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一路上,两人悉数沉默以待,待坐上马车,盛如初才开口追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顾向阑见他神色已然恢复,便从袖中取出数张认罪书,低声答道:“吏部那几个小吏已对勒索许致远之事供认不讳。至于秦思平……”
  顿了顿,他沉声补充:“我已暗示会保下他。”
  盛如初仔仔细细核查了认罪书,心里不仅没有松快半分,反而更觉疲累。
  “你有什么打算,就和阿璟说吧。”撂下这么一句,他便闭上双目,不作声了。
  顾向阑随之也沉默下来,等将盛如初送回盛府,方才折返。
  马车摇摇晃晃,他的目光一错不错落在那几个鲜红的指印上,只觉这费尽口舌弄来的罪证一下子就变作了烫手山芋。
  不多时,车轮渐渐停下,帘外传来满月的声音:“老爷,府上有贵客登门。”
  顾向阑眼皮陡然抬起,稍作沉吟,快速收起认罪书,下了马车。
  ……
  刚一得知万林文等人伏法,赵瑟直接就从京兆府冲到吏部,后随顾向阑一并进了宫。
  刚上任不到一日,就破了令赵瑟一行头疼许久的案子,便是赵璟,也不得不对顾向阑另眼相待——比他预算的还快了两日,看来把对方放到吏部的决定比自己料想得更正确。不过……
  他敛下眼底的情绪,语气听不出半点欣喜:“你想保秦思平?”
  顾向阑不卑不亢道:“臣愚见,肃清吏部,非一日之功,眼下最要紧的,是尽早定案,以安朝局。至于秦思平等人,可容后处置。”
  赵璟微微颔首,随即追问:“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秦双,方能稳定朝局?”
  顾向阑沉声答道:“从严。”
  赵瑟登时惊呼出声:“从严?!”
  赵璟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但比起赵瑟的惊愕,还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玩味:“继续说。”
  “许致远虽位卑职低,却是一方父母官,今日无辜枉死,若不能严惩罪魁祸首,朝中众臣恐人人自危;其次,秦郎将虽功勋赫赫,但若因此而得以宽宥,他日难保不会有功臣效仿,届时,法将不法,朝廷又该以何服众?”顾向阑俯首作揖,诚恳道,“皇上,您初登大位,当以公心示天下,若因亲信而废法,因旧恩而纵恶,则法度不行,人心不附,望您三思。”
  赵璟沉默数息,转而把话题抛给了一旁的赵瑟:“争严,你怎么看?”
  赵瑟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顾向阑,对方说得含蓄,但言外之意可不就是在指最近那一出出闹剧吗?只是不知,他这番话是诚心为璟哥着想,还是为了太上皇?
  “臣弟以为,顾侍郎此言在理。”
  “嗯。”赵璟并未给出准确答复,“你们回去整理好卷宗,到时一并呈给我。”
  两人齐声应道:“是。”
  赵璟摆了摆手:“都去吧。”
  待两人走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抬起,半晌,高声喊道:“朱厌!”
  朱厌应声而入:“主子?”
  “过来。”赵璟招了招手,“坐在我身边。”
  朱厌虽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搬起凳子,坐了过去。
  赵璟亲昵地揽过他的脖子:“天天站外边,你累不累?”
  朱厌莫名有些赧然:“累倒是不累,就是无聊得紧。”
  赵璟道:“那你入殿内侍奉我?”
  “我在外边也挺好的。”朱厌当即连连摆手,那不成太监了?
  赵璟顺势靠住他,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在这儿,也无趣得很。”
  朱厌顿时了然:“主子是想乐安王了?”
  赵璟哼了哼。
  朱厌突然歪过头:“那我们写信给他?”
  赵璟猛不防对上他发亮的眸子,心头没由来一软,别说是宣常舍不得,万一有一天,朱厌犯了事,他必定也会倾其所有来保他。
  “回头再说,你先去兵部,把宣常给我叫过来。”
  朱厌愣了愣,旋即喜笑颜开:“好!”
  不多时,宣常便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承光殿。
  赵璟随手一指:“坐吧。”
  宣常却是一动不动。
  赵璟眉毛微扬:“怎么?宫里的凳子还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宣常立即跪倒,朗声道:“微臣有罪,请皇上责罚!”说罢,他以头抢地,端出一副诚惶诚恐之态。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宣常身子伏得更低,自昨日得了盛如初的提点,他方才惊觉自己的举动可能不仅不能救下秦双,反而会适得其反。为此,他一整夜都心绪不宁,想去求赵璟开恩,又实在不敢开这个口,这会儿被他挖苦一句,顿时就憋不住了。
  赵璟被他噎住,一句话不上不下,片刻,气极反笑:“朕就说你一句,你就受不住了?”
  “臣绝无此意,臣是为……”宣常迟疑半晌,终究没忍住,“近日皇城中满城风雨,皆系臣一人所为,还请您降罪!”
  “……”赵璟攥了攥手指,随后慢步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道,“那你就说说,你都做了哪些事?”
  开了头,之后的话也就无所顾忌了,宣常毫不犹豫把自己和秦思平合谋,以及诋毁许致远的勾当,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出来。
  赵璟听完额角直跳,倒不是为他做的这些事,而是他这副被人利用而不知的蠢样,实在让他有些不悦。当初他把对方留在建康,一来,确实是为了向羲和示好,二来,也是想把他捆在身边,但显然,自己的担忧多余了。
  “你怨不怨朕,把你留在建康?”同为武人出身,赵璟岂不知,一朝入朝,如今的宣常便如同那折了翅膀的鹰,再难有高飞的机会?
  宣常有些不解他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二弟常说,出将入相,乃人臣之极,您对臣恩宠之盛,臣纵万死,亦难报一二。”
  赵璟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无奈一笑,抬起他的胳膊:“先起来说话。”
  宣常跟着他的动作缓缓起身:“您不生臣的气?”
  “下不为例。”赵璟觑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秦双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宣淮顿时眉开眼笑:“只要能保住性命便好!”
  赵璟继续道:“日后再有事,你直接与朕禀明即可,休要再自作聪明。”
  宣常:“可臣唯恐令您为难……”
  赵璟捏了捏眉心:“那就去找盛永山。”
  “那这不就是结党营私?”
  “……”
  

第341章 误落尘网中(10)
  光阴荏苒,转眼间,距许致远之死已有二旬,这期间,弹劾秦双的奏折不绝如缕,而赵璟一律概不回应,包括宣家对秦双的种种包庇之举,他也通通视若无睹,但若要说他有意包庇秦双,京兆府却还死死揪着许致远生前的冤情,即便是赵瑟,也迟迟猜不准他到底意欲何为。
  总之,比起太上皇,新帝称得上叫一个圣意难测。
  但无论如何,这桩案子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温明善这般想着,与宁辞川交了个眼神。
  宁辞川冲他点了点头。他是昨日傍晚才脱的身,岂料刚回察院,便得知许致远存在任地的档案副本已被人付之一炬,他心中忿然,恰巧遇上温明善,两人一合计,决意今日早朝联合众臣,当面上奏弹劾秦双。
  两人打定主意,齐齐看向不远外的顾向阑。
  顾向阑目不斜视,仿佛全然没有察觉两人的视线。
  倒是盛如初,竟罕见地发难,向他们投去警告一眼。
  众人各怀心思,直至一声尖锐的唱和划破清晨,方才收敛神色,按品级鱼贯登殿。
  最初,照例是一番各地政务的奏报,众臣轮次陈奏,待到诸事议完,大殿重归宁寂。
  温明善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微抬,忽而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朕今日,还有一桩悬而未决的案子,需与众卿一同商议。”赵璟的目光徐徐扫过堂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众卿集思广益,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众臣齐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赵璟沉声开口:“近日,虎贲郎将秦双与临沭县丞许致远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他二人一武一文,定国安民,皆是我大乾的国之柱石,如今却落了个一殒一伤的境地,朕思之再三,痛心不已。”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
  “许致远此人,朕知之不深;但秦双的秉性,朕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虽性情急躁,却并非不分是非。更何况,他二人素无交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其中必有朕不曾知晓的隐情。
  为此,朕将此案交予京兆府彻查,终于于昨日,案情大白。”
  说着,他看向赵瑟:“赵瑟。”
  赵瑟闻声出列:“臣在。”
  赵璟道:“把你查到的,都和众卿说说吧。”
  “是。”赵瑟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有关秦双和许致远一案,案情原委如下——一切,还需从前月的吏部考核说起。”
  此话一出,堂下不明就里者不由地面面相觑,唯有秦思平两股战战,目光下意识飘向前列的顾向阑,但见对方不动如山,心头竟也不觉松了松。
  “吏部考核期间,考功司书令史陈宝平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向许致远索贿,因对方坚拒不从,遂与其师——令史万林文,串通甲库令史程文畚,暗中将许致远考状中的关键文书藏匿,经此上下其手,致使后者最终落得一个’下上‘的考第。”赵瑟拔高声音,“对此,万林文等人已供认不讳。”
  话落,堂下一片哗然。
  秦思平疾步出列,双膝重重砸落在地:“臣御下无方,请皇上降罪!”
  赵瑟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许致远在得知是万林文等人从中作梗后,心存怨怼,遂写下诉状投送御史台,后与杜阳县令李川于酒楼聚饮。席间,酒酣耳热,许致远渐失分寸,竟公然非议朝廷取士之制,言语间,谤及国体,动摇人心,据李川供述,其言辞之激烈,已非寻常私怨。
  恰逢此时,秦双途经厢房外,闻听此言,心下大怒,当即推门而入,与许致远当面对质。二人言语相激,互不相让,遂起争执,秦双一时情急失手,竟致许致远毙命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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