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赵琼快步上前将他扶住,佯嗔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非有你,朕这回可就真要在天下人面前闹出大笑话了。倘朕再不分缘由罚了你,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届时,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
  顾向阑双眸微微一抬:“皇上圣明烛照,臣…担不起您如此恩宠。”
  赵琼拍了拍他的手,温声宽慰道:“爱卿无需自谦,你做的很好。”
  停了停,他又松开手,行至一边,停下,回望向他:“早年朕从学时,就常常听容太傅提及你,可惜朕不在前朝,不能一睹爱卿的风采。朕即位后,又日日操于国事,因此疏忽了爱卿,你不会怨朕吧?”
  这是怪他不肯做事、不肯出头了。
  “臣绝无此心。”顾向阑垂眼,认真道。
  他一向自持中庸,不问事,不逾矩,非遇事不出。若非这一回肃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老师行苦肉计狠狠坑了百官一把,他也不会贸然出手。
  他认可肃帝的想法,却并不太赞同他的做法。
  肃帝年纪尚轻,又是末位妾生子,祖宗之法上本就说不太过去,更没有什么出人的功绩,在靖王的处置上也暧昧不清,已经处于弱势了。而那个本该成为倚仗的外戚偏偏不是个简单角色,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东北王,而非那些需要仰仗皇权苟活、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坐稳这个位置,整肃朝廷的事可以容后再做。但可惜,自己的这位新主子似乎更喜欢“急流勇进”,依眼下的情形来看,他也确实有那个能力。
  总而言之,自己还是老样子,负责收尾便是。他顾向阑称不上什么高风峻节的清官,但也勉强对得起头上的这顶乌纱。
  见他一脸的凝重,赵琼不由暗暗发笑,他自然知道顾向阑的顾虑,也明白山高路远,危机重重,但如果连他也瞻前顾后,那这天下,还有谁能为百姓说话呢?
  “不怨就好。”赵琼走回大案后,与他遥遥相望:“顾爱卿。”
  “臣在。”顾向阑面色沉寂,不矜不伐,不卑不亢,犹如老僧入定,稳坐泰山。
  “话说回来,朕这一回也算是因祸得福。”说着,赵琼摊开纸,取出狼毫写下数十笔,待晾干些才把纸递给他。
  “师兄,您该入世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让顾向阑一整个僵在原地,心中波澜阵阵,久久毋能平复。
  十六岁时,他从雍州故土来到天子脚下,十年寒窗,只为踏进这间让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金殿。
  可他考了一次又一次,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到绝望。数尺榜单,偏偏就容不下他顾向阑的名字。
  为了留在建康,他做过很多活计谋生。其间见过最丑恶的嘴脸,看过最狭隘的人心,也听过最惨淡的人间事。金钱贵如命,人情薄如纸。原来他落榜,并非是学识不足,而是差了那几两黄白身外物。
  直至后来,他遇到容太傅,经其教导成这皇城、乃至天下首屈一指的能臣,可终归,他早已并非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的心,早在元初十年就已经跟着那红衣状元郎的马蹄、一去不返了。
  

第74章  君臣相合
  顾向阑躬身接过纸,燥郁的大暑天,他却生生打了个寒噤。纸上只有寥寥十数字,字字分明,直扫千军。写的是:
  十指沾满阳春水,提笔尚能定乾坤。
  顾向阑直勾勾盯着这十四个字,藏在宣纸底下的尾指微微一颤。忽而,春风掠过,淹在他身上的积雪缓缓消融。
  赵琼将他的触动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语气也越发轻柔:“父皇曾赐范御史‘君子之交’,但朕不需师兄的心。只望师兄谨持初衷,把心交给百兆生民,如此,便足够了。”
  顾向阑屈膝伏到地上,双眼阖起:“臣,遵旨。”
  赵琼再次将人扶起,笑道:“那朕可就不客气了。”
  顾向阑无声颔首。
  赵琼这才继续道:“今日六月初六,除了朕的生辰,还是百姓审查庄稼抽穗的时节,民间有句俗语,说是六月六,看谷秀。恰巧今日放榜,不正与此异曲同工么?”
  顾向阑又是一颔首,他可还记得这话后面还有一句呢。
  赵琼开门见山道:“朕初出茅庐,识才、用人远不及爱卿驾轻就熟,不知爱卿怎么看待入榜的这些考生?”
  顾向阑思忖片刻,如实答道:“文试以闻苑、殷褚、温明善为一甲。前二者皆出身清门,闻苑论断果决,有诤臣之风,是刚;殷褚八面玲珑,善逢源之术,是柔。
  此二人可相互制衡,也可相辅相成,用得好,会是朝廷的一把利剑。但他们尚且稚嫩,到底能不能用、能用到哪种程度还需日后再看。
  至于温明善,臣事先打听过,此人秉性谦逊持正,却也容易意气用事,需细细打磨,因材施教,否则,恐过刚易折。”
  赵琼应和道:“确实,闻苑有御史之才,倘若他能沉淀下来,是最好不过了。”
  思及闻苑写下的那句话,赵琼不打算立刻启用他。他锋芒太盛,且直指乐安王,他可不想人还没用,就先折了。
  “而这殷褚,家底清白,学识高,待人接物也要比闻苑胜上一筹。”殷褚这样的人,确实更适合在朝堂生存,只希望他不要过于圆滑,失了分寸才好。
  赵琼拾起折子,又道:“相比前二人,朕确实更看好温明善。不过,朕不明白,闻苑比温明善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爱卿要把‘过刚易折’这个评价留给后者?”
  顾向阑点到即止:“因为,他出身温家。”
  赵琼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欠妥之处。他原先还想着借温明善之名,让世族之间内讧,如今想来,能找出这么个出身不低、且心思纯正的人才已是不易,还是得先好好养着,可不能让他损于党派之争。
  “除这三人之外,爱卿可还有心属之人?”
  “高承醒。”
  赵琼挑眉:“说说看。”
  顾向阑摇了摇头:“这个人并无出人之处,且身世凡凡。”
  赵琼愣了愣:“既如此,为何爱卿偏偏要将他挑出来讲?”
  顾向阑道:“不瞒皇上,臣与此人是同乡。”
  赵琼顿时失笑:“朕可不认为你会是个徇私的人。”
  顾向阑解释道:“因为,他是个孝子,若一定要说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皇上可曾听过伤仲永的典故?”
  赵琼不解:“这二者有何关联?”
  顾向阑道:“因为他就是另一个‘方仲永’,他今年四十有一,参加科考凡三十载,至今才勉强中第。按理来讲,三十年中进士也已不易,但他本不该如此。”
  “一个十一岁就能参试的人,可见曾经是何等的风光,可惜了……”停了停,赵琼又道:“你说他是孝子,可是指他听从父母之命,不论失利多少次,仍始终如一地参试?”
  顾向阑轻轻颔首:“是。”
  赵琼咂摸了一会,仍有些不明所以:“可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呀。”
  顾向阑莫名一笑:“所以臣说他平平无奇。”
  赵琼一时无言,但想想既是他特意提出来的人,或许会有用处…吧?
  “朕明白了。”
  彼时,一绿衣青年正站在岩台上晒太阳,高张的炎火毫不客气地直逼向他,照得他前襟裸露的肌肤越发白皙透亮。
  所谓人如玉,大抵就是如此了。立在檐下的昭洵如是想。
  “昭洵。”这时,青年转过头,眉间微蹙,双颊鼓起一个不明显、却可以一眼捕捉的小包,而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热。”
  昭洵强行忍住退步的冲动,喉内一阵酸涩,你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早已及冠的男人对你露出这样“微妙”的表情,尤其还是对着这样一张脸。
  不否认,同为一母所出,五皇子与自家主子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很明显,作为曾经备受先帝眷宠的皇子,无论是形貌、还是气质,他都更偏向他的父亲,即便今日的他曾因经受八年的囚困折磨而变得羸弱。
  昭洵想了想,默默收回了先前的评价。
  赵珂见他不说话,正准备再问,便见他一声不吭地移了个位置,并以眼神示意自己站过去。
  赵珂也不恼,快步站上去,锲而不舍地发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昭洵当即凝神去听,果真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响动:“是。”
  赵珂闻言更加卖力地纠缠他:“你去看看,外面是有什么喜事吗?”
  昭洵寸步不动,沉吟片刻后,答道:“是状元巡街。”
  赵珂眸光一闪:“是我记错日子了么?眼下不是已经六月天了?”
  昭洵也不隐瞒:“回公子的话,这是因为考前有人盗售试题,闹出了大乱子,故而耽搁到今日才放榜。”
  赵珂顿时不说话了,他循声向前走了两步,眼中的光亮猛不迭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晦暗。
  背对着昭洵,他轻轻蠕动着嘴角,随即竟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无声的、张扬的、蔑视的。
  “昭洵,要下雨了。”
  昭洵抬眼望去,只见几只燕子从眼前斜掠而过,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单薄的背影。
  “嗯。”
  ……
  “朕还有一事要与爱卿相商。”聊完人员部署后,赵琼准备再找他帮个忙,孰料话说一半,便听一道轻且急的呼唤从帘后传来:“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赵琼看了顾向阑一眼,道:“就在这说吧。”
  “是。”荣乐探出半个头:“有一群考生闹到了京兆府衙门,说…说本轮会试有失公允,要求重考。”
  顾向阑暗暗蹙起眉,倒是赵琼,好似没有抓住重点:“你确定闹事的是考生?”
  荣乐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答复:“这…..”
  赵琼也不难为他,继续问道:“范敏是怎么处理的?”
  荣乐如实回道:“回皇上,范大人说,人多口杂,没有御令,他不敢擅自引兵镇压。”
  “他倒是会做人,可惜…不会做官。”赵琼笑了声,回身看向顾向阑:“爱卿,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向阑垂首:“依臣之见,范大人行事虽略显踌躇,但他的顾虑不是全无道理。”
  赵琼毫不客气地拆穿道:“朕听说,及第的这些考生在民间风评本就不错,怎么,现在是有人质疑他们名不副实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