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沈瑞接过信,粗略扫过几眼后也不由跟着皱了眉:“若乐安王所言属实,您就不得不好好提防两位藩王了。”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并不太相信这封信里的说辞,云、定二王秉性如何,赵沈两家有目共睹,但凡事总有例外……
  “乐浪王进京勤王,冀州已然是他二人的天下,难道他们还不知足?”赵琼攥起拳头,沉声道:“非要搅乱赵家的江山,他们才满意吗?”
  金明宴上定襄王迟迟未至,公然违抗皇命,本就让他忌惮不已,而今又做出这等害民的荒唐事,便是他再善忍,此刻也不由心生恼怒。
  “云、定二王据守山西多年,手里握着北边要塞,倘若的确生了异心,贸然问罪只会打草惊蛇。”沈瑞将信放回案桌上,继续道:“如今证据尚且不足,您还需慎之又慎,徐徐图之。”
  赵琼轻轻颔首以示认同:“你的考虑也是朕的顾虑所在,这件事可大可小,交给乐安王去办动静太大,他也不能长久留守冀州。
  朕的意思是,派一个位份不高的人下去探探口风,若确有其事,我们也好早做应对。不过,眼下这一时半会,朕还真想不出谁适合去做这个投石问路的人。”
  沈瑞沉吟半刻,道:“臣倒有一个好的人选。”
  “哦?”赵琼来了兴趣:“是谁?能得你认可的人可不多。”
  沈瑞道:“吏部主事宁辞川。”
  赵琼脸一僵:“为何是他?”
  沈瑞从容解释:“宁主事官居七品,位份低,又是出了名的不讨圣心,不易引人注目;而他的父亲是宁尚书,出身高,将他调往冀州,比寻常人更合情理,这是其一。”
  听到“不讨圣心”四个字,赵琼当即摸了摸鼻子,窘迫道:“那这其二呢?”
  沈瑞继续道:“他这个人,够蠢、够直、够忠。这三点,朝中少有人及,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前两点赵琼认,只是这第三点……
  “他被朕一贬再贬,挨了不知多少打骂讥讽,怕是早就积了一肚子怨气,又如何肯安心为朕效力?”
  沈瑞淡定回道:“若他不忠,便不会无缘无故地被您降职了。”
  赵琼有些心虚地别开眼,那段传言确实是他传出来的,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惩治宁辞川。虽说有夸大的成分,但“纠缠”九哥的事却不假,否则他也犯不着跟一个傀儡计较。
  “你这话朕倒是听不懂了,若他不是小人,更应该避嫌,而非有意接近逍遥王。”
  “正因为逍遥王是您面前的红人,才会门前冷落,鞍马萧疏。”沈瑞仍是巍然不动:“宁主事欲意与他交好,不正是向您投诚吗?”
  赵琼:“……”
  论直,恐怕眼前这个,才是最直的。
  他抿了抿唇,执意不肯任用宁辞川:“依你的意思,朕的做法岂非驳了他的好意,如此,他还愿意为朕奔走?”
  沈瑞垂眼与他对视,道:“适才您游猎时,臣看见宁主事邀请逍遥王赏乐论曲。”
  赵琼登时急了:“九哥怎么说?他答应了?”
  沈瑞点了点头。
  赵琼颓然倒在椅子上,道:“就如你所言,让他去吧,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了。”
  沈瑞微微颔首,正欲告退却被赵琼先一步截去话白,他的表情显然有些不太对劲:“如故,倘若今日坐在这儿的是…大哥,外边的那些人还敢处处使绊子吗?那些藩王还会蠢蠢欲动吗?”
  沈瑞眸光一闪,没有出声。
  赵琼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却仍禁不住有些失落,他们很少会聊到那个人,这是一种很默契的避讳,但很多事是没法儿一直逃避的:
  “其实朕从未想过你会为朕效命,明明…明明你是他的人。你放心,朕绝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朕只是……”
  “皇上。”沈瑞蓦地出声打断他,这是罕见的越矩,但赵琼喜欢他这样,他喜欢他的兄弟像寻常人家的兄弟姊妹一样亲近自己,纵然只有这短短一息。
  “无论是羽林丞,亦或是康定侯,沈瑞忠的只有天下之主,而您,就是这个人。”青年的声音沉静如水,也顷刻平复了赵琼的心湖。
  “至于帐外的那些人,他们的野心从来不是为哪个人感到不公才有的,他们今日如此猖狂,无非是欺您年少罢了,您不必为他们妄自菲薄。”
  赵琼不免有些动容,深感自己登基以来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将他留在身边。
  即使母亲并不喜欢他。
  沈瑞表完心意,见他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才又恭声告退。行至帐外无人处,他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上刻一个方正的“盈”字,正是先皇的名讳。
  这块玉佩他戴了十八年,是世间唯一可以代表先皇的存在。
  这是举世难求的宝物,是沈瑞的保命符,也是他背负了十八年的重担。
  头顶明日高照,他却突然再次记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黄昏。男人一袭白裳,牵着自己的手从沈家一步一步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我在这儿待了七年,举目皆是浮白虚无,但有了你,这座皇城就有了颜色。”
  “你要留在这儿,替我守着一个人。不要让他的眼里,是我所看见的风景。”
  下一刻,年轻俊朗的男人眨眼老态龙钟,他气若游丝地躺在龙床上,用所有的力气来攥自己的手:
  “别等了,他赶不回来了。
  往后你就跟着千秋吧,守着他,护着他,一如当年你我约定那般。”
  十多年来,先皇从未透露过自己要等的那个人是谁,一直到他奄奄一息,把自己的手放到另一个孩子手中,强烈的不安几乎要将他吞没殆尽。
  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为何偏偏要等自己有了想追随的人,又将这缕来之不易的情愫生生斩断?为何……
  乃至今日,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要守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人,而是最终登上皇位、和他一样的孤家寡人。
  又或许他们都曾认为那个人,会是赵璟。
  思及此,沈瑞怅然一笑,将玉佩收好,缓步走向人群。
  如今还想这些作什么呢?
  他和璟哥已经背道而驰了。
  ……
  午后,众人聚于场外空地纵情歌酒,欢声一片,好不热闹。
  宁辞川悄悄退出宴席,转而往帐群外走去。秋风拂过他的脸颊,也吹散了他脸上的热辣之感。
  适才在席间,他被强灌了不少酒水,好容易才逃出来透透气,许是酒劲上来了,他便索性坐到草地上稍作休息。
  “宁主事?”正歇着,一声呼唤从后方传来,他连忙翻了个身跪坐起来。透过模糊的视线,一个清俊的身形忽近忽远,宁辞川却一眼认出了来人,当即挣着要站起来:“王、王爷。”
  赵琅上前按住他,低声道:“不必行礼了。”
  宁辞川半跪着,局促道:“谢、谢王爷。”
  赵琅也坐到他身边,侧身问他:“宁主事也不喜欢那种场合?”
  宁辞川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看他笑意轻浅,眉目舒缓,看他看着自己,一下子觉得对方亲切了许多:“是、是,让王爷见笑了,下、下官酒量不太好。”
  赵琅回以一笑,没有出声。
  正当二人无言之际,宁辞川兀地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其实,下官一直以为王爷和靖王殿下交情匪浅。”
  赵琅的脸微微一僵,继而又舒缓下来:“此话怎讲?”
  宁辞川看向眼前辽阔无垠的树林,回道:“数年之前,下官曾在宫外偶遇两位王爷,远远瞧着一派和乐,便以为您和靖王关系甚密。”
  赵琅不一面动声色审视着他,一面解释道:“本王和他是兄弟,且年纪相仿,自然要比常人更亲近些。”
  不知是赵琅掩饰太好,还是宁辞川实在没有眼力,他还在顾自絮絮叨叨着:“昔年前,下官时常听族兄谈及靖王的事迹,总是在想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后来见了您,才确信靖王殿下绝非常人口中的恣睢之辈。能得您青睐的人,如何会是那等不道之人?”
  赵琅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终于记起这位宁主事的履历。宁家在朝中占位并不多,因而宁辞川甫一入仕便被捧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谁曾想这凳子还没坐热,就被贬做七品主事,受尽了不少冷落嘲笑。
  所以,他在自己面前提到赵璟,是想发琼儿的牢骚吗?
  赵琅抿直唇,不再看他。
  “下官入仕太晚,经常为自己不能结识靖王而抱憾。”宁辞川似乎并未注意到对方的冷淡,兀自继续道:“直至后来,下官亲眼见识了今上的雷厉风行,才恍然明悟,我所追明主,就在眼前。”
  听了这一番剖白,赵琅终于愿意把目光再次移向他:“你不怨他无故将你贬谪吗?”
  闻言,宁辞川骤然沉默下来,下一刻,他盘坐下来端正地看向赵琅,认真而虔诚。
  “谪居正是君恩厚。”
  

第94章  生死一线
  至未时,酒尽歌阑,众人整装再出发。一声令下,长风四起,十万旌旗闻讯而动,车如云,马如雾,脚踏烟尘滚滚而去。
  为首的少年皇帝兴致大起,忽来忽去如旋风,眨眼便将众人落于身后。
  这时,一只野兔进入他的视线,他当即夹紧马腹,挽弓搭箭,随着“嗖”地一声,矢如流星直飞而走。这一箭直击要害,那只兔儿来不及躲避,便已殒命当场。
  赵琼动作不停,驾马继续往密林深处冲去,身后熙熙攘攘,群鸟闻声振翅四窜。
  过了不多久,赵琼又瞅准了一头在溪边饮水的林鹿,他勒住缰绳放慢动作,以林木作掩,摆好架势,待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射出一箭。
  然此时,另一只利箭倏而从暗处斜窜出来,铁质箭镞狭路相撞,发出清脆一响,双双落地。
  周遭极短地静了一刻,挽弓的撕拉声再次响起,两人毫不相让,箭矢齐发,偏偏一连数次,皆两败俱伤,无功而返。而那猎物亦在这一次次对决中闻风而遁,顷刻就逃出百米开外。
  见此情形,赵琼不怒反喜,骑马行至空地,朗声笑道:“想来这头畜牲幸有神明暗助,注定不能为你我所伤了。”
  停了停,他高呼道:“何人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回应他的是一阵鸟鸣。
  赵琼牵使马儿在原地绕了一圈,举目四望,朗声安抚道:“出来吧,朕不会怪罪于你。”
  话音刚落,四下一静。不多时,一人驾马从林中行出,马蹄落地声声作响,赵琼的心也跟着越提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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