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他没有等他的父亲母亲来,而是不假思索奔向寿昌居。远远地,便见一行三人携伴而来,是他的父母亲,还有他的...弟弟。
  他禁不住放慢了脚步,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见他如此狼狈,云之鸿蹙眉走向他:“木深,你.....”
  “我有话问你!”云念归出声打断他,手也不自觉摸向腰间佩剑。
  严襄立即拦在云之鸿身前:“木深,你想做什么?”
  云念归怔了怔,而后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母亲,他扯了扯嘴角,竟毫无缘由笑了起来。
  严襄登时方寸大乱,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云念归退后两步错开她的触碰,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来意:“我问你,我问你们!祖父他…因何而死?”
  此言一出,云之鸿、严襄面色俱变,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道:“什么死不死?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两人的避而不谈,反而给了他最真切的答案。
  仅存的侥幸彻底破灭,云念归毫不犹豫拔剑指向对面三人:“你们毁我一次还不够,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闻言,跟在后面的云怀青呼吸一滞,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不过,此刻已无人再顾得上他。
  见儿子神色灰败,严襄颤栗着走向他:“木深,你先把剑放下,娘可以给你解释......”
  眼见发妻即将迎上剑刃,云之鸿立马把她扯到身后,神情竟是难得的肃穆:“不是我们想害谁,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木深,你虽从未掺进宗族斗争里,但理应明白,大势之下,你我之言皆微不足道。京中权贵三千户,由不得我一家有二心!”
  云念归眸光微动,手中力道却在不断加重。
  云之鸿低下声音,问他:“这些年,先帝一直很器重云家,甚至让你近身侍候当今,你可知这是为何?”
  “...朝廷上下不分家......”这是沈瑞经常放在嘴边的话。
  云之鸿苦笑道:“是,我们都是为帝王、为朝廷效命,‘仇恨’二字放在这里,太轻太轻了。”
  这一句落地,犹如千斤重,压得云念归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但很快,他又找到了缓息的借口:“既如此,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早些说出来,我就不会、就不会......”
  说到此处,他如同被哽住一般,如何也吐不出后半句话。
  他忽然觉察到了自己的私心——
  他竟然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一无所知,才偷来了这本不属于他的十九年,如今,他要把一切归还,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他惊愕于自己的自私,铺天盖地的愧疚在胸口翻涌,顷刻之间便将他淹没。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睛一睁一合,忽然有些看不真切。
  他不禁想到,曾经的岁岁年年里,他的如故是怎么过下来的呢?
  ……
  另一边,赵琅还枯坐在厢房内,他轻轻摸挲着手里的玛瑙流珠,神色难辨。
  时间在漫长的沉默里缓慢流逝着,直至华灯初上,昭洵才姗姗而来:“爷,云仆射进宫了。”
  “嗯。”毫不意外。
  赵琅垂下眼皮,忽然记起了一个人。或许正如赵璟所言,他的哥哥无需醉芙蓉挟制,云木深也不必知道那个故事。
  但他想,只有痛到极致,痛到毫无转机,他们才会甘心赴死。
  见赵琅迟迟没有动作,昭洵担忧道:“爷,羽林丞目达耳通,他迟早会发现......”
  赵琅的手顿住,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眼,似是回答,又好似只是自言自语:“无非有死而已。”
  倘若死一个云念归和一个赵琅,可以尽早结束争端,那么,值得。
  与此同时,建章宫外。
  云念归在殿外站了许久,直等得他从痛苦焦躁到死气沉沉,紧阖的隔扇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
  他迫不及待向前看去,迎面便对上一道复杂的目光。
  是沈望。
  四目相对,云念归愣了愣神,而后竟往外侧挪了一步,给他腾出去路。
  沈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终究没在这种场合跟他呛声,抬脚便扬长而去。
  荣乐紧跟着出来,低声对云念归道:“云仆射,皇上今日有些乏了,不便再接见您,您还是明日再来罢。”
  云念归眉头微蹙:“烦请荣公公再通传一声,我今夜面圣,是有要事禀报。”
  荣乐无奈劝道:“皇上说了,便是再要紧的事,也还是等到明日再讲。”
  云念归岂肯甘心离开:“既如此,我便在此处等到明日。”
  荣乐轻叹一声,只好回去再报,但他这一进去,却再没出来了。
  赵琼后宫虚置,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睡在建章宫,以便处理日常政务,因此即便云念归堵在门口,也丝毫碍不着他。
  云念归自然知道这一点,却半分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入了夜,也仍维持着打躬作揖的姿势,不卑不亢地立在殿外。
  这反倒给了他喘息的间隙。
  他记得,十六岁时,自己也曾这般守在沈瑞的寝室外。那是他认识沈瑞的第七年,却是后者真正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第一日。
  他们“结识”于一次游射,在他的蓄谋之下。
  传言康定侯仰不可攀,但他却在长年累月的窥视里,从那张冷面下摸索出一丝温情。
  于是,他受困于林中,再为他所救。
  他总算找到了亲近他的借口,一个“谢”字,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如愿看见冰川消融。
  犹记彼时,少年对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一个小小的恩情,能换来你日复一日的回报。你这个性子,日后是要被吃干抹净的。”
  “往后不必再来了,你欠的,早已了了。”
  ……
  如今回想过往种种,一切皆已明了。
  如故之所以回避他,并非秉性孤僻,而是有意为之。
  他早该发现的。
  下一刻,思绪被打断。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何时,赵琼已站到他眼前。
  云念归立即收心,朗声道:“臣云念归,有要事启奏。”
  赵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妥协:“进来吧。”
  偌大的建章宫内,两人遥遥相顾,均是一言不发。
  片刻后,赵琼无奈开口:“你不是说有要事禀报吗?怎么不作声了?”
  云念归屏住呼吸,垂首抱拳道:“臣自请北上平乱,以解太原之急!”
  话音刚落,本就安静的大殿愈发死寂。
  赵琼抿起唇,一时喜怒难辨。
  见他不应声,云念归腰沉得更低,重又道:“臣云念归自请北上平乱,以解太原之急!”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一下一下地压着赵琼的心头,少顷,他终于接话:“此事非同儿戏,更非昔日谢围据城不出可比,你可知、可知这一去……”
  说到此处,他忽而停住,竟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臣知道!”云念归抬起眸,目光灼灼:“正因此行艰险,臣才非去不可;正因这一去九死一生,臣才更不能让他涉险!”
  这个“他”,心照不宣。
  赵琼听得发怔:“不,你不知道。”
  云念归眼中掠过一抹错愕,只听他追问道:“你可知朕今日之处境?”
  不等他回复,赵琼已自答道:“在外,诸亲王环伺;在内,众臣虎视眈眈,一个不经意,朕就会从这个位置上跌下来。”
  他对上云念归的目光,声音放轻:“纵然如今他们尚且相安无事,但是,木深,朕不能安于眼下这片刻的太平。”
  云念归当即跪下:“臣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一人之力,如何为朕抵挡百万之众?”赵琼苦笑着摇头:“朕若想压下这些人,就不得不率先打破僵局,以争取更多筹码。
  而太原之乱,于朕而言——就是那个先发制人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说罢,他缓步走向云念归,一边道:“如故是朕的至亲兄弟,你是朕的肱股之臣,不论哪一个,朕都不忍看你们身陷两难之境。”
  云念归眼皮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何为两难?”
  赵琼沉默须臾,最终道:“朕要你们在太原,替朕…杀一个人。”
  云念归嘴唇动了动,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谁?”
  “右翊中郎将。”在他震惊的注视下,赵琼缓缓吐出三个字:“沈宴眠。”
  云念归霎时呼吸不匀,后背僵得笔直。
  太原是云中、定襄二王的地界,赵琼要沈望死在这里,用意不言而喻。
  赵琼蹲下来,近乎是半跪着:“这件事,如故去做,他便再无颜回沈家;你去做,你和如故之间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如此,你还愿意去吗?”
  四目相对,经过漫长的缄默与挣扎后,云念归紧绷的肩缓缓放平:“臣愿意……”
  赵琼不由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后轻轻抬起他发颤的手,将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置于其中,再覆上他的手、握紧。
  “…活着回来见我。”
  

第222章  长夜将至(10)
  翌日,礼部颁下圣旨,命沈望为大将军、云念归为随军副将协同平乱,三日后出发。
  沈瑞接到消息时,已是晌午了。
  至此时,他已经一整日没有见着云念归,四下一打听,才得知他昨夜告了假。
  联系早间云之鸿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心里不禁起了不好的预感。
  权衡一番后,他率先回了南国公府。
  此时,府上正在给沈望准备送行宴,入眼却不见分毫喜气。
  昭武侯夫人更甚,满院里揪着自家儿子的耳朵骂,话里话外无非都是说他年少气盛、难堪大任,又怪他不跟家里商量,自作主张去趟浑水。
  沈望一边躲闪,一边不忘反驳道:“事已至此,您就不要再说这些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丧气话了。
  再说了,你儿子我文武兼济、盖世无双,还平不了几个小小的匪寇?您瞧着吧,我只消往那山头一站,保管叫那些反民通通作鸟兽散!”
  “……”梁素衣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恨恨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话毕,手一抬,招呼沈瑞过来:“瑞儿,你来得正好,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随了谁,一张嘴比谁都能说。”
  沈望顺势投去目光,喉咙微微发涩,登时就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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