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分类:2026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15 19:54:07

  既然她这些年蒙受的苦、煎熬的罪,无人看见,也无人认账,那么,就让这苦楚也传下去吧。既然那些加在她身上的伤、苦捱的年岁,没法原原本本地还给那些人,那么,在这个或许同样有错的孩子身上,找补回一点点,哪怕这找补本身就是歪的、邪的。
  反正,这世道从来就没给过她公道,那么……大家就都别想要公道了。
  【作者有话说】
  蓝溪之水厌生人,林后的灵感来源。
  

第107章 死生(上)
  木兰围场设在永墉城东北一百二十里外的山谷里,四面环山,中间是片开阔的平地,约莫有千亩。夏日里这里草木葱茏,是皇家狩猎的好去处。可如今是腊月,山秃树枯,地上覆着一层冻得硬邦邦的雪壳子,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
  此刻,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号令声混在一处,在这片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传出几里外,撞在山壁上又折回来。
  望楼搭在营地南侧的高地上,三层木架,外面裹着防风防雪的厚毡。风大,旗子猎猎作响,扯得旗杆都有些晃。
  昨夜下了场小雪,此刻停了,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李昶裹着氅衣站在二层临北的窗前,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围场尽收眼底。
  正北方向,两千兵马已列阵完毕。
  分作两军,各占一方。东军着赤甲,西军披玄甲,在雪地里泾渭分明。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如山间蒸腾云雾。兵士们手持长矛或横刀,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只有风吹过时,盔缨和旗幡才微微晃动。
  阵前各有几面大鼓,鼓手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攥着鼓槌,正待号令。
  李昶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肃杀之景。
  他去过北疆,见过兵书与战报之外真正的战场。每逢战后,北安城外,城墙是褐红色的,残破的旗帜在风里飘,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焦糊味。那是困兽之斗,是生死一线,每一息都攥着人命。
  而眼前这片,虽也是刀枪如林、人马肃然,却终究少了那股子血腥气。这是演练,是给外人看的威风,是摆在台面上的力量。可即便如此,当这两千人齐刷刷列阵于此,当战马不安地刨着冻土,当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时——
  李昶的心,还是为此快了几分。
  这就是军阵。
  千人之力凝于一处,如臂使指,进如山移,退如潮退。在战报里,他数次看过北安军如何以寡敌众,如何靠着严整的阵型、精准的号令,将数倍于己的尤丹骑兵一次次挡在城下。
  李昶明白,那不是武勇,而是算计,是千百次演练磨出来的本能,是用血与命换来的经验。
  风吹过,李昶的目光在赤甲军中逡巡,想找出沈照野的身影。阵型严整,人头攒动,离得又远,一时难以分辨。
  他微微眯起眼,正待细看,身后忽然响起高守谦尖细而清晰的唱喏:“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望楼里顿时一静,所有人齐齐转身,面向楼梯口。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疾不徐。先上来的是两名内侍,躬身退至两侧。接着,皇帝李宸出现在楼梯口,皇后林雨眠跟在皇帝身后半步。
  接着是晋王李瑾、齐王李琮、润王李珏、宋王李琏,以及几位随驾的、远离朝政的皇亲国戚和老臣。东夷使臣源赖生、丰臣透一郎,靺鞨使团及两位公主也跟在后面。
  众人齐刷刷跪倒行礼。
  “平身。”皇帝抬手。
  众人谢恩起身,按品秩站定。
  皇帝走到正中的主位坐下,皇后在他身侧落座,内侍连忙奉上热茶与手炉。太子等人则分列两侧,使团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视野也好。
  “今日天寒,诸位辛苦了。”皇帝端起茶盏,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尤其是使团远道而来,陪朕在这冰天雪地里观演,更是难得。”
  源赖生连忙躬身:“陛下言重了。能得见大胤天军雄姿,是我等荣幸。大胤兵强马壮,军威赫赫,今日定能大开眼界。”
  靺鞨使团正使也附和:“正是,听闻此次操演由沈少帅亲自指挥,沈少帅年少有为,在北疆屡立奇功,我等早已慕名。”
  皇帝笑了笑:“年轻人,还需多磨炼。”他转向太子,“镇北候呢?”
  李珏忙道:“回父皇,沈侯在楼下调度,已准备妥当,只等父皇示下。”
  正说着,楼下有侍卫上来禀报:“启禀陛下,木兰营已准备就绪,举旗请示。”
  皇帝微微颔首:“开始吧。”
  润王朝窗外打了个手势,楼下候着的沈望旌得令,朝望楼一侧的旗手点了点头,旗手举起一面赤旗,在空中用力挥了三下。
  赤旗挥动的信号,穿过数百步的距离,传到阵前,传到沈照野的眼中。
  沈照野骑在马上,看见旗语,也打了手势。他今日未着铠甲,只穿了木兰营的制式戎服,外罩皮甲,腰束革带,头上也没戴盔,只用一根皮绳将头发束在脑后。风大,几缕碎发被吹起来,拂在额前。
  “列阵。”他在阵前道。
  身后两千兵马齐齐应诺:“是!”
  声浪荡开,惊起远处林子里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沈照野一扯缰绳,调转马头,面对赤甲军,木然在他身侧,同样骑在马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另外几位带队的京都子弟也各自就位。
  “弟兄们!”沈照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寒风中炸开,“今日天冷,冻手冻脚,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可能嘀咕,这大腊月的,不好好在营房里猫着,跑这儿喝西北风图什么?”
  队伍里传来几阵低笑。
  “我告诉你们图什么!”沈照野一扬马鞭,指向望楼方向,“看见没?那上头,坐着咱们的陛下,坐着朝中诸位大人,还坐着靺鞨、东夷来的使臣!他们大老远跑来,不是来看咱们哆嗦的,是来看咱们大胤儿郎的本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北疆的弟兄们正在冰天雪地里守着国门,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咱们在京都,享着太平,吃着皇粮,要是连场操演都整不明白,让人看了笑话——丢不丢人?”
  “不丢人!”底下齐声吼。
  “大点声!没吃饭吗?!”
  “不丢人!!!”
  声浪震得地面似乎都在颤。
  沈照野满意地点头,马在原地转了个圈:“今日演练,按既定章程来。但我要你们记住,这不是演戏,是打仗!对面那帮穿黑衣服的,就是你们的敌人!怎么打?往死里打!听明白了?”
  “明白!”
  “好!”沈照野一勒缰绳,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擂鼓!”
  “咚——咚——咚——”
  鼓声从阵前响起,沉闷,厚重,一声接着一声。起初还慢,渐渐加快,到最后连成一片,震得人胸腔发麻。
  望楼上,李昶屏住了呼吸。
  只见雪地中,赤甲军与玄甲军同时动了。
  赤甲军呈锋矢阵,以沈照野为箭头,缓缓前压。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整齐的轰鸣,一步,两步,速度逐渐加快。长矛平举,矛尖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玄甲军则以方圆阵应对,外围盾牌竖起,长矛从盾隙间探出,森然不已。阵中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簇斜指天空。
  两军距离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箭!”玄甲军阵中传来号令。
  嗡的一声,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如蝗虫般扑向赤甲军。
  赤甲军阵型不变,只最前排的盾手迅速举起盾牌,铛铛铛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被挡下,只有零星几支穿过缝隙。
  八十步,六十步——
  “变阵!”沈照野一声喝。
  赤甲军锋矢阵突然从中裂开,一分为二,如一双巨钳,从左右两侧包抄玄甲军两翼。同时,阵中冲出两队轻骑,绕过正面,直扑玄甲军后方。
  玄甲军迅速调整,方圆阵转为雁行,两翼展开,试图抵挡包抄,后阵的弓弩手也调转方向,射向袭来的轻骑。
  马蹄翻飞,雪沫四溅。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呐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虽是真刀真枪未开刃,但那气势,已让望楼上不少人正了脸色。
  沈照野率左路赤甲军切入玄甲军右翼。
  他手中长枪挥舞,格开刺来的长矛,顺势一带,将一名敌军挑下马去,按演练规矩,落马即算阵亡。身后亲兵紧随,队列如尖刀,深深楔入敌阵。
  一切顺利。
  按照计划,他这路佯攻吸引注意,右路由木然率领的真正主力,应该已突破玄甲军左翼,直捣中军了。沈照野正要调转马头,与木然合围,身下的马突然一个趔趄。
  不是失蹄,是猛地一窜,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马头高昂,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沈照野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下去,全靠腰力死死夹住马腹,双手攥紧缰绳。
  “吁——”
  他厉声呵斥,可马完全不听使唤,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不光是他,周围十几匹马同时失控,嘶鸣着乱窜,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被撕开几道口子。
  沈照野心头一凛。
  不对。
  这不是意外。
  他眼角余光扫过,失控的马都是赤甲军这一侧的,玄甲军那边安然无恙。而且失控的马匹并非全营,只是分散在几处,恰恰都在关键位置。
  有人做了手脚。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沈照野已扯开嗓子吼出声:“赤甲军听着,稳住阵型!惊马附近的,弃马!就近的人,接应!”
  声音在混乱中炸开,压过了马嘶人喊。
  木兰营的兵到底是练过的,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反应过来。靠近惊马的兵士果断松镫,翻身滚落,所幸雪地厚,摔不伤人,落地后立刻起身,就近攀上同袍的马背,两人一骑。
  北安军那几十号人自然更是老练,照海带头,十几人分成几队,不追马,不拦马,而是从侧翼迂回,用套索、用呼喝,将受惊的马匹渐渐引向阵外空旷处。
  “别硬拦!往左边带!”
  “对,慢慢来,别惊着它!”
  “那边那个,绳子扔准点!”
  沈照野自己这匹马最难应付,这是一匹靺鞨来的良驹,性子烈,力气大,此刻受了刺激,横冲直撞,接连撞翻了好几个兵士。沈照野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勒着缰绳,手臂青筋暴起,额角渗出汗来。
  “少帅!”照海试图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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