鞨的库勒残部试探性地攻了两次,都被打了回去。
元和十五年,春。李昶在朝堂上,听着工部和户部为修黄河一段堤坝的款项扯皮。一个说至少八十万两,一个说国库只能挤出五十万,剩下的让地方自筹。最后吵到皇帝面前,各打五十板,拨了六十万两,剩下的着地方勉力筹措。秋天,那堤坝还是没抗住秋汛,决了口子,淹了两个县。北疆,尤丹大王子敦格终于压服内部多数反对声音,与乌纥部兀术正式结盟,联军八万,猛攻北安城西面屏障野狐岭。血战二十七日,野狐岭失守,守将战死,北安城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沈照野带兵死守城池,击退联军三次大规模进攻。战报传到永墉,举朝震动。
元和十六年,夏。李昶在府中与顾彦章对弈,棋盘边摊着几封密信。顾彦章的人在江南查到,当年京仓南运的部分粮食,最终流入了几个背景复杂的商会,其中一个与已故卢敬之的幼子有关。同年,江西矿工暴动,杀监工,占矿山,与官兵对峙月余。北疆战事陷入僵持。联军顿兵坚城之下,伤亡日增,补给线拉长。大胤这边也耗不起,从江南、湖广硬凑的粮草,走一路被各路神仙克扣一路,送到北安城时,十成只剩六七成。沈望旌病未愈,坚持返回北疆坐镇。朝中有声音开始议论和谈。
元和十七年,秋。李昶在宫中宴席上,李晟神色疲惫,强打精神与宗室勋贵应酬。李瑾称病未至。宴席用的酒水比往年淡了些,菜品也减了规制。这一年,大胤境内像是开了锅。淮州水患,两淮盐户抗税,西南苗乱再起……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国库空的传闻再也捂不住。北疆,联军久攻不下,内部生隙。尤丹敦格与乌纥兀术为战利品和来年进兵方向争吵不休。冬初,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草原,联军冻死冻伤无数,被迫后撤二百里扎营过冬。北安城得以喘息,但存粮也见了底。沈照野的信里只写了四个字:粮尽,速援。
元和十八年,冬。李昶坐在窗边,就着惨淡天光,读沈照野从北疆送来的信。信很厚,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相干的。说营地里冻死了几匹马,说李昭云偷偷省下口粮喂一只受伤的野狗,说夜里风嚎得像鬼哭,说梦见李昶,梦见回永墉,樊楼的炙羊肉还是那么香。只在最后,用很淡的墨,补了一句——开春若粮还不到,就只能出去拼命了。看罢,李昶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那个装满旧物的抽屉里。窗外,永墉城又下雪了。今年冬天格外冷,顺天府报上来的冻毙乞儿数目,比去年多了三成。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不再讲前朝演义,开始偷偷讲黄巢、讲李闯。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看似依旧繁华的京都街巷里,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元和十八年的冬天,像是怎么也熬不完。公务处理得让人心头滞闷,案头积压的文书,字里行间不是这里请求减免赋税,就是那里上报民乱已平、请拨抚恤。李昶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明月奴从书案另一头慢悠悠踱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他把它抱起来,沉甸甸的一团暖意贴在怀里。猫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该出去透口气了,他这么想着,抱着猫走出书房。
庭院里还积着残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皮和湿漉漉的青石板。空气冷冽,吸进肺腑里,带着点泥土将醒未醒的气息。墙角的梅树倒还硬撑着,枝头挂着零星几朵残蕊,颜色黯淡。
他站在廊下,没什么意图地望着灰白的天。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又极锐利的鸣叫,猝不及防挣破了这院中的沉闷。
李昶浑身一僵。
是错觉吗?永墉城上空,偶尔也有鹰隼飞过。
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怀里的明月奴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竖起耳朵,碧绿的眼瞳望向天空。
没有,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确实是听错了的时候,又一声鸣叫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一种他几乎要遗忘的、属于北疆旷野的力道。
是雁青。
绝不会错。
李昶猛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天空某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流云缓慢移动。
求你了,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明月奴的毛。
像是回应他这无声的祈求,云层稀薄处,一个黑点骤然出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是雁青!
而在鹰鸣的下一瞬,府中某处传来另一声清越鹰唳。一道更小、更迅捷的影子冲天而起,是击云。两只鹰隼在空中盘旋、靠近,短暂地交汇,发出只有彼此能懂的鸣叫。然后,雁青俯冲而下,方向明确,直奔庭院。
李昶往前踏了一步,又生生止住,他看见雁青的爪子下,抓着一个小小防水的皮囊。
雁青稳稳地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石栏上,收起翅膀,歪着头看他,锐利的金棕色眼睛里,竟似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打量。它羽毛有些凌乱,沾着尘土,但精神头很好。
击云也跟着落下,挨在雁青旁边,亲昵地蹭了蹭它的颈羽。
李昶慢慢走过去,伸出手。几年未见,雁青还认得他,没有躲闪,任由他解下那个皮囊。皮囊入手,带着鹰隼体温和北地风尘的粗糙感。
他解开系绳,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用油纸仔细裹着。
他就在这冬末春初、寒意未消的庭院里,倚着冰凉的石栏,拆开了信。
沈照野的字迹,比记忆里更潦草些,力透纸背。
开头没写名号,直接就是:“李昶,老子还活着。”
接着是北疆的事。说去年冬天那场要命的大雪,不仅冻跑了联军,也差点冻死自己人。开春后,乌纥和尤丹果然又凑到一起,想趁着青黄不接再来啃一口。两边在野狐岭以北的荒原上狠狠打了几仗,互有死伤。入夏,靺鞨那边不知怎么和乌纥闹翻了,在边境陈兵,牵制了乌纥一部分兵力。北安军抓住机会,联合朔风军打了一次反击,夺回了野狐岭外围两个废弃的土堡,算是把防线往前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粮草还是紧巴巴的,江南那边运来的,总是不够数,路上损耗大得邪门。”信里写道,“但今年北地雨水还行,屯田收了些杂粮,加上你想法子弄来的那几批,好歹是没再饿死人。”
然后笔锋一转,字迹似乎也轻快了些:“这边暂时打不动了,两边都伤了元气,入秋前估计能消停会儿。老爹让我回京一趟,一是述职,二是朝廷好像有点别的想法,得有人回来听听。李昶,我很想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算着日子,雁青到的时候,永墉该有点春意了吧?别总闷在府里,多出去走走。等我回来。”
信的最后,是一句墨迹很重的话:“大概秋末动身,路上顺利的话,年前能到。等我。”
李昶把这封信,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看了两遍。然后,他慢慢折好,重新塞回皮囊,紧紧握在手里。
怀里的明月奴轻轻叫了一声。
李昶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猫温暖柔软的头顶。再抬眼时,他望着廊檐外那片灰白却已隐约透出些许湛蓝底色的天空,很久,很久。
风似乎暖了一些,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子。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随棹表哥,我也,真的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野子这些年写礼了超级多的信,每一封信都厚得令人发指,但是写出来那就写不完了,遂,写成这样啦~~
我真的要燃尽了
第114章 逐鹿(上)
雪是在后半夜开始飘的,起初细得像盐,后来就成了扯絮。官道早埋得看不见了,连路边的界石都只露个尖儿,前头隐约有片歪七扭八的黑影子,是几间破败的民宅,土墙塌了半截,房顶耷拉着,被雪压得咯吱响。
“得躲躲,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王知节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朝后头喊了一声。
沈照野没说话,勒住马,眯眼看了看那片破房子。马队拢共二十来人,除了他、王知节,还有照海和几个从北安军带出来的弟兄,一路从北疆下来,连着赶,人困马乏,他朝后摆了摆手,示意过去。
屋子比远处看着还破败,院门只剩个框子,里头院子里的雪积得有膝盖深。正屋的门斜挂着,王知节上前推了一把,吱呀一声,带下簌簌的灰土。屋里光线昏暗,角落里竟已燃着一小堆火,影影绰绰坐着五六个人,正围着取暖。
听见动静,那几人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上下打量着闯进来的沈照野一行人。沈照野这边的人也没立刻进去,照海带着几个人,无声地散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
气氛有些僵。
“诸位爷,也是躲雪?”火堆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的男子先开了口,脸上堆起笑,“这鬼天气,赶路可遭罪。地方窄,不嫌弃就挤挤,火还能旺些。”
沈照野这才抬脚迈进去,皮靴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叨扰了。”他随手把氅衣解了,抖了抖上面的雪。照海这才招呼其他人进来,在屋子另一头也拢起一小堆火,两拨人隔着大半个屋子,各据一角。
沈照野在火堆旁坐下,接过王知节递来的水囊喝了口水,眼角余光能瞥见那边几人也在悄悄打量他们。那一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袍,不是北地样式,倒像是南边来的,脚下堆着几个捆扎严实的箱笼。
商队?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跑北边做生意的,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背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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