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侦探的漂亮美人助手(推理悬疑)——纵风流

分类:2026

作者:纵风流
更新:2026-03-14 19:46:08

  这些神像明明本体都是动物,脖子上顶着的也是动物的脸,却都穿着人的衣服、戴着人的帽子,模样不伦不类,看得赵非秋一阵反胃,甚至有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还记得,当年他一路颠沛流离,刚从钟灵毓秀的中原宝地、河北平原到关外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差点吓得尿裤子——那时候的他还以为关外人都是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连神仙都和关内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能适应这种诡异的供奉传统。
  赵非秋不敢抬头去看那些神像,生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他哆哆嗦嗦地走到供桌前,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对着那些神像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仙赎罪……小子深夜打扰,实在是冒昧……然而小子是受人之邀,身不由己……还望大仙高抬贵手,莫要怪罪……”
  磕着磕着,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底下的蒲团,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吓得直接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蒲团……竟然是干净的?
  赵非秋的身体瞬间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身前的蒲团。
  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的布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别说灰尘了,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城西的这座城隍庙荒废了这么多年,八百年前就没人踏足了,别说蒲团了,就算是供桌上的神像,也该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难道是有人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赵非秋浑身一颤,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供桌中央的神像上。
  他跪在正中央的位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尊白仙的神像。
  白仙是刺猬,在关外的传说里被尊称为“白老太太”,主掌健康长寿,护佑家宅安宁,还能治愈疑难杂症,形象向来是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深受百姓爱戴。
  可此刻,不知是不是月光的角度太过诡异,赵非秋竟觉得这尊白仙神像的脸色狰狞得可怕。那双眼睛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割裂。
  神像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讽,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赵非秋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趴在地上,一边拼命地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额头一下下砸在冰冷的青砖上,很快就磕出了血:“放过我……放过我吧!”
  “大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也不想的啊!我当年都是为了我的妻女,才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现在才想起认错,未免太迟了些吧?”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像是一块冰碴子砸进了死寂的庙里,惊得赵非秋浑身一颤,差点魂飞魄散。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只见惨淡的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清瘦修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站在殿门口,逆着月光,让赵非秋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黑布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一身打扮寒酸的换个场合赵非秋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他站在那里,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赵非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非秋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近。
  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是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赵非秋的心上。
  赵非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顺着那人的长衫往上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一张狰狞可怖的火焰面具正牢牢地戴在那人的脸上。
  面具通体泛着暗哑的赭红色,像是用凝固的血痂浇筑而成,戴在那人的脸上,遮住了他的五官,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眸,像是无尽深渊一般,要将和他对视的人毫不留情地拖进无边地狱。
  赵非秋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在哀求:“你……你是鬼差吗?”
  “鬼差?”
  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寒风,刮得人耳朵生疼:“若这世间真有神佛,你这样的混账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那……那你到底是谁?”赵非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那人停下脚步,站在月光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他微微侧过头,声音被面具包裹,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你不必知道我的样子。”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赵非秋的死刑:“我只是长着一张华夏人的面孔。”
  华夏人的面孔……
  这几个字像是一声惊雷,在赵非秋的脑海中炸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赵非秋惨笑一声:“郑莫道也是你杀的,对吗?”
  他又哭又笑,也不知这一刻都想了些什么:“他还说郑莫道是被日本人杀的……可笑!可笑!”
  “你们会杀了他,对吗?”赵非秋的眼底忽然涌现出几分疯狂来,“我都是被逼的,能不能放过我?”
  他跪下不停地磕头:“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缓缓摇头。
  赵非秋的动作顿在那里。他绝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空洞的无助。
  下一秒,他看见那人缓缓地抬起了手。
  昏黄的月光落在那人的手上,照亮了他掌心握着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块……金牛雕塑。
  就着昏暗的月光,赵非秋看见那块金牛雕塑不过巴掌大小,表面蒙着一层暗沉的赭色,像是干涸的血痂凝固其上,月光落在上面,竟连一丝反光都无,把月光吸得干干净净。
  牛首微微低垂,牛角却呈狰狞的弯钩状向外翻卷,尖端磨得异常尖利,仿佛能轻易划破皮肉。
  最骇人的是那双牛眼,并非雕刻的圆润形态,而是两个深陷的黑洞,像是用细钻硬生生凿出来的,黑洞深处似乎还嵌着些细碎的、暗红的杂质,细看竟像是凝固的血点。
  牛嘴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不是温顺的闭合,也不是愤怒的嘶吼,反倒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这一刻,这小小的雕塑竟仿佛有重量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明明是死物,却透着股活物的阴冷,让赵非秋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死神的气息。
  赵非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
  “赵非秋怎么死的?”
  顾鸾哕抬手拨开警戒带,黑色的西装裤管扫过沾满晨露的荒草,步履流星间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张扬。
  他手中那根镶嵌墨玉的红木文明杖点在地上笃笃作响,像是在敲响荒僻之地的死寂:“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既非病入膏肓,又非穷途末路,怎么就稀里糊涂死了?偏偏还选了城西破庙这等鬼哭狼嚎的地界,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晦气,想找群孤魂野鬼作伴?”
  楚东流跟在后面,一张脸皱得像颗被揉烂的包子,苦哈哈道:“谁知道呢!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老大就接到报案,说城西破庙死了人。老大一听是凶案,火急火燎带着人赶过来,一看才知道,这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赵非秋——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顾鸾哕的脚步骤然一顿。
  深秋的荒草疯长,早已漫过他锃亮的英国手工皮鞋,草叶上的露水沾在鞋面上,凝成点点细碎的水珠,又顺着鞋帮滑落在地,洇湿一小片土痕。
  他眯起眼,阳光刚从东边的天际爬上来,透过稀疏的枫树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是说,有人主动报案?”
  “可不是嘛,”楚东流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报案的是个孩子。”
  顾鸾哕“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玩味:“倒是稀奇。这城西破庙历来是荒无人烟的凶地,别说孩子了,就连常年混迹街头的流浪汉都绕着走,偏偏有个孩子敢往这儿跑,还特意来报案?”
  他转动着手中的文明杖,墨玉杖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说来听听,这孩子是怎么找到杜道周的?”
  楚东流正欲开口,顾鸾哕却抬手制止了他,指了指前方:“先不急,边走边说。我倒要瞧瞧,这赵非秋死得有多蹊跷。”
  两人踏着及膝的荒草往前走去,脚下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几声凄厉的鸦鸣,更显得这地方阴森可怖。秋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人脸上生疼,倒让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楚东流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跟上顾鸾哕的脚步,缓缓说起了清晨的始末——
  ******
  【民国六年,九月十六日,农历八月初一,丁巳年,己酉月,辛酉日,宜祭祀、除服、起基、拆卸,忌作灶、入宅、嫁娶】
  天还未亮,无冬城尚浸在一片沉沉的暮色里,唯有巡警厅的方向亮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像是黑暗中孤独的星。
  杜杕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从车上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满是疲惫。
  前一日得知齐雁斜与楼窗牖竟都与玄鸟之眼有所牵扯,他便不敢有半分懈怠,回去后立刻加派了人手,严密布控齐雁斜的行踪,又安排人在无冬城内暗地走访,试图找出楼窗牖的踪迹——
  虽说楼窗牖行踪诡秘,生死未卜,但万一他仍在无冬城内,找到他便能解开不少的秘密。
  整整忙活了一夜未曾合眼,此刻的杜杕只觉得头脑昏沉,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好在此时为时尚早,太阳还没有出来,清晨的风浸着凉意顺着领口灌进来,吹得他脖颈发凉,连带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沁出了一层薄霜,倒让他被动地保持了几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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