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为什么不能动摇?”秦纵不以为意,“最开始池羡鱼不也是你的赝品么?现在我还不是照样跟你反目成仇,林时闻年轻又优秀,即便现在不会,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晏酩归叹息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菊花茶,轻抿一口,才对着电话那头的秦纵说:“阿纵,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别这么叫我!”秦纵的声音瞬间炸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晏酩归,你少他妈恶心我!阿纵也是你叫的?你别忘了,咱俩现在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粗重得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显然阿纵这两个字,比任何尖酸刻薄的嘲讽都更让他失控。
  晏酩归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在这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怎么,连这个称呼都听不得了?当年你缠着我叫你阿纵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以前!”秦纵咬牙切齿道:“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我早就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别再用这种亲昵的称呼来恶心我,我嫌脏!”
  “脏?”晏酩归哂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细纹,“比起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一个称呼算什么?你找个赝品来模仿我,把小鱼当成你发泄怨恨的工具——”
  “阿纵,你才是最脏最烂的那一个。”
  “你他妈放屁!”秦纵的怒吼几乎要震碎听筒,“你以为你多高尚?起码我知道放手,知道什么是真正为他好!”
  “我会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年轻的、鲜活的、和他灵魂契合的爱人,不用他猜度,更没有算计和伪装!”
  晏酩归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未停,眼底的讥诮却渐渐凝霜。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包间临堂的窗前——厚重的窗帘被他随手拨开一角,楼下的景象便毫无保留地落入眼底。
  池羡鱼正攥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
  而林时闻就站在他对面,举着手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可那笑容落在晏酩归眼里,只显得刻意又廉价。
  “最好的?”晏酩归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窗外夜风的凉意,“你自己看看,楼下那个捧着付款码不肯撒手的人,是在给小鱼不用猜度的喜欢,还是在演一场你编排好的戏?”
  晏酩归的目光遥遥投向林时闻试图去碰池羡鱼手腕的动作,那动作迟疑又急切,像是在模仿他平时对小鱼的亲近,却又透着一股急功近利的僵硬。
  “他连抢着结账都要拿捏温柔的姿态,却看不见小鱼的抗拒,这就是你说的灵魂契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轻微嗡鸣在空气里流淌,像是秦纵在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
  过了几秒,一声沉重的吸气声透过听筒传来,秦纵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固执,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哪怕……哪怕林时闻不是最好的,那你呢?晏酩归,你就是最好的吗?”
  “你比小鱼大7岁。”秦纵压着嗓子,一字一顿道:“7岁是什么概念?是他还在穿校服啃课本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已经学会了用算计衡量一切!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年纪,还有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
  “他这个年纪,就该跟同龄人并肩走在阳光下,聊课堂上的难题,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这些,你能给他吗?”
  秦纵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像是在说服晏酩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我不能,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所以我才选择放手。”
  晏酩归沉默地站在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视线落在楼下大厅。
  大概是结账的事已经解决了,池羡鱼微微踮着脚,脑袋往林时闻的方向凑了凑,林时闻也配合地低下头,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不知道屏幕上究竟是什么内容,池羡鱼先是弯了弯唇角,接着肩膀轻轻抖了起来,最后竟忍不住拍着林时闻的肩膀笑出了声。
  秦纵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些自以为是的恳切,像是真的在替池羡鱼筹谋:“晏酩归,我不是要故意扎你,我是真的将心比心。我承认我是个混蛋,给不了小鱼想要的,可正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行,我才想着给他找个行的人啊。”
  “林时闻和他一样年轻,一样纯粹,他们能懂彼此的小心思,能分享那些在我们看来幼稚的快乐,这不是你我能插足的世界。”
  秦纵的声音隔着听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比小鱼大7岁,你经历的风浪太多,心早就硬了冷了,你根本不懂一个20岁的孩子,对爱情最原始的向往是什么。你不能因为自己经历过黑暗,就把他也锁在阴影里,他该拥有的是阳光和热烈,是毫无保留的喜欢。”
  晏酩归的目光依旧锁在楼下,看着池羡鱼笑弯的眉眼,指节的力道缓缓松了些,却又很快攥紧。
  “就算如你所说,他该拥有阳光和热烈,那也该是他自己选的,轮不到你在这里慷他人之慨。”
  电话那头传来秦纵骤然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又被激怒了。
  晏酩归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厌倦的嘲弄:“下次想给我添堵,记得找个像样点的对手。”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楼下的大厅,池池羡鱼正和林时闻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几只卡皮巴拉叠叠乐的样子又萌又搞笑。
  林时闻指尖滑了一下屏幕,第二个视频就开始播放,他刚想跟池羡鱼说点什么,楼梯上就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木楼梯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瞬间吸引了楼下两人的注意。
  池羡鱼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转头看见晏酩归时,眼睛亮了亮,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林时闻则收起了手机,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有趣,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得体的学长面具。
  晏酩归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沉冷的迦南香弥散开来,与店内混杂的烟火气划开界限。
  他的视线掠过林时闻,落在他身旁、眉眼还残留着些许笑意的池羡鱼脸上。
  “等久了?”
  池羡鱼连忙摇头,“没有,正好吃撑了,站着消消食。”
  晏酩归这时候才像是刚注意到林时闻,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语气是无可挑剔的、属于年长者的周到与疏离:“林同学,今天多谢你赏光,小鱼年纪小,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林时闻笑容不变,应对得体:“晏先生太客气了,是我该谢谢小鱼的招待,和他聊天很愉快。”
  晏酩归礼节性地勾了勾唇,“那就好。”
  然后自然地伸手,替池羡鱼理了理因方才笑闹而微微翘起的一缕额发,动作熟稔亲昵。
  “该走了,还要去医院看临渊。” 他对池羡鱼说,然后才再次看向林时闻,“我们先走一步,林同学,回见。”
  “回见,晏先生。小鱼,路上小心,学校见。” 林时闻站在原地,微笑着招手。
  池羡鱼也笑了一下,“学校见。”
  车子平稳驶离徐记,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
  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放大了某种无声的滞重。
  池羡鱼规规矩矩坐在副驾上,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晏酩归。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唇角习惯性地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但池羡鱼却莫名觉得他哥好像心情不太好,看起来也不像想说话的样子。
  于是他又把到了嘴边的,关于林时闻的问题咽了回去。
  晏酩归也确实不想说话。
  秦纵那些尖锐的话语,连同楼下池羡鱼与林时闻凑在一起看手机时那短暂却刺眼的笑意,在他脑海里反复晃荡,晃得他心烦意乱。
  他从不觉得年龄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此刻,那5岁的差距,具象成了池羡鱼拍着同龄人肩膀大笑的画面。
  他给得了一切,却似乎唯独给不了那种毫无负担的,只属于那个年纪的、纯粹的快乐。
  他们的开始充斥着算计,他的爱意里盘踞着私心与掌控。
  一种陌生的、类似无力的烦躁攥住了他。
  但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此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手,而是更想将那缕阳光也一并拽入自己的领地,哪怕是用阴影浸染它。
  他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晏酩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扫过他冷硬的侧脸,将他眼底的迟疑切割得支离破碎。
  绿灯亮起,晏酩归踩下油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终于在下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时,打破了这份沉寂。
  “刚才在楼下,和林时闻聊什么那么开心?”
  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似乎只是兄长随口关心弟弟的社交。
  池羡鱼心里一紧,老实交代:“就……看了几个搞笑的短视频,学长他挺会找这些的。”
  观察着晏酩归的表情,池羡鱼还是忍不住小声试探,“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学长啊?”
  车窗外的光影流淌过晏酩归深邃的眉眼,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他是个很周到的人。”
  “是吧?我也觉得学长很会照顾人。” 池羡鱼顺着话头,观察着晏酩归的脸色,还想再说说林时闻的优点。
  “嗯。”
  但晏酩归应了一声,就那么截住了他的话头。
  池羡鱼只得讪讪闭嘴。
  过了一会儿,晏酩归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跳跃的问题。
  “小鱼,你觉得和林时闻这样年纪相仿、兴趣相近的人在一起,是不是更放松,更有话说?”
  池羡鱼一愣,这个问题……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保险起见,他选择谨慎回答:“放松是挺放松的,不过跟你在一起我也很放松啊。”
  红灯倒计时在车窗外跳动,不知道为什么,晏酩归又沉默了。
  许久后,他只低低应了句“是吗”。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池羡鱼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哥为什么又心情不好了。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时,红灯转绿,晏酩归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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