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千秋岁引》作者:九万字 文案: 为了拯救夺嫡文里的反派大皇子,颜晗穿书了。 好消息:他是男主,光环max 坏消息:本文已完结 此时剧情已经来到反派落马,男主
就在他二人对峙的间隙,棋子争相落地的脆响倏然打破死寂,沈瑞顺势而望,垂在两侧的手跟随棋子跳动的节奏越收越紧。
赵琼艰难向前挪动数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沈瑞,他使劲鼓动着唇舌,却是一字也说不出。
他甚至不知该以何面目来面对这一切,更无法获悉自己此刻的心情。
片刻,沈瑞收回视线,微微侧身,便见沈、云两家,及朝中几位重臣都进宫来了,为首的正是由沈家两位侯爷搀扶着的南国公。
赵琼这时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快步上前,扶住沈逢春:“老国公。”
沈逢春拍了拍他的手,开门见山道:“皇上,您不必多言,我孙儿死在赵老五手里,这个仇,我沈家必须得报!”
说着,他状似无意般瞥了眼侯在一旁的赵璟。
话是这么说,但受了丧子之痛的昭武侯及其夫人却始终默不作声。
沈家人并不清楚当时在太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赵老五、赵老六之所以造反,为的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因而心照不宣地都认定他不会对沈望起杀心。
那么,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是沈望用性命替他们选了路,一条保他沈家足以在赵家兄弟相争的洪流中逃生的路。
因此,他们必须当众来表这个态,表给赵琼,也表给赵璟。
他沈家不会做叛臣。
当然,表态归表态,亲王谋反毕竟是国之大事,不可意气而为,还需得从长计议。
在众人力劝之下,沈逢春又被簇拥着送了回去。甫一进府,他就一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
沈弘之、沈远之两兄弟赶紧扶住他:“爹!”
沈逢春没有接话,只是仰首望向悬在西边的落日,低声喃喃:“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这一声叹后,候在一旁的昭武侯夫人梁素衣再忍耐不住,适才她跟随一家老小匆匆忙忙进宫,路上才得知沈望的死讯。
再之后,一件接一件事涌入耳内,她浑浑噩噩地听着众人的劝慰和叮嘱,强迫自己不能露出半点异色,此刻终于回到府邸,才蓦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望儿的声音了。
从今往后,再也听不到了。
似是察觉她的异样,沈远之立马回身,红着眼冲她摇了摇头。
四目相对,梁素衣的身子猛地打起战来,先是一颗泪珠冷不防从她的右眼里滚落,接着就好像发大水似的,泪珠子成线地坠下来。但她却始终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的。
反倒是沈远之忍不住了,他一把揽过发妻,嘴巴一张一合,却是连安抚也不知从何说起。
好半晌后,他才从怀中听到一声很低很低的嗫嚅:“远哥,我们的望儿,没了。”
闻声,沈远之把她搂得更紧,久久才应声道:“望儿…他是个好孩子。”
这一句落下,沈远之便觉胸口的衣衫更湿了。
作为母亲,梁素衣从未盼望过她的孩子能取得多么大的成就,她只希望他这一生平安顺遂,而今他在三军阵前以死明志,她心中虽有千般不愿,却也不能说出半句拖累孩子的话。
“...是,望儿是个好孩子。”
与此同时,云府同样静成了一片死地。
云之鸿回来时,严襄正坐在庭院里聚精会神地摸着一把刀,云怀青则守在一旁,满脸肃穆。
见他回来,云怀青率先迎上来:“爹!大哥他.....”
云之鸿绷着脸冲他点了点头。
尚未出口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云怀青顿觉体内气血翻涌,脚一软,连退了数步,才在侍人的搀扶下稳住身形。
云之鸿要去扶他,却被他叫停,并用眼神指了指一旁的母亲。
云之鸿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严襄,嘴巴蠕动,胡子抖个不停。
倒是严襄先一步开了口:“皇上怎么说?”
云之鸿猛地缓过一口气,如实答道:“礼部已拟定公文下发各州郡警戒御敌,朝廷这边,户部正在筹算粮草辎重,不日便会出发,统帅尚且没有定论。如无意外,应是由昭武侯领兵。”
闻言,严襄猛地握紧刀柄,片刻才道:“我已经叫妤儿回来了,不日便会抵京。”
云之鸿微微颔首,长兄战死,她这个妹妹确实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忽听“叮”一声,严襄已经抽出手中刀,仔细观摩起来。
见状,云之鸿脸皮一抖,他认得这把刀,这是严家的传世利刃,因严氏父子皆战死,这把刀便传到了严襄手里,然自父兄去后,她亦再没有拿出过这把刀了。
很快,严襄收起刀,快步向外走去:“我去见一见沈贤侄,你留在府里,替儿子…筹备后事。”
由始至终,严襄从未流露过半点哀色,她只想尽早接儿子回来。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带儿子回家更重要。
在听了她的想法后,沈瑞却轻轻摇了摇头,出声劝道:“伯母,我知您心中悲切,然亲王谋反非同小可,如今太原已然陷落,还请您暂且息哀平怒,待山河收复之日,再为木深…敛尸入葬。”
严襄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但她确实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她这个母亲还活着,又岂能忍受孩子客死异乡?
“只有我一人去,也不行吗?”
望着沈瑞纹丝不动的面庞,严襄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定国大将军的灵堂前见到的那个孩子,想起他在那般剑拔弩张的重压下,面对着生死仇敌,也用着像此刻一般平稳的语气,说出一句“斯人已去”,她总算明白了其中苦楚。
她突然觉得很惭愧。
云中、定襄二王之所以起兵,其中定然少不了定国大将军的缘故,而她却在哀求他的儿子来帮助自己的儿子。
沈瑞将她的神情变化一一察于眼下,遂安抚道:“您放心,木深与我有结发之恩,我会去找他。”
闻言,严襄瞳孔狠狠一缩:“结发?!你们已经……”
沈瑞答得坦然:“是,在他离京前,我们拜了天地。本想等他回来,再亲自登门拜访二老,不料……”
话音未落,严襄顷刻红了眼眶:“是我们、是我们…原来是我们害死了他……我的儿啊…原来是我们的错……”
沈瑞捕捉到她话里的异样:“伯母何出此言?”
严襄强压住一身颤意,哽咽道:“请战之前,他知…知道了定国大将军真正的死因。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此话一出,沈瑞脸色骤变,一时竟再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着。
霎时间,有关那一夜的记忆猝不及防全数倾倒出来,云念归投来的每一眼,说的每一句话,流的每一滴泪……沈瑞想起那晚的酒格外醇香,红烛是那样明亮,所有的一切,排山倒海般似要将他吞没。
长久之后,沈瑞无力地闭了闭眼。
原来他口中的那句“天父地母”,竟是这个意思。
第233章 双泪落君前(2)
等人都散了,赵琼才一个踉跄,径直跪倒在地。
望着眼前巍峨的宫殿,他忽然发觉这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如此多的人,又觉得它实在小,小到人来人往,最终只剩下他一个。
他似乎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不仅得到沈家的支持,更在这紧要时刻拢住了朝中这些世家勋贵。又因云中王打出的“清君侧”旗号,他甚至把宋微寒也绑上了自己的这条船。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无非如此。
他本该调动一切,全力投身于这得来不易的良机,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尝到了悔恨的滋味。
用云念归及众将士的性命来换取这一时机,于乾肃帝而言,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对他赵琼来说,却是得不偿失。
就此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荣乐的声音,他闻声而望,声音哑如枯柴:“何事?”
荣乐见他双目浴血,心下狠狠一抽。
是了,皇上一向与云仆射形影不离,而今后者身故,心里岂能不伤不痛?
他捧起手里的锦盒,道:“回皇上,这是…云仆射生前托人转呈给您的。”
仅是数息之隔,手中之物便被人抢似的夺走,荣乐俯下腰,知趣地退出大殿。
赵琼紧紧抓着盒子,迟疑再三,才战战兢兢打开它,入眼是一只玉佩,以及一块染血的布。
完璧归赵,他顿时咬紧了牙关。
半晌,他拾起血书,颤抖着展开。
这封血书不过区区百余字,先是简要写了查案的经过,接着就是他们在乾烛谷遇险,末了,他说:
“云中、定襄二王狼子野心,欲借太原之乱发动兵变,幸而皇上有先见之明,厉兵秣马,使臣等拒贼于天门山。
奈何臣量小力微,未能遏难于未发,今宴眠与臣尽去,无力再奉君左右,生无所求,唯祝吾皇——寰宇之内,河清海晏,国祚永存。”
云念归的这封血书,字字句句都在替他撇清和这件事的联系,他把他们“密谋”的证据原封奉还,便是要他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偏偏他越是这么说,赵琼就越是悲不能自已。
赵琅一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幅场面。
赵琼几近跪伏在地,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面目低垂,形单影孤。即便看不清他的脸,但蔓延在他周身的哀恸却一览无余。
赵琅看得心里刺刺的,一时竟迈不动步子。
听到停在面前的脚步声,赵琼僵硬抬头,因悲痛而扭曲的脸尽数曝于人前。
与之相照应的,是赵琅无悲无喜的脸,他犹如神祗登临,俯视着赵琼的狼狈。
直到赵琅又向前走了半步,赵琼才如梦方醒,他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宛若信徒一般匍匐着,握住了赵琅的脚踝。
终于,他的虔诚感化了神明。
落入怀抱时,压抑在心的洪流骤然一发不可收拾,他放声大哭,如笼中困兽,无措而茫然地哀鸣着,为他的好友,为他的错误,为他颠簸的十七载命运。
凄凄哀声不绝于耳,赵琅情不自禁一再收紧手臂,试图将他的痛楚悉数掩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他想到他会痛苦,但不曾料到,他竟痛到了此种程度。
赵琅反复思索着,到底哪一个关窍出了错漏,恰此时,视线不期然与立在不远处的男人撞上。
那是一张凛若冰霜的脸,比起赵琅的置之度外,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这才应是正确的。
他见过无数因争权夺利而自相残杀的场面,也见过太多为达目的而不惜以身作饵的人,这世上有数之不尽的赵琼和云念归,可为何偏偏他怀里的人和他们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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