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赵琅轻轻瞥了他一眼,哂笑道:“赵璟会爱人?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君王多薄幸,赵璟虽未坐上那个位置,却早已自比天下之主,否则也不会来去赤条条,从来公事公办,为的就是不落人口实,‘清清白白’称帝,以免将来被人效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样严以律己的人,你敢相信他会给自己的夺权路留下绊脚石?何况,琼儿站着的那个位置太高了,他看不到、也不敢看下面的风景。
  不会有人相信赵璟会如此轻易暴露自己的死穴,怕是连宋羲和他自己也不敢信罢。”
  昭洵挠了挠头,更是困惑:“属下愚钝,既然二位王爷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倾力协作,也好过此刻‘刀剑相向’,不仅没有实质进展,反倒给了皇上后发制人的机会?”
  “没有进展?兵权这东西,在宋羲和手里就相当于是他赵璟的,但真要到了他手里,可就是独属于赵家的了。
  赵璟姓的毕竟是赵,他要保宋羲和的命,更要让琼儿在自己死后,能够完全把控住宋羲和这颗棋子。
  无论他最终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作为赵家人,他都不会容许有人威胁到赵家的帝位,包括他的心上人。
  因此,他们兄弟二人必须合作,一同拿回属于赵家的东西。四年了,琼儿终于意识到他的亲哥哥总归是要比旁人更忠于他赵家。”
  说到此处,赵琅苦涩一笑,自嘲道:“如今我知道这些,便意味着——赵璟败后,我作为兄长,必须得替琼儿除掉宋羲和这个可能并不太危险的危险。但在那之前,赵璟的刀恐怕已经架到我的脖子上了。”
  顿了顿,他把目光转向身侧这个弓着腰的男人,眼神冷淡,一字一顿道:
  “你说是吗?苍梧王世子。”
  

第194章  谁当卿卿(4)
  话音落地,在赵瑟惊异的目光里,赵琅对着桌案的另一面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瑟半弓着的腰微微一僵,随后大摇大摆落座,接着,一盏茶被推到眼前。
  “世子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就以茶代酒,给世子赔个不是。”赵琅仍是那副波澜不起的做派,好似半分没有因他的试探而恼怒。
  赵瑟也不跟他客气,捏着茶盏细细品鉴,饮罢,才对赵琅说上一句:“不愧是璟哥念念不忘的‘智囊’,你果真远要比我想得更聪明。”
  赵琅垂眉:“世子谬赞,我的人,还是分得清的。”
  赵瑟笑眯眯道:“但你认出了我。”
  赵琅毫不含蓄道:“满朝上下,除宋羲和外,还愿意替他奔走的,我只能想到苍梧王一脉了。”
  “这么说,你只是在赌喽?”赵瑟咂咂嘴,说话也很不客气:“啧啧啧,也不知你的生父究竟是谁,能有你这么个精明的儿子,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赵琅听了这番意味不明的调侃,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以赵璟的为人,轻易不会对外人吐露他的身世,赵瑟又是从何得知了这个秘密?
  见他一脸的如临大敌,赵瑟赶忙连连摆手,嬉笑道:“别紧张,已经有人替你偿了命。只要你遵守诺言,我等决不会对你出手。”
  给完巴掌后,赵瑟也不吝啬地奉上一颗糖:“按理来说,你不应叫我世子,而是该唤我一声堂兄才是。”
  赵琅只当没听见,漆黑的眸子幽如渊潭:“那...不知世子对我的表现是否满意?”
  “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赵瑟作势鼓起掌来,一边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好再叨扰下去,就难为你撑着这副病体,再辛苦一阵子了。”
  “不劳世子提醒,小王省得。”赵琅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昭洵呢?”
  “放心,他只是睡着了,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说罢,赵瑟也不死皮赖脸地赖着了,当即就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赵琅忽然抬起眼,清冽的嗓音像刀子一般扎过来:“小王倒是很好奇,以大哥的秉性,不该特意请你来走这一遭啊。
  嘶,不知世子是何时结交了乐安王,竟亲自为他眼巴巴地到我这儿来旁敲侧击?”
  赵瑟脚步一僵。
  赵琅唇角上扬,轻声轻气道:“世子,你我是一样的可怜人。”
  赵瑟捏了捏虎口,猛地回过头,脸色难看,下嘴更是一句比一句狠:“可怜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是,他‘抛弃’了你。我也不替他辩驳,但他究竟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亏你自恃心性了得,一点破事够你念一辈子!”
  不容赵琅反驳,他滔滔不绝道:“昔日十三继位在即,璟哥破釜沉舟,未必不可一战。但他在大伯崩逝之前,就已经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不论后来发生什么,决不可发兵建康。
  大伯生前,十三就已经不小了,身边还有个手握重兵的外戚帮衬着,璟哥能看不出宋羲和的狼子野心?若非念着和你的约定,他何必一再忍让?!
  便是这一忍,十三风光起圣,享天下人拜服,而他受困于劲敌之手,生死难料。再后来,如故走了,阿初也做了他人的臣子,这一切本不该如此,这天下合该就是他赵璟的!
  我当然恨宋羲和!恨他偷走了我哥哥拼死得来的前程,但他如今对我哥哥好,哥哥也确实喜欢他,那我为他谋一条明路,又有何不可呢?
  至于你,既然你认为你的大哥让你受尽了冤屈,觉得自己可怜至极,何不亲自去和他说清楚!”
  赵琅双眸一暗,好半晌才沉沉回道:“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和我说清楚。”
  赵瑟冷哼一声:“你让他怎么说?让你放弃十三,还是连着你们一道儿都宰了?如若当日登基的是璟哥,你们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此刻已经没用了,你们永远都不会和好了!”
  此话一出,两人双双噤了声。
  赵瑟自知撒错了火,又不知如何挽回,只能握紧拳头闷声闷气跑了,独留赵琅枯坐原地,万千思绪蜂拥而至,如同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蓦地,他喉咙一闷,随即呕出一口血水,身子后仰重重栽倒在地。
  鲜血入喉,赵琅一连呛了好几声,他努力撑起身子,手也到处摸索着。四方入眼,皆是一片猩红,他呆了呆,终于发出一声沉痛的哀哭。
  赵璟说不了,他又如何能张这个口?从来都是他们,是他们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从来都是。
  大哥,你不该骗我,更不该错想了我。
  昏昏沉沉中,赵琅似乎被人送回了床褥上,随后,一双微凉的手贴到他额上,接着,温热的额头也贴了过来,不多时,耳畔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极力睁开眼,一张明艳的少年面庞骤然映入眼帘。他有些惊喜,又有些苦痛,声音却先一步跑了出来:“哥……”
  一张口,喉咙就好像被人扼住一般,短短一个字,愣是转了好几个调。
  赵璟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在他头上敲了敲,语气柔和:“我已经让人去煎药了,你好好歇歇,莫再张口了。”
  赵琅含糊应了两声,但又好像没听懂他说什么似的,脱口道:“哥,我想和你说说话。”
  赵璟无奈,上手将他歪歪扭扭的身子摆正:“你想说什么?”
  这时,几个小太监搬了几笼炭火进来,暖洋洋的火光立即将两人笼了起来。
  赵琅张了张口,思绪仍是一团浆糊:“不知道,你说,我听。”
  “好,我说。”赵璟起身从兑了药酒的温水里捞出一条帕子拧干,解开他的衣领开始擦:“昨夜里下了雪,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
  赵琅的思绪这才慢慢清晰起来:“是,去看娘了。”
  赵璟动作一顿,而后卷起他的裤管,沿着腿周细细擦起来:“想去看她,也该挑个好日子去,你身子骨弱,要多注……”
  赵琅径直打断他:“她不要我了。”
  赵璟顿时噤声,继续浸了帕子,把他翻过来擦后背。
  赵琅的脸埋在软枕里,片刻后,一声沙哑的泣音传了过来:“她怨我。”
  赵璟手一颤,勉强撑起笑:“哪有亲娘不要儿子的?就是一时气话,过了年你就十四岁了,是个大男人了,不要跟她置气。”
  赵琅摇摇头,继续道:“她怨我,怨我是个野种,怨野种害了她的儿子。”
  赵璟登时握紧了拳头:“胡说什么!什么野种不野种,你是我弟弟,你是我亲弟弟!”说罢,又极力压住一肚子火气,替他把衣服穿好。
  赵琅又蜷缩回去,没有应声。
  赵璟一把把他捞起来,眉头微皱,声音却还柔柔和和的:“来年你都可以娶亲了,再这么哭哭啼啼,像个小孩子似的,哪家姑娘敢嫁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扶他靠住枕头坐下来,随后一手接过宫人递来的药碗,吹了吹,喂到他嘴边:“先喝药,有什么话容后再说。”
  赵琅闷头吃了几勺药下肚,也不知是这汤药,还是刚刚的药酒太神奇,他身上竟出奇地没那么热了。不热了,脑子也就清楚了:“是不是…你告诉娘,是我帮了你。”
  赵璟动作不停,满满一勺药喂到他嘴边时,已只剩下小半口,见赵琅喝了药,他才缓缓应了一声:“是,是我说的。”
  再无他话。
  等药见了底,赵璟扶着他睡下来,慢声道:“最近哥哥手上的事有些多,来年可能…可能就没法儿再向以往那样经常回宫看你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身子不好,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宝儿,对不住,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没有意想中的质问和声嘶力竭,他们似乎就只是作着和往常一样的告别。
  赵琅平静地看着他,须臾后,才答声:“……好。”
  赵璟弯了弯唇,问道:“可还记得哥哥以前教过你什么?”
  视线再次模糊起来,赵琅极力眨了眨眼,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记住他的脸:“记得。”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三思后行,化危为机,和其光,同其尘……”
  “……哥,你多保重。”
  

第195章  谁当卿卿(5)
  入夜,赵璟这才姗姗赶至乐安王府。
  甫一进门,便见暗处坐着一个人影,他不假思索拥了上去,脸也顺势滑到他肩颈处,闷声唤道:“羲和……”
  升了官的男人似乎并不太高兴,低靡的语调教人听了都要错会那个受了委屈的人其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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