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难道晏先生根本就没看上他,是他自作多情?
  还是……晏先生被他的直球伤了心,不想再理他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池羡鱼就呼吸一窒,奶茶也没心思喝了,紧张兮兮地扭过头。
  好巧不巧,晏酩归也在看他。
  池羡鱼连忙挺直腰,绷起小脸,像个严肃的士兵,严阵以待接受晏大帅的审视。
  好在与他所想不同,晏酩归脸上并无伤心之色,静静打量他。
  池羡鱼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的视线所注视,却无端有些紧张,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觉得优秀的士兵不该如此,便老实本分地坐着,板正得一棵小白杨。
  耳畔忽然落下一道很轻的低笑,池羡鱼偷偷掀起眼皮,而晏酩归已经转过了身。
  他弯着唇角,视线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嗓音清淡:“为什么说自己不值得?”
  池羡鱼小心翼翼观察着晏酩归的神色,弱声道:“……我刚刚说过了呀。”
  晏酩归忍笑:“说你一顿吃三碗,睡觉会打呼,小时候拉屎超级多?”
  池羡鱼脸红了。
  这些话他自己说时不觉得如何,但从晏先生口中说出来,为什么就如此令人羞耻呢?
  可晏酩归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说,“我小时候也尿床,还不会写阿拉伯数字5。”
  池羡鱼一愣,“啊?”
  晏酩归:“5的肚子应该朝右边,我总是写反,我妈教了我很多遍,我都没学会。”
  “老师罚我抄写,我很急,攥着铅笔哇哇大哭。”
  他嗓音轻柔,垂落下来的眸光透着几分怀念,“我妈趁我睡着偷偷帮我写完了,买了棉花糖哄我开心。”
  微风吹来,天鹅湖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是一个安静美好的午后。
  池羡鱼两手托腮,无法想象小时候的晏酩归哇哇大哭的样子,真心感叹道:“阿姨好温柔哦。”
  “那后来呢?老师发现了吗?”
  “嗯。”晏酩归低头笑了下,“最后请家长了。”
  池羡鱼微微睁大眼睛,“老师发现阿姨帮你抄写了?!”
  晏酩归点头,“我们都被骂了。”
  “好可怜啊。”池羡鱼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十分之感同身受。
  小学时因为愚笨,他也经常被骂,但他没有一个会帮他完成作业的田螺妈妈。
  倒是有一个看他被骂太惨,喜欢偷偷帮他把作业本冲进下水道的雷锋弟弟。
  “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晏酩归看着他,阳光从一侧自然洒落,穿过他琥珀色的瞳仁,折射出一种非常漂亮的色彩。
  池羡鱼呆了呆,迟钝地意识到,晏酩归在以一种委婉、柔和的方式反驳他的“不值得”。
  “可是,”他挠挠脸颊,圆滚滚的杏眼露出一点茫然,“可是我长大后还是很笨,没有学历、欠了一屁股债,也没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按照世俗标准来说,我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说到这儿,他扭头瞅着晏酩归,认真道:“晏先生,你值得更好的人。”
  晏酩归平静地同他对视,反问:“世俗标准的成功是什么?”
  超乎意料的问题。
  池羡鱼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就是像你这样的,事业有成、学业有成,聪明厉害!”
  晏酩归哑然失笑,表情有些无奈,“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池羡鱼难为情地捏捏耳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他眼里,晏先生温柔、斯文、善良,尊重他,像个温文尔雅的邻家哥哥,纵容他的一切,是特别特别好的一个人。
  “小鱼,”晏酩归温声道:“你不是失败者。”
  池羡鱼一怔。
  晏酩归柔和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愣神的表情,像一位温良包容的长辈,他说:“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给弟弟提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医疗条件,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一阵风吹过,石凳上方被挡住的阳光畅快地洒落而下。
  晏酩归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格外温柔的笑意,“更何况,你十九岁就拿到了鸣鸟杯金奖,全国画画第一厉害的小朋友,为什么不自信?”
  池羡鱼感觉心脏好似被掐了一下。
  为什么不自信?他这样问自己。
  因为一直平庸笨拙,而同龄人都上了大学;因为和病弱的池临渊相比,他考试成绩差很多;因为每每将自认为最好的画分享给秦纵,都会得到幼稚、不好看的评价……
  也因为,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夸他。
  “一起数数你的优点?”晏酩归嗓音温沉,碎银一样的阳光铺满他的瞳孔。
  “你性格很好,热情温暖,像个小太阳,做事也很认真,画画——”
  “好、好了!”池羡鱼简直羞红了脸,阳光将他的脸蛋照得红润,连耳尖也透着一抹红光,“我知道了……”
  可是羞赧的同时,他又忍不住高兴,原来被人当面夸奖是这种感觉呀。
  晏酩归低声笑了下,池羡鱼的样子很好笑,也很可爱,像是一个被奖励小红花的小朋友。
  “现在来谈谈喜欢的问题。”
  池羡鱼立刻敛神,从晏先生的糖衣炮弹中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问题。
  他偷偷瞅了瞅晏酩归,再度绷起小脸,严肃道:“晏先生,虽然你夸了我,但还是不能喜欢我的。”
  话音落下时,正巧路过的两个女孩子忽然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过来。
  池羡鱼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声音好像有些大了,于是压低帽檐,声音小小地说:“不好意思,我声音太大了。”
  晏酩归眉梢轻挑,故意问:“为什么不能喜欢?”
  池羡鱼一呆,又被问住了。
  “因为,因为……”绞尽脑汁思考一通,最后只憋出四个字:“反正不行。”
  晏酩归勾唇淡笑,“如果我非要喜欢呢?你怎么办?”
  池羡鱼刷地睁大眼睛,像是被晏酩归的答案震惊到了。
  呆滞几秒,他纠结地拧着眉,为难请求:“晏先生,可以不要这样吗?”
  说着,他叹了口气,决定抽空再去白阳寺拜一拜菩萨。
  闻言,晏酩归无甚反应,拇指拨了下咖啡杯凝水的外壁,声音却明显淡了下来:“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哪一种?”
  池羡鱼知道喜欢分很多种,譬如亲人之间的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恋人之间的喜欢等。
  还有一种,短暂而浅薄,风一吹便散了,甚至算不上喜欢的喜欢。
  或图色,或图钱图权,裹挟着各种算计与交易,就像秦纵对他。
  池羡鱼也喜欢晏酩归,是一种对待朋友、小弟敬仰大哥,崇拜感激恩人的喜欢。
  他知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价值互换。
  “我不知道。”
  至于晏酩归对他的喜欢,池羡鱼不愿意深想。
  “晏先生,你虽然是秦纵的朋友,”他认真道:“但你和秦纵,和那个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我很高兴认识你,也很珍惜你。”池羡鱼说:“你对我这么好,即使真的要求我做什么,也无可厚非。”
  风渐渐大起来,湖对岸不知何时来了一支排练的乐队,吉他和贝斯的旋律被风刮得一截一截。
  “可是我,”好似不善交际的小学生,他笨拙地学着表达自己,“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复杂。
  “也不希望你……不希望你像秦纵那样对待我,”池羡鱼脸上露出点无措,小声道:“可、可以吗?”
  即使和秦纵分手时决绝而果断,即使能够肆无忌惮地和于洪洋一起骂秦纵,可心里始终还是难过的。
  风停了,吉他和贝斯的旋律重新变得悦耳。
  晏酩归脸上没有表情,敛去笑意的桃花眼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直直望进池羡鱼的眼睛里,他说:“我不会那样对你。”
  晏酩归的声线其实是有些偏低的,稍微严厉不带一点情绪时就显得凶,而温柔轻声时,又像是带着一些旖旎宠溺,能听得人仿佛胸腔都在微微沉震。
  池羡鱼怔了下,被如此严肃的晏先生镇住了,也被如此郑重的保证镇住了。
  见他不说话,晏酩归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什么办法,无可奈何道:“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秦纵的手机里也多了一组照片。
  QQ群内聊得热火朝天。
  [匿名1]:操,不是都在传ymg要跟qz结婚了吗?我都收到qz发的订婚宴邀请函了,这照片怎么回事?
  [匿名29]:我作证是真的!ymg全程贴着cxy走,两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关系挺好,反正跟传闻不一样。
  [匿名3]:斗胆猜一下,y和c根本不是正宫打替身的剧本,y其实喜欢c吧,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你们看这张照片,y看c的眼神好宠啊!
  [匿名43]: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jpg
  [匿名5]:笑死,我爸三天前就收到秦家的订婚宴邀请函了,时间就是明天[微笑]
  [匿名5]:万一cc说的是真的,qz怎么收场啊?不行!明天我得跟我爸一起去看看!
  [匿名66]:我也去!
  徐兆阳发来的聊天截图到这儿就结束了。
  秦纵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聊天框内的几张照片,脸色沉得可怕。


第35章 我可以陪你睡觉
  秦纵胸腔里涌动着不安和愤怒。
  他猛然掀翻手机,桌上价值连城的翡翠貔貅摆件被砸得稀巴烂。
  可这依然无法令他冷静分毫。
  照片里的两人是那么般配,好似一对随意漫步在大学校园中的普通情侣。
  晏酩归从未对他露出过那样温柔、包容、宠溺的眼神,哪怕在梦里也不曾有。
  他在他面前,乃至在所有人面前,永远疏离冷淡、谦和温润,仿佛套了一层假面的机器人,不会出错,也难以亲近。
  而这样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晏酩归,居然肯对池羡鱼展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还有池羡鱼!
  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晏酩归?他们又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他们的关系已经熟稔到可以一起逛校园的程度了吗?
  难道,晏酩归真的……看上池羡鱼了?
  不可能!
  秦纵深深蹙眉,他最是了解晏酩归的喜好,池羡鱼那种呆呆笨笨、无趣又木讷的乖乖牌,绝不是晏酩归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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