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那侍女听后顿时千恩万谢,又向钟秀行了一礼,小跑着快步离去了。见人离开,钟秀也准备借机离开,正要开口,却被崔熹提前截了去:
  “你不信她?”
  

第172章  欲逐风波(7)
  闻言,钟秀微微一怔,终于愿意正视这位高门出身的崔捕头,原以为他只是装腔作势,不曾想竟当真用了心。
  崔熹对他的改变浑然不觉:“虽说她的证词不可尽信,但也算提供了一丝线索,而今只需去问问林士卿和李书雁,昨日酉时他们……”
  “那位姑娘不肯出面作证,问了也是白问。更何况,我帮过她的事有目共睹,她也不能替我作证。”纵然对崔熹有所改观,但钟秀却仍旧不肯承他的情。
  崔熹点点头,道:“所以,你其实知道怎么替自己证明清白罢?”
  钟秀心一紧:“如果有,我适才为何不说出来?被人羞辱很有意思?”
  崔熹顿时了然:“看来,你有宁可被冤枉,也不敢说实话的隐情。”
  钟秀嘴角微抽:“你这么急着下定论,难道就不怕判出冤案?”
  “你喘个气,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到此处,崔熹的眼睛里忽然闪出细微的光亮:“还有,我从未判过冤案。”
  钟秀被噎得哑口无言,无名火顿生,他究竟明不明白,摆在他们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一件案子,那李书雁分明没有任何隐瞒畏惧的迹象,这就好比当街行凶——搞得就是你,老子怕个屁?
  窃诗事小,崔李两家的和睦才是重中之重,比起所谓的清白,他最怕崔家人卸磨杀驴,拿自己给李书雁泄气,那他才是真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二人争相不下,谁也不肯做出让步,任崔熹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连文人傲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给搬出来了,钟秀也不肯松口。当然了,他也不能得罪崔熹,他还得靠后者躲过这一次的危机呢。
  两人就这么干耗着,直拖到月上中天,钟秀抵不住倦意,便自行回去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那两个罪魁祸首正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的厢房里。
  “钟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让本公子好等。”李书雁撑着下巴,要倒不倒地靠座在桌案旁;而立在他身侧的林士卿却一改适才所见,面若冰霜、煞气毕现。
  见状,钟秀暗暗生疑,林家虽比不过李家,但到底也是高门大户,两人再有差距,也不至于弄出这么个主仆论调吧。
  疑心归疑心,他并不想知道更多:“晚生见过李公子、林公子。”
  李书雁对他的戒备毫不在意,语气也轻飘飘的:“天色已晚,本公子也不便再叨扰下去,这么着,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顿了顿,在钟秀的注视下,他淡淡吐出一句:“你的诗,是本公子拿的。”
  “……”这是打算让他知难而退?
  正想着,钟秀猛然对上一道阴翳深沉的视线,几个呼吸间,他顷刻察觉了这位高门公子真正的来意。
  沉默少顷,他缓缓开口:“如今新氏族稳坐庙堂,贵宗与崔氏同属五望七姓,本该齐心协力,何苦陷于同室操戈?”
  李书雁轻轻“啧”了声,丝毫没有听进他话里的劝告:“依你的意思,是准备站在崔熹那边了。”
  钟秀抿唇不答,他虽有心遍览四方时局,但所见所闻实在有限,对这些旧氏族也只是一知半解。
  他不知道李书雁针对崔熹究竟只是私人恩怨,还是背后宗门的较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应下他的“邀约”。
  倒不是洁身自好,而是这么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根本不足以撼动崔家分毫,但却可以轻易毁了他。
  一步错,步步错,他不能拿自己的前程来给这些纨绔公子逗乐子。至少眼下看来,选择崔熹要比跟着这位随时都会卸磨杀驴的李大公子好太多。
  更何况,他志在仕途,并不想陷入这些无休止的宗门争斗。
  “天色已晚,晚生不敢多耽,就不留二位公子了。”停了停,他迎上李书雁的目光:“明日,还要早些起来陪崔捕头查案呢。”
  李书雁长眉一挑,起身冲他鼓起掌来,一面笑道:“看来,本公子曾经确实低看了钟公子。”
  言罢,他带着林士卿径直向外走去,行至钟秀身侧,李书雁忽然停下脚步,并不看他:“你不会当真以为自己找对了靠山吧?这事儿,咱们还需往后头看。”
  钟秀双唇紧抿,不置一词,直至二人彻底离去,才无力地坐倒下去,苦笑不止。
  如无意外,李书雁之所以会盯上他,正是因为那日自己对崔熹的无故殷勤,机关算尽,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真是造化弄人。
  唉,只希望他能平安跳出这盘无甚意思的棋局了。
  翌日清晨,正当钟秀盘算着如何与崔熹“重修于好”时,后者已一声不吭地等在门外。
  一瞬的怔愣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查案要紧,今日你就不必去前堂用膳了,先将就些,等我替你还了清白再庆贺也不迟。”说着,崔熹递给他一只油纸包。
  钟秀点了点头,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快步跟在他身后,含糊道:“我们现在去哪?”
  崔熹将腰间的羊皮袋递给他:“去找昨夜的那位姑娘,我有法子让她出面作证。”
  钟秀脚步一顿:“一定要她出面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男人,即便破落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那侍女却不比他,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平,尤其她出身贱籍,为人鱼肉,他并不想平白害人性命,尤其为了这毫无意义的“清白”。
  崔熹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遂温言安抚道:“你放心,此事过后,我会将那女子带回崔家,决不会让她因此受了牵连。”
  钟秀喉咙一哽,看来这位崔捕头即便做了捕快,也并不能剥离家族的恩泽。也是,有门路为何不用呢?若能把手中的力量用来惩奸除恶,倒也比那些仗着家门福荫欺民霸道的纨绔好太多了。
  但可惜的是,任二人再如何面面俱到,却仍是事与愿违——
  巴掌大的庭院聚满了人,为首的青年微微扬着唇,眉间满是孤高笑意,而立在另一边的钟秀却白着一张脸,他微微吐着热气,终于从眼前这副波云诡谲的景象里、顿悟出李书雁昨夜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因何而来了。
  他错了,他从来都不是这些显贵公子们的对手。
  跪伏在地上的女子还在絮絮流着泪,手却指着他:“是崔公子以当日的恩情胁迫奴婢帮他作伪,奴婢一介贱籍,如何敢忤逆他,还请各位公子替奴婢做主。”
  钟秀险些当场笑出声来,欲哭也无泪。
  崔熹挡在他身前,拧着眉一言不发,他原先只想借此女诈一诈李书雁,不成想她当众反口,直接把后路全给堵死了。
  尽管他从未轻信这女子,但怎么也没料到她从一开始就在哄骗自己。李书雁,你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轻易践踏另一个无辜之人的清誉,只为了玩这么个索然无味的游戏。
  对着他略显失态的怒视,李书雁阔步上前,面向众人,高声道:“既然此事已经水落石出,崔捕头也还了李某清白,那就到此为止,诸位先且散去罢。”
  停了停,他笑着看向崔熹,轻声道:“榆林兄,你也累了一夜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歇息。今后,可要记得把眼睛擦亮些,做捕快嘛,最重要的就是明辨是非。”
  末了,又挑衅地看了钟秀一眼,领着林士卿等人大摇大摆地离了此地。
  而作为吃瓜群众的宋微寒,正悠闲地坐在阁楼上看戏。这事儿他也算看明白了,由始至终,这些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无一人身陷局中,偏偏俱是戏中人。
  硬要说的话,这场戏唯一的价值,就是展示了阶级的差距。落于人下,便是受尽屈辱,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吞。
  怨不得钟秀如此功利,一旦他被保举为官,便意味着拥有了发言权,至少不必再受此等冤屈,甚至连一声斥责也说不出口。
  看着神情黯淡的青年,他在心底无声念道,钟有言啊钟有言,这可是你自证的好机会,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呐。
  

第173章  欲逐风波(8)
  被当众摆了一道,损害的不仅是钟秀的清誉,还有崔熹的名节。
  正因为出身高门,他在做捕快的这条路上走得并不容易。畏惧、轻视、孤立,从昔日的青葱少年长到今天的崔榆林,这之间是数之不尽的唾沫星子,也是屡次生死一线的遍体鳞伤。
  优越的家室给了他更多选择,却也注定不会轻易得到他人的信赖,人心是收买不了的,尤其是和你间隔很远的人。
  更遑论,他并非朝廷命官,连最末微的正统编制也轮不到他。旧士族日渐式微,但傲气不减,这也意味他得不到太多人的理解。
  正因不被理解,才更加慈悲。
  但是,这一次的无端祸事却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生民的脆弱,这与他以往见过的险恶人心全然不同——
  他在附庸李书雁的人、突然反水的女子、无辜蒙难却不肯自救的钟秀,包括罪魁祸首李书雁的身上,看见了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无力。
  慕权而畏权,没有人能真正解开这层无形的桎梏。
  尤其是,他终于察觉自身的傲气,那是来自旁观者与生俱来的无知,因为无法亲身体会他人的痛苦,才会如此轻易地说出诋毁软弱的话。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第二条选择,也不是所有选择都意味着更好的开始。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拿将来去赌的勇气。
  他明知李书雁刻意针对钟秀很可能是自己的缘故,却还是盲目地认为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他只想去证明清白,这是他一贯的思考方式。
  可当他亲眼见到潜藏在这些莫名恶意背后的本相,他才知道,自己的照拂是有限的,即便他今日成功帮钟秀还了清白,也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劫难。
  长久的自省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步对钟秀轻声致歉:“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钟秀并不知道他在这片刻的功夫里想了如此之多,但他已经不在意此刻的冤屈了,或者说,他早已做好了面对这种结局的准备。不过,他仍然愿意接受崔熹的善意,一如他在面对李书雁的邀约时,义无反顾选择了前者。
  “大多时候,是非黑白只是人定的一种说法,而非事物的本相。崔捕快,你有那么大的能力,不应只执着于眼前的真相,你该有更远阔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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