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哦,不客气。”
  “为什么来医院?”晏酩归搁下纸杯,“身体不舒服?”
  池羡鱼:“没有,我弟弟在这间医院住院,我住在这里照顾他。”
  晏酩归略微蹙眉,“你没地方住?”
  或许有人会觉得十分冒犯,因为被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没地方住这种事,实在是有些丢脸和尴尬。
  但池羡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认为住在医院挺好的,故而坦然道:“是的,外面房租好贵,我住在病房里既不用付房租还可以照顾弟弟,很方便。”
  晏酩归像是被他这番发言而惊讶,毕竟哪有人会觉得住在病房方便又舒适?
  “那秦纵呢?”他略微收起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稍稍坐直些,镜片后的双眸直直望向池羡鱼,“你和秦纵——”
  晏酩归视线在池羡鱼单纯天真的脸上停留一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秦纵怎么会让你没地方住?”
  提起秦纵,池羡鱼眉眼间不自觉露出点黯然。
  这么多天了,秦纵也没找过他,就好像如果池羡鱼不低头,那他也不会主动。
  的确是他先误会了秦纵和晏酩归的关系,但秦纵敷衍了事的态度难道就没错吗?凭什么每次都要他先低头?
  池羡鱼觉得自己对秦纵已经足够包容了。
  “我们只是在谈恋爱,”池羡鱼耷拉着眉眼颓丧两秒,又很快振作起来,“他没有义务为我提供住所。”
  “谈恋爱?”晏酩归面露讶然,似是对池羡鱼的说法感到意外,“秦纵说,你们在恋爱?”
  正常来讲,池羡鱼和秦纵在谈恋爱是事实,晏酩归不应当感到惊讶才对,除非只有池羡鱼自己这样觉得,旁人却另有看法。
  但池羡鱼显然没有品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觉得晏酩归莫名其妙。
  “是的,”他歪着脑袋瞅一眼晏酩归,困惑道:“你好奇怪。”
  晏酩归盯着池羡鱼清澈纯粹的眼眸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复杂,敛眸淡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哦,”池羡鱼早已见怪不怪,咬住橙汁吸管习以为常道:“你不是第一个,秦纵的朋友都很惊讶我们在谈恋爱这件事。”
  刚和秦纵在一起那会儿,秦纵带他去参加他们那个圈子的聚会,介绍说这是自己男朋友,那群人全都表情复杂、神色各异,就跟遇见珍稀物种似的怼着池羡鱼一阵打量。
  池羡鱼觉得奇怪,询问原因,所有人却都异口同声地说好奇。
  起初他还会好奇追问秦纵,但次数一多,池羡鱼也就习惯了,不再放在心上。
  “是吗?”晏酩归神色寡淡,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话锋一转聊起别的事:“照顾病人很辛苦吧?”
  “没有找工作辛苦。”池羡鱼苦恼抱怨,想起西装男方才辱骂人的样子,他斟酌两秒,小心翼翼道:“你,你还好吧?”
  “嗯?”晏酩归手肘撑着桌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微微笑了下,“我怎么了?”
  “刚刚……”池羡鱼猜想被人撞见这种事应当比较尴尬,妄论西装男骂那么难听,他一个旁观者听着都生气,更何况晏酩归呢?所以直说肯定不行。
  池羡鱼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个人都,都是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热心市民小羊先生已经帮你惩罚过他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发财了!”
  晏酩归没应声,就那么安静地看了池羡鱼片刻,镜片后的双眸微微弯起,温声道: “这是在安慰我吗?”
  池羡鱼不擅长撒谎,揉揉鼻子羞赧道:“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
  “不会。”晏酩归弯起唇角,狭长的桃花眼像一弯浅浅的月牙,“很管用,谢谢小羊先生。”
  “哦,”池羡鱼不大自在地别开眼,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起来,磕磕巴巴地回了句:“不、不客气。”
  兀自别扭片刻,池羡鱼埋头闷吸一大口橙汁,瞄了眼晏酩归,小声道:“还有误会你的那些事,是我断章取义了,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当然,”晏酩归嗓音温沉:“那不是你的错,谈不上原谅。”
  没有想象中的发难,压在心头的大石头陡然落地,池羡鱼松了口气,跟晏酩归道歉也没那么难嘛。
  看来之前的确是他被徐兆阳误导先入为主,一直将晏酩归看作是揣着一肚子坏水,心很黑的坏蛋。
  而事实上,晏酩归还是那个初次见面就乐于助人,给他手帕和奶糖,人好心善的大美人。
  想至此,池羡鱼又愧疚地在心里跟晏酩归说了声对不起。
  “你最近都一个人住在医院?”晏酩归抿了口温水,状似无意地询问道:“怎么没看见秦纵?”
  晏酩归的警报已经解除,又帮过他好几次,池羡鱼自然将其划拨至朋友范畴。
  “是的,我之前是住在秦纵家里,但现在搬出来了。”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也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现在晏酩归问起来,池羡鱼就忍不住倒苦水,“我们冷战吵架很久了。”
  晏酩归微挑眉,直白道:“因为我?”
  池羡鱼不擅长撒谎,“嗯。”
  说完他才发现这话很不合适,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晏酩归打断了,他笑了下,很是善解人意:“外面传闻满天飞,你们因为我闹矛盾也无可厚非。”
  “不过有几点我需要澄清一下。”晏酩归话锋一转,“我跟秦纵的确很早就认识,但一直只是朋友,传闻实在离谱,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发生过那些事。”
  说这话时,晏酩归眉目疏离淡漠,隐约流露出几分排斥暗讽。
  “我相信你。”池羡鱼诚恳道。
  其实现在回过头想想,倘若真如传闻所说,秦纵大可在晏酩归回国时就直接跟他分手,晏酩归也完全可以仗着秦纵的喜欢光明正大将他赶走,哪儿用得着使那些阴暗见不得光的手段。
  “谢谢你的信任。”晏酩归温声道:“但你们情侣之间有矛盾还是要尽快解决,时间长了容易有隔阂影响感情。”
  提起这个池羡鱼就发愁生气,他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惆怅道:“我也知道,可是,可是我和他......唉,还是算了。”
  “你好像很心烦,”晏酩归眼神柔和,里头都是对朋友恰到好处的关切,“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啊……”池羡鱼呆了下,总觉得和晏酩归讨论他跟秦纵的感情生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这样太麻烦你了吧。”
  且不说他跟秦纵闹矛盾百分之九十都是因为晏酩归和那该死的传闻,而池羡鱼本身也不是乐于跟朋友分享感情生活的那类人,哪怕是跟于洪洋他们,他也几乎没聊过类似的话题。
  “你刚刚安慰我,”晏酩归双腿交叠靠着椅背,唇角弧度和煦,“也觉得麻烦吗?”
  池羡鱼睁大眼,立刻否认:“不会啊,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也没有帮很大的忙。”
  晏酩归失笑,“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嫌麻烦呢?”
  池羡鱼眨了眨眼,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是,”他眉毛揪成一团,迟疑道:“你不会不舒服吗?我们闹矛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
  池羡鱼上高中时,他同桌和前桌男生早恋了,两人某天因为女生经常给池羡鱼讲题突然开始冷战闹矛盾。
  那几天池羡鱼过得苦不堪言,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虽然没多久他同桌就跟那男的分手了,但这段经历还是给池羡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设身处地想想,池羡鱼不认为晏酩归是真的想帮忙调解他和秦纵的矛盾,或许只是客套又不好意思推拒。
  然而,事实证明,晏酩归的确人好心善又乐于助人。
  “我为什么不舒服?”晏酩归挑眉,似有不解,“你们因为我闹矛盾,我难道不是更有责任和义务去帮你们调解吗?”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镜片后的双眸隐隐含笑,晏酩归不徐不疾道:“倘若你们因为我分手了,那我就罪过大了。”
  池羡鱼一呆,情不自禁感叹:“天啊,你格局好大喔!”
  想当年他同桌和男生冷战时,他只觉得尴尬又不安,试图跟男生解释,可人家对他根本没个好脸,不是摔东西就是故意撞人,害得池羡鱼只能尽力降低存在感。
  如果他当年有晏酩归的勇气和担当,说不定他同桌和男生就不会分手了。
  晏酩归低头抿了口水,语气温和:“本来也是我的问题,否则你们怎么会吵架呢?”
  他态度这样诚恳谦虚,搞得池羡鱼顿时就觉得是自己小肚鸡肠瞎揣测,话匣子也打开了。
  “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这些问题迟早也会暴露出来的。”
  池羡鱼抱着橙汁猛吸一口,低落道:“秦纵跟我好像在很多方面的看法都不太相同,对待同一件事我想好好解决,他却总是很敷衍。”
  这些天池羡鱼自己也反思了很多,想他和秦纵的差距,想近两年跟秦纵相处的点点滴滴。
  其实一切都有蛛丝马迹,只是从前他们几乎没怎么闹过大矛盾,因而一直被忽略了。
  “比如?”晏酩归静静看着他,仿佛最擅长倾听的心理医生。
  池羡鱼:“比如上学这件事,秦纵老觉得读书没用不如赚钱实在,我却一直都想读大学,还有工作,秦纵不希望我出去抛头露面,让我安心待在家就好,反正他会赚钱养我。”
  “看来你们三观不同,”晏酩归拇指轻轻拨了下纸杯边缘,轻描淡写道:“三观不同的两个人,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这样吗?”池羡鱼的肩膀微微塌陷,看起来有点气馁,“或许可以磨合吧。”
  晏酩归温和微笑,不做反驳:“可以试试。”
  “不过这两个问题,”晏酩归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隔着桌子含笑看向池羡鱼,“我的看法和你一致。”
  “真的吗!”池羡鱼微微睁大眼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肯定他的想法。
  不管是那场饭局上秦纵那些狐朋狗友对学历的鄙视发言,还是在秦纵别墅跟张姨他们的聊天,所有人都在反复告诉池羡鱼——没必要上学,更没必要上班,因为秦纵会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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