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忽而,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众人当即翘首以望,见是宋随,沈璋赶紧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如…楚王如何了?”
  宋随客客气气给众人见了礼,笑道:“有劳各位大人今夜为楚王祈福,楚王已无大碍。”
  话音落地,一声惊雷掠过,殿中烛火陆续熄灭,仅剩几盏还坚挺地在这陡然吹进大殿的妖风里左右飘摇。
  众人被这股邪风吹得东倒西歪,目光不由自主向殿内上首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最顶上的金身龙椅,而它的左侧,竟是沈瑞的太师椅。随即又是一道雷鸣闪过,烛影晃动,不过一个闭眼的功夫,这太师椅上便已坐了一人。
  那人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半张脸被阴影遮蔽,相较以往的肃然,前后反差之大,竟叫众人一时无法认出他。
  “他的脸!”
  又听一声惊呼,众臣齐齐望去。
  只见一条长而偏深的刀口从他眉心斜斜劈下,越过鼻骨,几乎要将他的脸劈成两半,褐色药粉混着凝结的脓血,依稀可见白肉翻卷,如同一条沟壑,突兀地横在他脸上。
  而沈瑞只是斜斜靠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也不动。电闪雷鸣间,那条刀口一下又一下在众人眼前闪现,而他身后张牙舞爪的影子,仿佛阴司厉鬼,一个不经意,就会跳出来,将他们都给生吞活剥了。
  瞧着这番景象,一个念头齐齐浮上百官心头。
  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尽快把皇后娘娘的诏书送出去,好叫天下人看清这畜生的狼子野心。
  ……
  许是有了钟云生出头,这之后的一段时日,建康又恢复了片刻的安宁,沈瑞是人也不杀了,朝也不来上了。
  走过一轮鬼门关,他好似终于大彻大悟,整日里流连于街头巷尾,把他和云念归走过的、还没来得及走过的路,独自一人走了一遍。
  见他回回来,都是点上两碗饭,却并无好友来相会,有多嘴的伙计提醒道:“这位公子,碗不能这么放,会招鬼的。”
  沈瑞怔怔抬头,脸上罕见露出茫然的神色:“正好,我也很想见他。”
  闻言,那伙计顿觉骇然,尤其他脸上这条疤,回回都能把他吓一跳,但又不敢多嘴,唯恐惹出是非,只好悻悻离开。
  而沈瑞却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坐就是半天,等到打烊,更是一锭金子下来,作势就要坐个一夜。
  恰逢店主寻店,一见是他,立马把所有伙计都支走,还替他换上两碗热腾腾的新饭。
  夜深了,沈瑞独自坐在黑暗里,点一只明烛,形影萧索。
  故人来,故人来,故人何时能归来?
  红烛迅速被夜色吞没,随着最后一滴烛泪落下,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悉数沉默以待,一直到沈瑞迟迟回神,目光望过来,宋随才开口道:“人抓回来了。”
  奉天殿内,柳逾白被五花大绑押倒在地,他痴痴望向头顶的匾额,一时有些恍然。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接着,殿中烛笼一个接一个被点燃,一片下摆悠悠荡荡停在他眼前。
  他僵着脖子,缓缓抬头,不期然对上一双黑沉的眼。
  一见沈瑞,柳逾白顿时脸色大变,尤其在瞧见到他脸上那条突兀的长疤后,更是满眼惊色。
  他只听说他遇了刺,但不想竟伤得如此重。
  “你的脸……”话音未落,他迅速变了一副面孔,先发制人,“沈瑞,你已然撤去我的官职,还抓我来做什么?”
  沈瑞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见他不答话,柳逾白更是心惊,病急乱投医一般,接连发出质问:“不知云木深九泉之下,得知你犯下如此重罪,心里该有多痛?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悔心吗?”
  听他提及云念归,沈瑞总算出声:“我记得,你与木深年少相交,不如跟我讲一讲他的事?”
  柳逾白一时愕然,疾驰的心骤然卡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半晌,才寒声挖苦:“他的事,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他确与云念归年少相识,但自打攀上沈瑞,对方就跟丢了魂似的,早就把他们这些儿时玩伴抛诸脑后了。
  但沈瑞却似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真诚道:“他与我在一起时发生的事,自然不用你来讲,我想知道,没有我在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柳逾白直嚷嚷道:“什么你在不在,你不是一直都在?”
  他想起,自从见了沈瑞第一面,这小子就经常踩着他爬墙上树,隔那么老远,往人家院子里望。
  原本他们家里皆世代从文,都因为这小子,无缘无故非扒拉着他去练什么武,等进了演武营,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吃的拳头到底因何而来。
  但云念归又怕他怕得很,便是年岁长些,依然多是远远观望,不过,他倒也能理解,咱们这位小侯爷,一向眼高于顶,生人勿近。
  说到此处,柳逾白不禁抬眼望去,随即掉进一汪深潭漩涡之中。
  素来对什么都兴味索然的沈瑞沈大侯爷,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为这么几件孩童琐事入了迷,仿佛光阴倒错,隐约故人来。
  “真该也让他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他由衷道。
  沈瑞神色不变:“多谢你与我讲这些。”
  话落,给宋随使了个颜色。
  宋随立即会意,大步上前,一手按住柳逾白,一手伸进他怀里,四处摸索。
  柳逾白面色骤变:“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沈瑞,你若对我不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故来羞辱我?!”
  沈瑞只当听不见:“把他衣服扒了。”
  “是。”宋随不顾对方的挣扎,径直剥去他的衣物,果不其然,那封签有朝臣名姓的诏书就缝在他的里衣里。
  柳逾白赤膊倒在地上,见状,顿时目眦欲裂:“沈瑞!我跟你拼了!”
  沈瑞慢步从他身边走过,撂下一句:“留他一条命。”
  转眼天光破晓,大臣们照例来赶朝会,这几日,沈瑞不在,所有事宜都是他们当堂商议,难得的安生。
  然而,今日,他们刚走到奉天殿外,就见殿内卧着一个人影。
  而宋随就独自立于上首。
  众人暗道不好,互相推搡,不肯进殿。还是沈弘之率先进了门,顾向阑不在,盛观和范于飞老迈无力,现今他们群龙无首,也只有他,还敢跟沈瑞叫板。
  何况,沈瑞如今并不在。
  “宋将军,这是…作何呀?”
  他这眼睛往那人影一觑,当即惊呼出声:“柳贤侄!”
  他这一声落地,众人立时心如死灰。
  柳逾白没了差事,不受朝廷约束,但他在神策门还算有点威望,武功也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大伙就指望他能把消息带出去,但现在看来,他们赌输了。
  念头一起,就见宋随拿出一块白绸:“诸位大人,柳逾白妄图谋逆,现已伏法,不过,宋某从此贼身上搜出一封书信,这上头记录了他的一些同伙,还请诸位共同见证。”
  说罢,他高声念出第一个名字:“沈逢春。”
  沈弘之闻言,当即大喝一声:“你敢!”
  宋随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高声对门外的守卫道:“来人,去把沈国公请进宫来。”
  顿了顿,他对沈弘之微微一笑:“沈侯爷,你别急,这下一个,就是你了。”
  沈弘之握紧拳头:“你是个什么东西?安敢在此耀武扬威,去把沈瑞叫出来,我这个做叔叔的要亲自问一问他,我们到底所犯何罪,怎敢背上这么一口大锅?”
  宋随对答如流:“侯爷请放心,等楚王得闲了,必然会去刑部亲自问审诸位。”
  见这架势,沈瑞竟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又岂会饶了他们,完了,甭管消息能不能带到,反正他们这下就要完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方忍了二十年之久,这回逮着机会,不得把他们都活剐了,给他老子殉葬?
  疯了!疯了!都疯了!
  紧跟着,前朝的种种变故也传到了后宫,得知母亲和父亲悉数入狱,云徽月再也坐不住了。
  太后被监禁,沈瑞也不愿见她,如今她还能指望的,就只有荣乐,不,应该说是福嘉公主赵珏。
  又一个姓赵的。
  赵珏倒是愿意见她,但俨然并不肯把他们的打算如实相告。
  云徽月也不在意他们到底有何打算,她只关心一件事。
  “此事过后,敢问靖王会如何处置沈大哥?”
  此话一出,赵珏神色微变,嘴角习惯挂着的笑渐渐收起,她抻直了后背,头一次正视这位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的弟妹。
  云徽月目光毫不偏移,她当然不会相信沈瑞会把这些大臣怎么着,他若想报仇,何须多此一举?
  她此前还有所不解,而今得知连南国公都下了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是要在衮衮诸公的见证下,彻底和沈家、和他们云家、和赵璟、和赵琼撇清关系,独自去做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罪人,去做最后终结一切的靶子。
  至于他们会怎么做,会如何收尾,云徽月已无心过问,她只要他活着。
  赵珏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已经没人能救下他了。”
  “他犯下如此重罪,必死无疑。”
  

第315章 何处望神州(10)
  宋随过来时,沈瑞正坐在屋檐下闭目小憩,听到动静,他眼皮微抬,随着皮肉的牵引,那条横亘在他脸上的长疤顷刻苏醒过来。
  宋随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沈瑞起身走出屋檐,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今日日头正好,风也舒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同样的,宋随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苍梧王世子已率五万大军,来了。”此话一出,他仿佛终于卸下担子,冷硬的面孔稍作软化,眸子微微发亮,总算有了几分往昔的影子。
  闻言,沈瑞有一瞬的失神,随即,率先走在前头:“走,去看看。”
  两人一并登上城墙,放眼望去,黑云铺天,怒潮奔涌,大有摧城撼岳之势。
  一见沈瑞,城门守将程思清立即迎上前来,神色凝重:“启禀王爷,据斥候所探,十里开外,有一支大军正向我方奔袭而来,如无意外,为首之人应乃苍梧王世子。”
  沈瑞微微颔首:“即刻传我号令,各城门紧闭,全军各守其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离职守。”
  “得令!”程思清应声而去。
  沈瑞缓步走到城墙边沿,语气轻松:“行之,你说,这出戏要唱到何时,才最为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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