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近代现代)——木林森

分类:2026

作者:木林森
更新:2026-03-14 19:25:53

  可他今天刚入职,倘若当众驳了晏酩归和这帮权贵的面子,领班肯定要找他麻烦,说不定还会牵连于洪洋。
  想到这里,池羡鱼愤愤地瞪了晏酩归一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忍辱负重地端起一杯威士忌,压着怒火走到晏酩归面前,绷着小脸生硬道:“你好!请喝酒!”
  高脚杯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包厢里静了一瞬,而后发出一阵惊天爆笑。
  池羡鱼呆了呆,脸上露出真诚的疑惑,搞不懂这些人在笑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晏酩归,却见晏酩归竟也勾着唇,指间的香烟簌簌往下落烟灰。
  几秒后,他目光落在池羡鱼迷糊的脸上,那上扬的唇角不禁又扩大了几分。
  池羡鱼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想出声质问晏酩归,又觉得场合不对,只能憋屈地打落牙往肚里咽,梗着脖子不吱声。
  好一会儿,包厢里那恼人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
  喊他倒酒的中年男人点了支烟,打趣道:“小晏,你是不是得罪过人家?这架势不像来陪酒的,倒像是寻仇的想跟你打一架。”
  晏酩归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浅浅咬着烟蒂,雾白烟气自他唇间逸出,让人看不清表情,“说不准。”
  几人配合地笑了几声,其中一个穿灰西装的拍拍怀里的陪酒少爷,戏谑道:“难得有咱们晏总看得上眼的,小可,你去给迟迟做个示范,教教他怎么伺候人。”
  被唤作小可的男孩乖巧应声,从茶几上端起一杯威士忌,温柔小意地坐到男人怀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道:“哥哥,要不要喝酒呀?我喂你好不好?”
  然后两人真就嘴对嘴喂起了酒。
  周遭一片哗然,坐灰西装旁边那个伸手推了他一把,笑骂:“我操,恶不恶心啊你?差不多得了。”
  池羡鱼目瞪口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都没这么对过秦纵,让他这么对待晏酩归,还不如杀了他!
  “啧,你怎么还愣着呢?”灰西装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反倒得意洋洋地催促池羡鱼:“快点的,别让晏总等急了。”
  见状,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是啊,你懂不懂规矩?难不成还想让咱们晏总请你?”
  “酩归你这什么眼光?怎么看上这么块木头啊?”
  池羡鱼脸上流露出几分无措,求助般低头看着晏酩归。
  他就不信,晏酩归也能容忍他用那种肉麻恶心的方式“伺候”他。
  然而,晏酩归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就那么瞧着他,双眼情绪温和,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期待。
  池羡鱼:“……”
  变态!
  在心里骂了好几句“死变态”,池羡鱼忍着怒气默念三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终于鼓起勇气,端起了那只烫手的高脚杯。
  他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往晏酩归身侧挪了两步,却始终做不出小可那种温柔小意的模样,只捏紧杯子,别扭道:“晏、晏总,喝一口吧。”
  包厢里又笑倒一片。
  “乐死我了哈哈哈,头一次见着这么不开窍的木疙瘩。”
  “酩归你可真会挑,整得跟伺候武大郎喝药似的。”
  接连被这么嘲笑,饶是池羡鱼也禁不住窘迫得涨红了脸。
  他在夜总会打工时领班就曾耳提命面骂过他好几次,说他明明长了一副讨巧卖乖的好皮相,却净干些没头没脑的二愣子事。
  可是这怎么能怪他呢?池羡鱼好无辜,他就是学不会嘛。
  “哟,还会脸红呢?”
  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言调侃。
  池羡鱼一僵,忍住想伸手捂脸的冲动,难为情地把头扭向另一侧。
  他皮肤白,脸蛋浮起一点薄红便格外显眼,但越心急越控制不住。
  池羡鱼烦躁又委屈,晏酩归这个黑心肝的变态,根本就是在借故羞辱他!
  偏偏他一点反击的办法都没有。
  池羡鱼闷闷不乐地盯着高脚杯中的焦糖色液体,他把酒喝了,晏酩归总不至于再刁难他了吧。
  这样想着,池羡鱼端起杯子,一咬牙闷头就灌。
  辛辣的酒液在喉咙里灼烧,激得他忍不住呛咳出声,但池羡鱼忍住了,抹嘴道:“我干了!你随意!”
  毫不意外地换来几声哄笑。
  “怎么回事啊?敢情小可白教了,你搁这儿跟酩归拜把子呢?”
  池羡鱼心想谁乐意跟晏酩归这黑心肝的做兄弟,他恨不能咬死他。
  他生着气,却全然不知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另一种讨巧卖乖。
  那生动而羞恼的样子,就像一只被搓红的白面团子,再怎么逞强,里头还是软的。
  晏酩归的眸光愈发幽长深邃,他掸下一截烟灰,看着池羡鱼气鼓鼓的侧脸,嗓音温沉:“池池,过来。”


第12章 咬完人就投怀送抱
  “池池,过来。”
  抽过烟的缘故,晏酩归的嗓音带了点沙沙的低哑。
  池羡鱼拧眉捂住耳朵,瞪圆眼睛警惕地后退一步。
  他明明就站在这人面前,晏酩归又想耍什么花招羞辱他?
  然而晏酩归只是那样看着他,眸光温和无害,像个单纯想跟他叙旧的老朋友。
  可他跟晏酩归根本不是什么能叙旧的老朋友。
  灰西装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啪啪拍两下手,兴致勃勃起哄道:“听见没?晏总都说让你过去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吗?”
  “就是!”旁边男人煽风点火道:“池池啊,你干这行的还是得放得开才行,别太清高,对你没好处。”
  晏酩平时来会所谈生意办事从不点陪酒少爷,送上门的也不收,顶多让人家给他倒杯酒便把人打发了,私底下都说他一个歌姬生的私生子,装什么假清高。
  现在他们这帮人难得逮着机会调侃,可不得使劲儿造作。
  奈何碰上池羡鱼这么个木疙瘩,怎么敲打都不开窍。
  灰西装和男人说话不太好听,借着光线昏暗,池羡鱼偷摸瞅了两人一眼,心说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见他一直不出声,灰西装没了耐心,沉着脸啧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底懂不懂规矩?再这样就要喊你们领班上来亲自调.教你了啊!”
  闻言,池羡鱼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慌乱,不自觉露出点无措。
  虽然他的工作不是陪酒少爷,但倘若真让领班知道,那必然会牵连于洪洋。
  他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给于洪洋找麻烦。
  左思右想一番,池羡鱼皱起脸,捏着鼻子磨磨蹭蹭挪到晏酩归身边,挨着沙发一角坐下。
  那距离远得还能再塞下两个池羡鱼。
  见状,灰西装又不满道:“你坐那么远干吗?咱们晏总又不会吃人。”
  池羡鱼很不高兴地掏掏耳朵,一眼瞪过去,十分想骂人。
  不过没等他冲动出声,就见晏酩归掸了掸烟灰,面上挂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半是玩笑地道:“吴总,再说把人吓跑了。”
  这话一出,被叫做吴总的灰西装脸色变了变,自知失态一般从茶几上捞了杯威士忌冲晏酩归举杯:“晏总说得是,我自罚一杯。”
  说完便一口闷了那威士忌。
  晏酩归镜片后眸光冷漠,举杯浅抿一口,温声笑道:“吴总言重了,我敬你。”
  明面上挑不出错处的回答,就是看着没几分诚意。
  但几人都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当面怎么都不会计较,笑着说两句场面话,这茬就算翻过篇儿了,也没人再拿池羡鱼寻开心。
  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池羡鱼暗自松了口气,忍不住去偏头去瞧一旁的晏酩归。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觉察到他的视线,晏酩归稍稍侧头。
  四目相撞,看着那双漂亮勾人的琥珀眼,池羡鱼下意识想扭头,可他转念一想,这样好没气势,岂不是又落下风。
  于是池羡鱼鼓起脸颊,自以为凶悍地瞪着晏酩归,硬气道:“你别以为我会感谢你!要不是你发神经,我根本不用在这里被他们笑话!”
  晏酩归充耳不闻,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池羡鱼被看得心生不满,气愤道:“你盯着我做什——”
  话音未落,晏酩归忽地倾身向前,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嘴角。
  近在咫尺的距离,沉缓温热的醇厚迦南香夹杂着一缕淡淡的烟草气息瞬间盈满鼻腔。
  冷不丁被对方的气息环绕,池羡鱼呆了下,不由得迟钝地睁大眼睛。
  而晏酩归的手指却顺势滑下,擦过他的脖颈,池羡鱼惊得往后一缩差点摔下沙发,被晏酩归抓住手腕拉住了。
  “你、你干什么!”池羡鱼心有余悸地贴着沙发扶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晏酩归不紧不慢收回手,指腹上沾了点焦黄色的液体,他慢条斯理捻了捻,复抬眸瞥向池羡鱼。
  那杯威士忌度数不低,许是酒意上头,此刻少年冷白的肤色染了酡红,一双圆润的杏眼盈盈水光,又因着恼怒,显得娇憨可爱,比那桌上的红玫瑰还要艳上几分。
  晏酩归眸色渐沉,瞥见那杏眼中的愤怒惊惧,他眉梢轻微动了动,轻轻笑了:“不做什么,你嘴角沾了酒渍。”
  池羡鱼半信半疑地看向晏酩归的手指,指腹上的确沾了一点焦黄色液体,是方才那杯威士忌的酒液。
  可是这也很奇怪不是吗?
  池羡鱼面色古怪地看向晏酩归,晏酩归似无所觉,温声道:“怎么了?”
  好吧,或许是他想多了?
  但哪有人会用这种方式给情敌擦嘴?!再说他又不是没手,用得着晏酩归动手吗?
  这样想着,池羡鱼没好气道:“你不会告诉我吗?我自己有手,用不着你擦!”
  “抱歉,”晏酩归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下次注意。”
  分明是在道歉,态度却是这样轻飘随意的。
  池羡鱼一口气哽在胸口,瞪了晏酩归半晌也没憋出半个字,最后只硬邦邦地“哦”了一声。
  吴总叫小可点了两首情歌,这会儿两人正在那儿深情对唱,跑调扎耳的歌声响彻整个包厢。
  听着催命般的鬼哭狼嚎,那杯威士忌的后劲也像是被折腾得上来了。
  池羡鱼晕晕乎乎地捂住耳朵,想起什么,又不高兴地放下手擦了擦嘴角。
  不经意碰到脖颈时,他脑中控制不住地冒出晏酩归的指腹滑过皮肤的触感。
  在心里骂了两句“变态”,池羡鱼瞅了眼旁边正低声跟人说话的晏酩归,几个陌生的金融词汇伴着音乐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跟晏酩归说话那人的嘴巴,那人也刚喝过酒,嘴角沾了点酒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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