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分明只是些死物,偏生读来心神剧震,身上也好似攒了一股劲,犹觉周遭万马齐喑、金鼓连天。
  文章以君子之志切入,再分点论述,从册录来看,倒是一应俱全,写得细致分明。
  只看了序章,赵琼却不肯再读了,此刻他思绪不平,只怕难以参悟其中深意。
  再看书名“天策”,只觉改得真正好。而今世族子弟文恬武嬉,贻玷阀阅,半点不见宗门遗风。要叫他们一改本性学做君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正思量间,他忽然想到盛如初的平生事迹,莫名觉得这个“天”字还藏了些其他意思。
  元初十三年,盛家将军尚在人世,他也因年少盛名被容太傅收为学生,那时他写下这篇文章倒也正常。
  可他在十五年间弃学而走,更是在十九年大闹殿试,原没有任何理由重拾多年前的文章,除非…这东西是写给某人看的。
  而这个“天”字,若不是父皇,也只剩下一个人了,一个原本应当成为“天”的人。
  此念骤起,便一发不可收拾,赵琼的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无力的钝痛。他所在意欣赏的人,九哥,如故,表哥,就连这个盛永山,他们的目光全数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难道他的一生,真的只能永远落在兄长的后面么?
  想到此处,他不禁怒从心来,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手下一挥那本《天策》便应声而落。
  书册落地的碰撞声陡然响起,赵琼也顷刻清醒过来,他慌忙蹲下去捡落在地上的书,却见它落到最后一页,上面正写着四行小诗。
  他不由心中一动,就着这个姿势将那行诗读了出来:“一池春水度寒关,芙蓉帐底见南山。”
  只这十四字,便叫他顿时措颜无地,他宋家与盛家隔着血仇,他居然还去责怪人家不肯为自己效力。
  盛永山这个人,当真是不拘世俗,缠绵床笫尚且惦念着兄长在边陲受苦,叫人看了也不知是该笑他耽于享乐还是怜他溺于往事。
  分明是一颗明珠,却叫世道人心逼得自甘堕落,彼时他是否也曾在苦求不得后,毅然决然地丢弃自己全力博来的前程?
  除怜惜外,占据赵琼内心更多的却是艳羡,平常人家的兄弟情深,是他一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求。
  他的哥哥们……
  他又续着余后两句读了下去:“攘攘百士犹怜我,敢……噗……”
  看到末了那句,他不禁一顿,随即又笑出声来,那些压在胸口的悲愤也忽然跟着化作云烟,一圈圈地激荡而去,满心里只剩下轻飘飘的快意了。
  敢问诸君与谁攀?亏他想得出来!要说这“攀权附贵”,这天底下还有谁的靠山能比他更硬呢?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盛国舅,感念兄长也不忘了指桑骂槐,不可不谓非常人矣。
  他将书捧了起来,又拿帕子仔细擦了擦,这才把它压到那摞册子的最下面,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方才读书的观后感。
  朝去夕来,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男人把笔放回笔架上,又仔细复阅一遍写好的文章后,这才把它们放至抽屉里收好,用膳洗漱去了。
  入夜,他平躺在床铺上,出神地盯着帐顶看。无言之间,屋内突然传来一道轻巧的落地声,一个人影也从黑暗里慢慢向他走去。
  “站住。”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开口叫停了他。
  赵璟脚步一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羲和?”
  宋微寒背过身不去看他,冷声道:“夜深了,本王也要睡了,还请靖王回府去罢。”
  赵璟眼珠一转,径直上前欲要掀开被褥钻进去,却见他把被面攥得死紧,几番僵持不下只好松了手。
  屋子又静了下来,宋微寒半睁开眼,暗暗斥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发觉被底忽然拱起一块,一个温热身体也凑了过来。
  他当即抿起唇间的笑意,脚下也毫不留情地踹向那人,却被他抓个正着,那只手倒也不客气,顺着裤管就摸了进来。
  他心底一惊,当即掀开被褥钻了进去,迎面便对上一张笑意深深的脸,而自己的腿也已被那人抱在怀里,他不禁恼羞成怒:“你做什么?”
  赵璟重重地摸了把他的腿弯,理直气壮道:“替你按摩啊。”
  宋微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便听对方继续道:“我常听人说‘有福之人两腿毛,无福之人毛两腿’,这么一看,嚯,你福气大着嘞。”
  宋微寒不听他胡扯,作势就要收回腿,横眉冷竖:“不喜欢就别摸了。”
  赵璟急忙捉紧了他的腿,一面把自己的腿伸到他眼前,掀开裤管给他看:“多啊,但是我摸着没感觉啊,不信你摸。”
  宋微寒状似无意地摸了他一把,冷哼一声道:“有闲心比这些,你还是不是男人?”
  正在给他数腿毛的赵璟闻得这一声低斥,立时眯着眼看向他,笑容也变得越发微妙起来:“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出意外地,下一刻,某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便被扑倒压紧,赵璟在他唇上轻轻印了印,揶揄道:“今夜的羲和闻着酸酸的,尝起来却是甜的。”
  宋微寒斜了他一眼,懒得听他说这些不知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歪过脸一言不发。
  赵璟也不在意,捧着他的脸顾自诉起衷肠:“平日你总是波澜不惊的,看着叫人憋闷死了,虽然那样的羲和我也很喜欢,嗯…羲和怎样我都喜欢,但是今夜的羲和格外惹我喜爱。”
  赵璟一边说着断断续续没个头绪的话,一边揉着他的脸颊,这面亲满了,又去啃另一边:“嗯,也算是报了宋随的仇。”
  听到此处,宋微寒终于把目光移向他,双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什么仇?”
  赵璟顿时直起腰来,声声掷地:“你分明就是吃味了,你就是怨我今日突然离开去找阿初。”
  宋微寒也跟着坐直起来,哂笑一声:“好啊赵云起,你这是不打自招了?这声阿初倒是叫得亲切。”
  赵璟急忙上前拥住了他的腰,狡辩道:“他这是承了他兄长的情,不然我才瞧不上这个浪荡登徒子。”
  宋微寒充耳不闻,依旧怪里怪气道:“也是,若你们之间有甚么事,哪里还轮得着我呐。”
  赵璟将他抱的更紧,模糊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宋微寒微微一怔,没听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什么?”
  赵璟见还有他不懂的东西,赶忙又坐直了,面露骄色:“喜欢男人和喜欢你是不同的。”
  宋微寒暗暗蹙眉,疑惑地盯着他看,只听他一脸正色地解释道:“常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两者相较,天性会令人偏幸更合乎心意的那一方。
  譬如一个取向为阴的男人,因为喜欢女人,世上的女人便全在他的取舍范畴内了。
  只要他遇见更中意的女人,他的情意便会自发地离开原先他所喜爱的那个人。
  同此,倘若一个男人偏好龙阳,那么世上的所有男人也都会成为他任意遴选的对象。”
  说到此处,赵璟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情而柔和,连声音也变得灼热起来:
  “而我不是,我只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这才顺理成章地接受你与我的相同之处了。
  但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喜欢上男人,我对别的男人一点心思也没有,你是例外,也只会是唯一的例外。”
  宋微寒抿住唇,仔细将他这番话咀嚼了一番,而后追问道:“那你会喜欢其他女人么?”
  “遵循道理应当是这样的。”赵璟微微一顿,音调也变得低而轻:“可我还知道,在这世上我不会再遇见比你更好的人。我的心在你身上,旁人再好我也没法看见了。”
  宋微寒听得仔细,遂又追问道:“可你从前不是没有娶妻么?”
  赵璟一怔,忽然笑出声来:“这一生我只想爱一个人,而那时我不能拥有妻子,谁承想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就已经有你了。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我分明很厌烦你,怎么后来落魄了反而喜欢你了。你说,究竟是你被附身了,还是我被附身了?”
  宋微寒眼皮一颤,下意识捉住他的手臂,只见他眼里的笑意逐渐被疑惑替代,当即在他发问前抢先一步道:“这些说法当真是你想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想这些?”
  赵璟登时哽住,方才的疑惑也顷刻被忘到九霄云外,冷汗涔涔眼神闪躲:“这…这…盛……”
  冬日的夜太长了,就像情人之间的喜笑嗔怒,怎么说也说不完。
  

第141章  玉楼琼书(6)
  元鼎三年底,肃帝体恤百官忧劳,择吉日于汤山设宴宴请群臣。这一日,朱曦高照,寒酥来枝,故记为晴雪宴。
  汤山素以龙泉闻名,相较于泡汤解乏,吃酒赏雪、丝竹娇娥于宋微寒而言,也只能算作配了。
  雾气蒸腾的池子里,温热泉水如同活了一般,痴痴绕绕地缠住他的身体,不多时便将他一身的乏力剥离了泰半。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略一侧脸,一双脚便已稳稳落在岸边。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暗自发力往中央游去,意料之中地,那双脚的主人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紧跟着一个水花砸到他身上,一条比泉水还活还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一转眼,就对上一张明艳的笑脸:“羲和。”
  宋微寒背对着他,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一张口连声音也沾上了泉水的湿润柔和:“放手。”
  “不行。”赵璟不退反进,上前一步揽住了他的腰。
  自那日之后,眼前人一直忙于处理太学的相关事宜,他已经大半月没见着清醒时的他了,此时自然不肯轻易松手。
  宋微寒勉强转过身,一手抵住他的肩,一边试图拉开距离,低声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不会有人瞧见的。”赵璟歪过脸,嬉笑道:“这边只有亲王能进,谁敢来听墙根?”
  宋微寒轻轻一叹气,道:“你忘了么,你还有个弟弟。”
  赵璟眯起眼状似在思考,须臾后哂笑出声:“有我在,赵琅可不会来,他素来胆子小,有什么好怕的。”
  宋微寒狐疑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道:“平顺侯死得太过蹊跷,逍遥王此人不得不防。”
  赵璟却好似不大在意,顾自捡起他的手指把玩起来:“既然你这么想,我们就离他远一点。”
  宋微寒眸中疑虑更盛,忽而幽幽问出一句:“你究竟打算何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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