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以前(近代现代)——栖邻

分类:2026

作者:栖邻
更新:2026-03-13 19:15:49

  “看你年纪轻轻,身体应该不错。这样吧,钱可以借,月利息10%,三个月就还,能接受吗?”
  月息10%,三个月利滚利下来,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以。”顾居答应得毫不犹豫。
  “不过呢,为了以防你还不上,按照我们这的规矩,还得签一个补充协议。”
  “......”
  “要是到期还不上,超过一周,就剁你左手一根手指头。五根手指头剁完了,就割你一颗肾抵债。还算公平吧?一颗肾换一百万,很多地方卖肾都没这价。”
  顾居再次沉默了。
  光头男人等了几秒,以为他退缩了,不耐烦地挥挥手,“怕了就滚蛋,别杵在这里碍眼。”
  “怎么签?”顾居说。
  光头男人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指向上面空白的地方,“把这些填了。自愿协议书也签了,按手印。”
  顾居在桌前微微俯下身,去看那两张纸。他的刘海垂落下来。
  刘海是游慕之前帮他剪的。游慕嫌自己手艺不行,总是不喜欢自己动手剪。但是其实顾居根本不在乎发型好不好看,他只是很喜欢游慕靠得很近,小心翼翼为他剪头发时的样子。于是每一次他的头发都是游慕帮他剪的。
  他太久没见游慕了,久到头发都长长了,挡住了他大半的眼睛。
  顾居拿起桌旁的笔,在借贷方的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按上印泥,鲜红的印泥像血一样,留在他的姓名旁。
  签完协议,顾居抬眸,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光头男人收下协议,扫了一眼就扔进抽屉,“明天早上六点来取钱。”
  顾居却没有急着走,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们这,有没有不记名的电话卡?”
  顾居刚从老城区出来,又接到顾风驰秘书的电话。
  秘书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质问他为何擅离职守,并命令他立刻返回公司。
  顾居匆忙地答应,又打车回到顾氏大楼。
  他敲响顾风驰的办公室门时,顾风驰已经等得不耐烦。
  顾居解释说自己是因为做报告需要去实地走访了一趟,顾风驰倒是没有生疑,毕竟以往这种脏活累活确实都是顾居在做。
  顾风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你这么勤奋,上次让你做的那个项目进度到哪里了?报告为什么还没交上来?”
  过几天这个项目就要汇报,按照惯例,顾风驰都是要拿着他的报告上台发言的。
  “还有几个数据在调整,预计明天可以交上第一版。”
  “明天?太慢了!最迟今天晚上,我必须看到完整的报告!”
  顾风驰似乎忘了几个小时前他刚怎样羞辱过顾居,刚让顾居经历过怎么样的折磨。顾居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工具,工具的情绪和遭遇,不值一提。
  “......好的,我这就去。”
  顾居刚打算离开,顾风驰忽然又阴恻恻地说:“你最好是真的恪尽职守,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盯着你一举一动呢?”
  顾居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风驰看见他的反应,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是这种人吗?”
  凌晨三点,顾居终于完成了那份报告,发送到顾风驰的邮箱里。整栋大楼悄无声息,顾居一个人从空荡荡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慢慢地走进消防通道里。他再次靠着栏杆坐下,点开相册。
  他看着里面的一张张照片,大多都是游慕,看着就露出一点笑意。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那点笑又渐渐淡下去。
  他又看了那些照片很久,然后翻开微信,一点点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一条条看过去。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这些了。
  然后他点开设置,恢复出厂设置。
  进度条一点点走到底,手机再打开时,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想让游慕平安,想让奶奶得到救治,想让游慕从这场无尽的折磨中脱身。
  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可能,去保护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
  最稳妥又是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游慕离开他。
  空荡的手机掉在下一级台阶上,顾居把脸埋进膝盖。
  舍不得。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可是他真的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
  顾居想,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换上了一套顾山雄给他定做的用来撑场面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百万的支票,一步一步走向他和游慕的家。
  游慕面前摊开着一个行李箱,他看起来正在收拾东西,要搬出他们的家了。
  游慕瘦了一大圈,形销骨立。他弯着腰,那瘦削的肩胛就像一只蝴蝶一样停在他的背上。
  这段时间,奶奶的重病、经济的压力、前途的迷茫、还有自己刻意的疏远冷漠,一定快要将他压垮了。
  顾居越往前走一步,他的灵魂就愈加腾空,到最后浮在了客厅上空,唾弃地看着他。
  “我们分手吧。”
  他听到他这么说。
  真奇怪。明明应该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痛苦好像已经超过了他神经能承受的阈值。没有痛,只有空。
  他的嘴巴在张张合合,说着一些恶毒至极的话。他此刻是这么的期盼游慕可以过来打他骂他,把内心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只要能让游慕好过一些,游慕把他掐死在这里都可以。
  但是游慕只是用一种心碎至极的表情看着他。
  悬浮的灵魂彻底坠落,摔得灰飞烟灭。
  顾居从楼道里走出来,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没有走远,像是一个幽灵般,躲在了楼下远远的一条小巷子里。
  当那扇门终于被打开时,游慕已经收好了行李。他扔了好几个编织袋的东西,然后提着一个旧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顾居站了很久,在确认游慕真的不会回来了之后,他上前翻那个编织袋里的东西。
  那是他们的家。
  他们一起养的水仙花、他们一起挑的装饰,还有一张被游慕撕碎的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水仙花的残骸,在里面找到了那枚当时他省吃俭用很久送给游慕的戒指。
  他送给游慕之后,游慕后面珍而重之地一直戴着,洗澡睡觉都舍不得摘,说是要戴一辈子。
  他那时候对游慕说,“我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顾居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他长久地把那枚戒指死死地抵在心口。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扯出几声绝望的泣音。
  他想要把照片碎片一点点都收集起来,回去拼好;他想要把那株水仙花带回去重新好好养。
  可是这些回忆那么多,他什么也带不走。任何可疑的物品被带回顾家,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都会将游慕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最后只能用袖子把戒指小心擦干净,握在手心里偷偷地带走。
  那枚戒指被他穿在母亲留给他的链子里,他一直贴身戴着,成了他此后五年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一点不能见光的光。
  作者有话说:
  老师您好以后这种活动我们小顾小游就不参加了,孩子回来就一直哭,明明以前是很爱笑的,我把孩子交给你们是信任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天杀的老子要报警抓你!!!


第44章 像座故居一样
  顾居的睡眠时间变得更少。
  他白天想尽一切办法提前完成工作,夜晚就像他以前无数个兼职的夜晚一样,他换下昂贵的西装,穿上不起眼的衣服,重新变回那个为生存挣扎的穷学生。
  他穿梭于城市,去找一切他能做的兼职,企图能用这些杯水车薪去抵上他借的那一大笔债。
  他白天是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顾家三少爷,晚上是高级餐厅的后厨帮工、是便利店的夜班值班店员、是夜场的服务生。
  好在这些工作他都已熟练,不需要什么时间就可以上手。
  他每天都严重休息不足,忙起来的时候依旧顾不上吃饭。脸色越发苍白,胃痛日益频繁,原本合身的西装也变得有一些空荡。
  即使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体快要撑不住,有意想让自己休息,可是每次躺下,睡眠也总是混乱而痛苦。他总是在梦里也无法忘记游慕,每次看见梦里游慕那双悲伤的眼睛,他就会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他打开手机,划开空荡荡的相册,又退回到桌面。
  放下手机,睁着眼睛躺到天亮,再次重复与先前无异的生活。
  今晚的工作是酒店的服务员。有新人在酒店里举办婚礼,他作为酒店临时聘请的临时工,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起去帮工。
  顾居和大部分服务生一样,忙着铺桌布、摆碗筷、布置舞台。直到典礼开始,服务员先暂且都退到一边。
  全场的灯都被关掉,只有主舞台留了一束追光灯。顾居没有心思去留意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他疲惫地靠着墙,隐在阴影里,半闭着眼睛,几乎要直接睡着。
  台上似乎是进行到了誓言环节,主持人问道:
  “请问新郎,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你是否都愿意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
  新郎拿着话筒,深情款款望着新娘,“我愿意。”
  在热烈的的掌声中,典礼结束,宴会厅重新回到人声鼎沸。一旁的服务生重新忙碌起来。
  顾居睁开眼,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大约又是顾风驰看了方案不满意,要他回去加班连夜改。顾居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的那一串电话时,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虽然联系人已被抹去,只剩一串数字,可是他怎么会忘?
  是游慕打给他的电话。
  今天还是游慕的生日。
  打给他是因为什么?是支票用完了吗?还是遇到了别的的困难?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顾居的心被割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放不下,游慕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下。
  他想接,可是他的通话依旧还在顾风驰的监听之中。
  他不敢接,可是又怕真的就错过什么。
  顾居往外稍微走了几步,还是接通了电话。
  游慕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坠在云端里,抓不住。
  他抓不住他正在下坠的人生,也抓不住游慕。
  第二天,顾之青再次把顾居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看着顾居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的惨白脸色,把一纸通话记录推到顾居面前。
  顾居差点以为又是自己被监听的证据,顾之青却说:“你去借高利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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