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都客(穿越重生)——水墨杀

分类:2026

作者:水墨杀
更新:2026-03-14 19:12:02

  原本破碎的内丹……恢复了?
  尸首一直放在质微山,他的内丹应该是陆玄佐想办法修补好的,据季慎白所知,修补化神期的内丹,应该是需要不少的珍稀材料。
  权当是陆玄佐对他救命之恩的补偿吧,季慎白此时已无心谈及情爱恩怨。他现在得回到楚山孤,还有大堆的事情亟待解决。沈鹤语最后在他的眼前消失,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绝对不简单。
  季慎白捡起地上的玉髓,他的玉髓一直随身携带,此时暗淡无光的玉髓,已隐隐散发出天青色光芒。身处质微山秘境,若是想要给晏清辉送去消息,应该也要等到出去了。
  季慎白起身,一步一顿向洞外走,重归原身的不适感席卷而来,骨骼像是被重新拼接过,好不难受。
  外边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带着锋利兵器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尖锐刺耳。一片冰天雪地,季慎白看见浑身血迹的陆玄佐赶到洞口,玄色的衣袍上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侧颊沾着血污,唯独那双眼睛明亮惊人,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二人相对无言,陆玄佐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到季慎白恢复原身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愕然,惊讶,怅惘。季慎白还是瘦了些,比他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再憔悴几分。
  “上师……”陆玄佐似乎哽咽了一下,伸手想要抓住季慎白的袖口,“我带你走。”
  季慎白往后轻退半步,堪堪避开陆玄佐伸来的手。他们之间已经欠了太多太多,也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当初喜欢的,无非是那个眉眼清澈的少年,而非如今这个杀他恨他怨他一辈子的陆掌教。
  记忆里的痛楚太过清晰,无论是当时心痛,还是捅进丹田的剧痛,他都无法忘怀。季慎白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未发一言。
  陆玄佐的手被迫僵在半空,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慢慢褪去。他看着季慎白,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上师,你全都记起来了,是吗?”
  季慎白没有回答,陆玄佐身上的伤口尚在汩汩流着血,质微山多险境,想来他最后能一路杀进这里,定然是豁出性命的。
  可那又如何?
  前世的债,不是一句“我带你走”便能抹平的。
  季慎白垂眸,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语气里俱是疲惫:“陆玄佐,你何必如此?”
  陆玄佐怔住,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他看着季慎白,眼神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上师,我错了……当初我不应该听信宗祠的话,不该……”
  “够了。”季慎白挥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发冷,“是我错了。”
  错在识人不清,错在咎由自取,更错在知道结局,还会对他动心。
  季慎白绕过陆玄佐,一步步走向外面,洞外又换了一副景象,天光打在脸上,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季慎白侧头瞥了眼陆玄佐,那人还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失魂落魄。
  陆玄佐开口:“上师……你要去哪?”
  季慎白低下头,轻轻摆手并未作答,走向远处,身影慢慢消失在层层冰雪中。
  陆玄佐站在原地,看着季慎白远去,他忽然感觉自己早已麻木已久的心在反复跃动,甚至隐隐作痛。他捂住胸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陆玄佐调整内力将其强压下去。
  上师果然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是啊,从接受魔修蛊惑的那一刻开始,他终究要与正道背道而驰。惧官利用他担心俞薄尘的心思,以复生秘术作为交换,要对季慎白赶尽杀绝。
  但陆玄佐终究还是做不到,就算当时有多恨季慎白,都没想过让他死在峡山关。如果季慎白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得知季慎白是他的救命恩人时,陆玄佐惶恐不安,回想起无数次的夜不能寐,他还曾发誓要向自己的救命恩人献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到头来却弄巧成拙,将一切都搞得一塌糊涂。从晏清辉口中得知季慎白在悬阳山的消息时,他几乎是欣喜若狂,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再见到季慎白,他愿意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只求对方能再看自己一眼。
  陆玄佐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十年里他利用掌教的身份,知道了不少关于九州判官的秘辛,也知道自己已经身处棋局之中。
  这一步棋,他是对了,还是错了?只看季慎白的反应,自己怕是为时已晚。
  陆玄佐缓慢倚靠在洞口,苦笑一声,目光似是失去神采。
  季慎白看向他的眼神,太陌生,太熟悉。陆玄佐见过季慎白的很多表情:开心时嘴角的浅浅笑意,沉思时专注的眉眼,练剑时的意气风发,醉酒后的慵懒随性……唯独这冷漠无情的模样,他只见过一次。
  ——是季慎白问他那颗真心的时候。
  陆玄佐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如鲠在噎。质微山的夜色降临,墙壁上的烛火一盏盏亮起,他已浑不在意。
  陆玄佐想起了很多事。初入楚山孤前,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尽望乡中的生活,让他自以为天地不过两掌可丈。那时候楚山孤有些世家子弟仗着有母族撑腰,就欺他辱他,还是季慎白救他于水火之中。
  季慎白知道不能时时刻刻护着自己,也知道他的天资愚钝,难以入道,所以才让他通过洗筋伐髓的方法入道。自此之后,他才算真正地站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去反抗这些人。
  季慎白教他剑术,也护他周全。
  彼时的季慎白,意气风发,是他心中如菩萨般的偶像。
  陆玄佐的灵台一片清明,记忆反复跳跃,身处楚山孤的时时刻刻他都记得清楚。陆玄佐知道楚山孤如今离不开他,他也想在这里多待片刻,可身后还有无数的阴谋与算计等着他,自己半点都不敢懈怠。
  可思绪偏偏不听使唤,反反复复全是过往的片段,半点也静不下心来。陆玄佐索性放弃了挣扎,就着烛火枯坐,这一坐,便是一夜无眠。
  ***
  季慎白醒来的时候,天尚未明亮,清晨的潮气掺杂着竹叶清冽的清香,顺着窗缝吹进来。季慎白忽的想起少时的不见春居里栽满了翠竹,只是年年都那般高矮,不似应华峰的竹子,一有些灵力滋养便开始疯长。
  高大的竹子荫庇着他的住所,鲜少见光。因此这里也燃着许多长明灯,经年不断地照亮季慎白的一隅之地。
  昨天陆玄佐没有跟着自己出来,他身上带伤,季慎白留心在质微山秘境为他做了点标记,陆玄佐顺着路应该能平安归来。走出质微山后,给晏清辉传去消息,晏清辉不多时便给出答复。
  “应华峰已命弟子打扫,你且安心休养几日,其余诸事,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他的内丹虽然修复好了,但内里的丹田亏空,是该继续修炼几天,好生适应。心情稍稍平复,季慎白随手拿起一把剑,刚推开房门,动作便骤然凝滞。
  玄色衣服的男子端正跪在门前,墨发受了潮气,有几缕黏附在脸颊边,眼下发青,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犹如厉鬼。陆玄佐一动不动,像是尊早已浇筑完备的石塑。
  季慎白闭了闭眼,不知所措道:“你又来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发沉低哑,“……担心上师。”
  季慎白摇头:“回去吧,你该关心关心你自己。”
  陆玄佐向前膝行一步,一双如深潭的眼眸盯着他,看得季慎白心头发紧。檐下的露水顺着瓦当零落而下,不知不觉将要入秋了,一阵风卷着潮气吹过,陆玄佐的身躯微微发颤,像片在寒风中苦苦支撑的秋叶。
  “上师不给弟子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弟子改正的机会吗?”
  “……”
  季慎白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他关上门,闷闷说道:“你回去吧。”
  他走去后院练剑,练到浑身乏力,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玉髓隐隐发光,是陆玄佐传来的消息。
  “弟子求见上师。”
  ……陆玄佐居然还没走。
  季慎白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动,传回去一行字:“楚山孤门中事务繁杂,你莫要在此浪费时间。”
  此后玉髓传来的消息,他一概不看,一连几天,只顾着修炼和翻阅卷宗。他次次都拒绝陆玄佐求见,陆玄佐也不恼,每日都是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算算时间,他是该找晏清辉商议正事了,从前碍于身份,季慎白与晏清辉交集不多,搭不上几句话。如今恢复原身,行事便方便了许多。
  除却陆玄佐,应华峰这几日格外清静,他复生的消息,想必早就传遍九州了。只是不知为何,宗祠那边竟迟迟没有动静,既没来诘问,也没来寻事。
  季慎白在心底暗暗思忖。
  或许,宗祠也早已布好了一盘棋,正等着他落下这关键的一子。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第40章 我来晚了
  泉山顶的风景独好,约摸也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霜,壁立千仞,从上往下看,天地如一卷山水墨画,徐徐展开。这样的风景,晏清辉看了近百年,有时候他也会默默地想,或许百年前的晏清辉和如今的晏清辉,早就截然不同。
  不然他为什么会答应陆玄佐送来的邀约?
  一片暮色,朦胧的日光稀薄打在窗沿,远不及烛火明亮。此处是泉山顶长老为方便商议门派琐事,所建出的一方小阁楼,过去他常和师弟们弈棋论道,而今也很少来到这里了。
  陆玄佐垂眸,动作从容,为晏清辉斟了一杯酒。
  “晏掌教肯赏脸前来,陆某属实有幸。”
  晏清辉抬手推开他递去的酒盏,力道不轻不重,“情,晏某心领,酒便不必了。”
  陆玄佐笑笑,饮了口酒,开门见山说道:“晏掌教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晏清辉似是不解,剑眉微蹙,并未言语,他的指尖轻叩桌板,发出哒哒的轻响声。
  陆玄佐语气平淡,自顾自说:“百年前,晏掌教看着挚友一意孤行,最后身首异处的下场,若换做我,怕也是生死难忘了。”
  晏清辉原本轻叩桌板的指尖微微停滞,警告道:“陆玄佐,旧事不必再提。”
  陆玄佐恍若未闻,眼底无波无澜,他抬手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晏清辉眼前,笑意未达眼底:“晏掌教,酒若冷,可就不好喝了。”
  晏清辉盯着那杯酒,沉默片刻,终是抬手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陆玄佐,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私心还是目的来质问我,我都不能给你想要的,言多必失的道理,你比我更明白。”
  陆玄佐嘴角上扬,缓缓点头:“晏掌教的尾巴藏得这么好,竟然也能被我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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