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赵琼这才笑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待宋微寒走后,他缓步行至桌案旁,看着剑拔弩张的棋面,不禁有些失神。
  云念归从旁侧甬道处走出,面露忧色。
  察觉到他的气息,赵琼随意一挥手,宽慰道:“朕无事,你不必忧心。”
  云念归默然颔首,迟疑道:“这般贸然逼迫,臣唯恐乐安王会……皇上,可须臣加强皇宫警戒?”
  赵琼轻轻摇头:“京都戍卫权在他手上,真出了什么事,你以为这些禁军能挡得住?”
  云念归当即跪下,沉声道:“不论何时何地,臣定当竭力护您周全,万死不辞。”
  “现在还不是你表忠心的时候。”赵琼一手将他拉起,不慌不忙坐到软榻上:“乐安王与靖王有染,决不是一两日的事,可你见过他行下什么出格之事吗?”
  云念归凝神反问:“您是指他并无反心?”
  “这只是一种猜想。”也是赵琼最后的让步,如若当真是表哥在暗中遏制靖王,他兄弟二人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不是…..
  “亦或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野心。”思及宋微寒适才一再为赵璟求情,赵琼还是更愿意相信前者,若他爽快应下,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也没必要再试探下去了。
  “不论是何种缘由,短期之内,他不会轻易和朕撕破脸。现在,就要看他能为靖王露出多少破绽了。”
  另一边的马车里,赵璟正谄笑着看向宋微寒,解释道:“你不是说要和我割席吗,我就想着再和你……”
  宋微寒平静地打断他:“他知道了。”
  赵璟面露疑色:“知道什么?”
  “你说呢?”面对他的矜情作态,宋微寒分毫不为所动,只是伸手缓缓抚上他的脸,轻声道:“我时常在想,这张美人面下究竟藏了一张什么样的脸。”说罢,他直面对上他的目光。
  赵璟同样没有闪躲,对于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甚至没有皱一个眉头:“你希望我是谁,我就会是谁。”
  宋微寒略一眯眼,在长久的沉默里终于把压在胸口的那句质问给咽了回去,随即微微扬唇道:“以后没有必要再‘藏’了。”
  最该瞒的人没瞒住,其他人也就没所谓了。
  赵璟抿唇,不置一词。
  宋微寒一个倒身坐到他身侧,头也抵在他肩上,幽幽开口:“要出去走走吗,这一日,我们等了太久了。”
  马车摇摇晃晃,两个人随着车身时而贴近,时而远离,但总归,是要在颠簸中依偎在一起的。
  “好。”
  下了马车,二人也只是并肩走在一起,但如此平和地出现在公众目光下却是前所未有的事。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走到巷尾,看见一群垂髫小儿聚在一起,像是在争抢着什么,宋微寒心中好奇,遂走到几人身边,温声问道:“你们在玩什么?”
  小孩儿们面面相觑,见他面容和善,才齐声答道:“扎泥人。”
  “扎泥人?”宋微寒循声看向黄衣小儿手里的泥人,待看清后陡然身躯一震。无他,只因那小小的泥人身上被扎满了细针,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跟在他身后的赵璟向前一步,作势就要抢过来,宋微寒连忙拉住他:“你做什么?”
  赵璟死死盯住被扎满了针的紫衣小泥人,沉声答道:“那是赵珂。”
  宋微寒手一僵,目光再次落在那泥人身上,他从未亲眼见过赵珂,更未曾想会在此地见到传闻里那位声名赫赫的“准太子”,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令他心惊。
  小孩儿们误以为赵璟也想加入,遂朗声道:“阿叔要等我们玩过后才能玩哦!”
  眼见着赵璟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宋微寒连忙应声:“你们知道这只小泥人是谁吗?”
  “知道!是坏人!”又是一齐声:“阿爹阿娘说,他是谋反的坏人!”
  宋微寒眼皮一跳:“谋反?”
  “就是杀了好多好多人,是大坏蛋!”小孩儿们显然也不知道谋反是什么意思,但一说杀人他们就全懂了。
  宋微寒闻言不由抿紧了唇,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盈怒火的稚气面庞,他忽然生出莫名的怯意。
  此前,遗臭万年在他的认知里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因为未知,所以不惧,但如今亲眼看到这景象,无形压力已经排山倒海地向他涌来,这还仅仅只是在共情赵珂的前提下。
  他不知道,若当真等到那一天,他该如何向世人解释,他不想做“坏人”的。
  他强按住心中的不安,尽力展现亲切:“你们很喜欢皇上?”
  一提到赵琼,几个孩子的眼睛顷刻亮了,争先恐后地抢答着。
  “爹爹说,他是个好皇帝,因为他,哥哥都能去当官了。”
  “还有我爹爹!爹爹有了功名,姐姐就不用嫁给刘屠户了!”
  “爹爹还说,以后可以吃到好吃的盐了,这些这些,都是因为有他!他是个大大大大好人!”
  见状,宋微寒情不自禁回身看向赵璟,四目相对,二人均是一言不发。
  这时候,有个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跳起来说:“还有乐安王殿下!他也是个好人!”
  宋微寒又是一愣,须臾后才试探着追问道:“若这个好人,他谋反了呢?”
  小孩儿们似乎被难住了,支支吾吾道:“好人怎么会打好人?”
  宋微寒也被问住了,正无言时,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那便举天下儿郎共击之!”
  

第183章  山色四伏(3)
  “那便举天下儿郎共击之!”
  女子的话犹如一句挥之不去的咒文,钻进耳朵里,再跑到胸口,变作一块巨石狠狠压了下来。
  疾驰的脚步骤停,宋微寒睁着一双懵然的眼,手下力道渐重。
  赵璟被他捏得眉心一皱,却毫不犹豫反掌握住他冰冷的手。
  二人站在幽深的巷子里,直等到夜色将此地笼罩,宋微寒才寤然回神:“你还记得…死在王府地牢里的那个人吗?”
  他直直地看向前方,顾自道:“我曾一度认为,他不必死,再怎么说,他也罪不至死。”
  赵璟不知他为何会旧事重提,强烈的不安使他不由自主加重了手中力道,生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再次变回当日疏离遥远的乐安王。
  察觉到他若有若无的紧张,宋微寒倏地转身对上他探索的目光,似是安抚,亦或只是自语:“但今日,我突然发现,除了死,他没有第二条路。”
  不为他意图刑辱赵璟,而在于他看见奄奄一息的靖王,就注定不能离开那座地牢了。
  不是为赵璟杀人,而是在为他自己。从穿书之始,他便已是局中人,也就没有所谓的“无辜”了。
  赵璟向前一步,轻声唤他:“羲和。”
  宋微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赵璟伸出另一只手,在即将触到他时,猛然听到一句:
  “他要我杀了你,我答应了。”
  赵璟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口,话尚未说出,便被宋微寒推至一旁。冰冷的墙面撞在背上,温热的躯体紧跟其后,他先是一怔,随即紧紧揽住青年的腰。
  他突然发觉怀中之人的脆弱,小心翼翼的,无声无息的。
  片刻后,宋微寒缓缓挣开赵璟,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道:“云起,放手吧。”
  赵璟面色顿变。
  宋微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再次重申:“为了我,放手。”
  长久之后,赵璟终于发出一声:“你怕吗?”
  宋微寒不答反问:“你怕吗?”
  “怕。”赵璟不假思索道:“我怕我会死,怕失去你,怕机关算尽,到头仍是一场空。”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我更怕半途而废,更怕自己一步未出便前功尽弃。”
  宋微寒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似的,犹自穷追不舍:“所以,为了不失去我,放手。”
  赵璟嘴唇微微蠕动几下,眼中的惊愕、厌憎、失望不加掩饰,但更多的是苦痛和眷恋。
  便是如此,宋微寒依然没有松口。
  半晌后,赵璟闭了闭眼,妥协道:“…好。”
  闻言,宋微寒绷紧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他痴痴地看着赵璟,下一刻,竟没由来地笑了起来。
  嘶哑的笑声在寂夜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夹着难以遏制的哽咽,分毫不差地落入赵璟的耳里。
  赵璟双眉紧拧,并未出声打断他略显古怪的举动。
  宋微寒抬起头,以手掩面,他想,他也应该学一学赵璟,他可以不相信靖王,可以不相信将来可能会做了皇帝的他,但要相信赵璟这个人。
  “我已经用不着它来保命了。”宋微寒从怀中取出一物,而后紧紧塞进他手里:“物归原主。”
  赵璟余光扫过,还不等看仔细,已下意识攥紧五指,并迅速收进衣袖。
  皇帝行玺!
  看着他心口不一的举动,宋微寒露出柔和的笑容:“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委屈委屈你了。”
  ……
  三日后,赵琼正心不在焉地批着奏折,便见荣乐匆匆从门外撞进来,人也一咕噜颠了好远,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皇上!靖王被抓了!乐安王他、他带着一队金吾卫,把靖王府给查封了!”
  赵琼心中一喜,忙问道:“用的什么由头?”
  “听、听说是和平顺侯勾结。”像是想起什么,荣乐连忙补充道:“不仅如此,乐安王还当众从靖王府里搜出一沓子平顺侯历年勾结重臣的密信。经验证,确实是平顺侯亲笔所书。”
  赵琼将手中折子一扔,作势就要去看戏,却被荣乐堵住去路,遂蹙眉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支支吾吾作甚么?”
  荣乐咽了咽喉咙,一鼓作气道:“逍遥王他也被抓了,据说同样也是平顺侯余孽。”
  闻声,赵琼一连退后三步,人也险些站不稳。
  荣乐慌忙上前扶住他:“皇上,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呐。”
  赵琼阴着一张脸,怒极反笑:“好你个宋微寒!看来你是铁了心跟朕撕破脸了!”
  说罢,一手推开荣乐,吩咐道:“宣孟善英!”
  荣乐应声称是,抖擞着小短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看着荣乐一路远去,立在殿外的沈瑞不动声色扫向门内,心中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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