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沈照野偏了偏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里笑意流转:“喜欢就好。”他话锋一转,有些狡黠,“既然喜欢,李昶,那我来找你讨奖赏了。”
  奖赏?李昶微怔,随即毫不犹豫地道:“随棹表哥需要何物?”
  无论什么,我都给你。
  沈照野却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先不说这个。”他抬手指向李昶面前的岔路,“你沿着右边那条小路上来,我在那边接你。”又不放心似的叮嘱,“走慢点,看着脚下,路上石子多,积雪盖着看不真切,待会要是摔了,你舅舅回头赏我军棍吃,我可疼死了。”
  “知晓了。”李昶低声应下。
  他依言转身,走向右侧那条更窄的山径。小径确实不好走,积雪下掩着碎石和枯枝,需要很小心。他捧着花,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径尽头,是一处拔地而起的矮坡,土石裸露,坡面陡峭,坡顶离地约一人高。几块大小不一的山石被人为地垒在一旁,歪歪斜斜,勉强算是台阶。
  李昶正在观察如何上去,沈照野的声音便从坡顶传来:“李昶,先踩着石头走上来,慢一点,别急。”他像是教导一个初次学步的稚子,耐心细致,“踩到第三块,就伸右手,来拉我的手,我牵你上来。”
  李昶依言而行。第一块石头稳当,第二块有些晃动,他调整了重心,踩上第三块山石时,他又依言伸出右手。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的手从坡顶探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传来,李昶借着这股力,脚尖在石壁上一点,身子轻巧地向上一纵。
  沈照野同时发力向上一带,下一刻,李昶稳稳落在坡顶的平地上。
  脚下还未完全站稳,手上便又传来沈照野的力道,不是松开,而是轻轻一拉。
  李昶顺着这股力道,向前一步,毫无阻碍地跌进一个温暖、宽阔、带着山林气息与熟悉体温的怀抱里。
  沈照野的手臂环上来,收得很紧,将他完全拥住。霎那间,山林间的寒气、方才独行时的孤寂、乃至心底残留的那点冰碴,仿佛都被这个怀抱隔绝、驱散了。
  他只能感知到沈照野胸膛下稳健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还有怀中点地梅那清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会儿,沈照野才稍稍撤开力道,但并未完全松手,转而牵住了李昶的手,握在掌心。
  “走,带你去个地方。”沈照野牵着他,转身朝着坡上林木更深处走去,步伐放得很慢,迁就着李昶。
  两人并肩,踏着林间积雪,慢慢走着。
  “随棹表哥怎么跑这边来了?不是练兵么?”李昶问,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练兵也得喘口气,那帮小子练得差不多了,让木然盯着就行。我惦记着前些日子在这边看见点好东西,趁空过来瞧瞧,没想到正好逮到一只溜达过来的雁王殿下。”沈照野侧头看他,笑问,“你呢?在营地里都做什么了?一个人散步,连小泉子也不带。”
  李昶简单道:“随意走走。”他没提去见皇后的事。
  沈照野却像是察觉了什么,捏了捏他的手心:“别人惹你了?”不等李昶回答,他又道,“我知道你身边不爱带人,嫌拘束,那是从前。今后不同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李昶:“李昶,为了你自身平安,身边护卫是一定要带的。我不在的时候,尤其如此。小泉子机灵,但护不住你。至少,祁连得跟着。那小子功夫不错,人也实诚,关键时候靠得住。”
  李昶看着他眼中的关切,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沈照野这才满意,重新牵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李昶又主动开口:“方才,我去见了皇后。”
  沈照野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李昶将林雨眠所做的事情,择其要害,简单说了。末了,他道:“她已亲口承认。”
  沈照野听完,沉默地走了一段。林间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枯枝呜呜作响。
  “真是豁出去了。”沈照野的笑容有点冷,“为了拉人垫背,两位外邦公主,还有底下那些兵卒、使臣的命,在她那儿就轻飘飘地成了棋子。这手笔,不是寻常人敢想的,也不是寻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营地方向,语气里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她想弑君,也不止是为自己出口恶气,或是图那把椅子。”他转回头,看着李昶,“按你说的,她是觉得这世道就是个你予我夺的局,她憋屈了半辈子,想试试自己这个被予夺惯了的物件,能不能也伸手夺一次,哪怕对象是制定规则的人。”
  “但——”
  “试?她拿什么试?望楼?还是那碗不知道掺了什么的药?陛下坐那个位置多少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摩过?她这点动静,在陛下眼里,恐怕跟小孩子赌气砸自家窗户差不多。窗户是砸了,响声挺大,可惜,屋子还是那座屋子,砸窗的人除了手疼,什么也改变不了。”
  又话锋一转:“可她砸窗,溅出去的不是玻璃碴子,是人命。还是外邦使团的人命。靺鞨死了位公主,东夷也折了一个,这事儿能轻易揭过去?朝廷现在焦头烂额,北疆那边……”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北疆局势本就紧张,现在使团又出事,内外压力骤增。
  言尽于此,沈照野不会去扯什么牝鸡司晨的大道理,也不会居高临下去审判一个女子的疯狂。在他这儿,事情很简单——林雨眠动了手,造成了恶果,牵连了无辜,尤其是可能危及边疆安稳、让前线将士处境更艰难,那就是祸害。这与她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苦衷,关系不大。
  沈照野的世界里,敌我、利弊、后果,界限分明。
  “陛下留着她,应还有用。”李昶道,“至少,在彻底厘清此事、给使团和朝野一个明确交代之前,她还得顶着皇后的名头。”
  “嗯。”沈照野应了一声,不再多谈此事。朝堂后宫这些污糟算计,他向来懒得多费神,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他只关心结果,以及这结果会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产生什么影响。
  “到了。”
  沈照野忽然道,再次停下脚步。
  李昶抬眼看去。
  面前是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枝条密集,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果子。果子圆滚滚的,是那种鲜亮润泽的朱红色,像无数颗细小的红珊瑚珠子,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在枯林里,显得生机勃勃。
  又是他不认识的东西。
  沈照野牵着他的手蹲下,蹲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李昶会不舒服,又起身,在旁边寻摸了一圈,踢了一块表面相对平坦的大石头过来。他用自己的袖子拂去石头上的积雪,又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铺在石面上。
  “坐着。”他示意李昶。
  李昶依言坐下,怀里仍抱着那捧点地梅。
  沈照野则蹲在他旁边,伸手去摘那些朱红色的小果子,一边摘一边解释:“这灌木叫山茱萸,前些天进山探路时发现的,没想到这季节还挂着果。果子能吃,味道……还行吧,想着你大概没尝过,本来打算摘了给你带回去的。”他侧头看了李昶一眼,眼里带笑,“没成想你自己找过来了,正好,吃头茬新鲜的。”
  他摘了一把果子,没有直接递给李昶,而是先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捧干净的积雪,用掌温将雪融化成水,就着这点雪水,仔细地将手里的山茱萸搓洗了一遍。然后甩干水珠,又抽出李昶袖中手帕垫在掌心,将洗过的果子放在帕子上,递到李昶面前。
  “先尝尝,看喜不喜欢。”沈照野道,不忘提醒,“有些可能比较涩,吃到了就吐掉,别勉强。”
  李昶嗯了一声,将点地梅小心地放在膝边,从手帕里拣出一颗山茱萸,放入口中。
  果皮很薄,轻轻一抿就破了,一股清冽的酸味先至,很快就被淡淡的甜味中和。口感有些像更小、更紧实的山楂,滋味不算惊艳,但在这万物凋敝的寒冬,能尝到这样新鲜野果的生机,已属难得。
  李昶细细品味着,又伸手从帕子里拣了几颗,一一吃了。
  沈照野一直看着他,见他吃得专注,眉目舒展,显然并不讨厌,便放下心来,又伸手薅了好几把山茱萸下来,就着雪水擦了擦,全堆在摊开的帕子上,很快堆起一小堆。
  “这些应该够了。”沈照野估摸了一下,这才顾上自己。他吃东西远没有李昶讲究,随手从旁边的枝头摘了几颗,看也不看就丢进嘴里。
  “呸!”刚嚼了两下,沈照野就皱起了眉,脸都酸得有些扭曲,连忙吐掉,“嘶……这颗真够劲,酸掉牙了。”
  他怕李昶也吃到这么酸的却忍着不说,忙转头去问:“有吃到酸的吗?特别酸的那种,千万别咽。”
  李昶摇摇头,他从帕子里挑的几颗,酸甜都还算适口:“没有,随棹表哥吃到酸的了?”
  “嗯,倒霉催的。”沈照野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那股酸劲,目光却落在李昶面前帕子里那堆红艳艳的果子上,眼神动了动,“你那堆看着品相不错,李昶,分我两颗尝尝?看看是不是真的甜些。”
  李昶闻言,从帕子里仔细挑出几颗看起来最大、颜色最红润饱满的,用指尖捏着,递到沈照野嘴边。
  沈照野却微微偏头,避开了。
  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盯着李昶的嘴唇,慢悠悠地道:“不用。”
  话音未落,他已凑近过来。
  不是去接那果子,而是直接凑到了李昶的脸边。
  温热的气息拂面,李昶怔住,捏着果子的手停在半空。
  沈照野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然后,微微侧头,分毫不差地,贴上了他的唇。
  起初只是贴着,温热,柔软,带着山茱萸沾染的、极淡的酸甜气息。李昶浑身一僵,呼吸停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几颗山茱萸硌在掌心。
  但沈照野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只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便微微用力,抵开唇缝,探了进去。勾缠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昶,呼吸间,山茱萸那独特的、微酸带甜的滋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交织着彼此的气息。
  李昶似乎始终无法自如应对沈照野的亲昵,起初僵着,被动地承受。但沈照野的吻并不急躁,反而有种安抚般的耐心,一点点引导着他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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