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分类:2026

作者:九万字
更新:2026-03-13 19:11:36

  太后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倒是心疼你那个表兄,召靖王回来不是你的主意么?怎么,觉得羲和比你的大皇兄更好?”
  赵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分明将身边人换了一拨,不曾想这之中竟然还是藏进了太后的暗线,他强按住内心的躁动,低声反驳:“太后,他是大乾的摄政王。”
  太后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尊称叫得一愣,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谦恭的儿子会为了另一个人忤逆自己,言语中也隐隐含了怒气:“你也知道他是摄政王?你不是一直想秉钧持轴,做个真正的皇帝吗?只要有他在,你就永远不会出头。”
  说到此处,她背过身,冷声道:“至于赵璟是否属意他,真也好、假也好、纠缠也好、厮混也好,只要他想,未尝不可。他们下面越乱,你的日子才能越长久。”
  赵琼抿紧唇角,固执道:“可儿臣不能毁了乐安王的姻缘。”
  太后当即冷笑连连,言辞也越发不客气起来:“你瞧瞧自己,哪里有皇帝该有的样子?一个赵琅也就罢了,至少他不会挡你的路,可宋羲和呢?
  你是白白捡了皇位不知道动脑子,还是现在不想做了,准备把这个位子让出去?”
  赵琼垂下目光,低声回道:“…母后教训的是。”
  太后不管他在想什么,当场拍板:“他二人之间的事,你日后不必管了。哪怕赵璟现在把他抢了,还是怎么了,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为了家国安定,牺牲一些人的姻缘,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这一句质问落地,赵琼情不自禁抬起眼,只见她目光如水,里头藏着晦涩不明的苦痛,立时怔在原处,再说不出忤逆的话来。
  他记得这个眼神。
  曾几何时,女人第一次用这个眼神看他,母亲就成了母妃。
  彼时,他想不通这般眼神缘何而来,此刻自然依旧不会明白,但他示弱了,他不能真的伤害自己的母亲:“儿臣谨听母后懿旨。”
  见他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太后似乎也被刺痛了,却也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两人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却好似隔了万丈银河。
  未几,太后又缓下语气:“哀家这么做,只是想让你的路好走些。你还年轻,做不了的主意,哀家替你做。
  你放心,等你长大了,属于你的东西,哀家会原原本本还给你,绝不贪图你赵家的一分一毫。”
  言罢,也不等赵琼答复,便独自出了建章宫:“这些折子你批累了,就停停,身体重要。”
  赵琼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直至母亲彻底离开,才对着空旷的宫殿轻轻答了声:“好。”
  他知道赵琅的身世,自然也知道母亲与盛家将军的故事,可在幼时的记忆里,纵然那人故去了许久,母亲待自己也是极好的。
  只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母亲开始和父亲疏远,她把自己闷在寝宫里不肯出来,而自己颤颤巍巍抱着吃食去找她时,母亲没有再向往常那般亲亲自己,也没有再夸他,而是用着冰冷的目光盯着他看。
  他被吓得嚎啕大哭,可母亲却还是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自己,一直等到他泪流尽了,再也哭不出来了,母亲也没有说过一句好话。
  他终于知道,他并非常人眼中因期待而生的孩子。
  这是故事之初,也是最终的结局。
  

第131章  君既为死(3)
  隆冬之际,大雪压城,不足一月又是喜乐新年。一年接着一年打马而来,不知不觉赵璟也将二十有七了。
  十四年前,他赤条条地落入这座绣楼筑成的囚笼,十四年后的今日,依然手无寸铁、为人鱼肉。
  啧……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红炉入怀,风雪作陪,靖王殿下好生自在。”正当赵璟坐在檐下赏雪时,一道男声穿过漫天雪絮迎面而来,其声起调高昂,宛转悠扬,叫人听了禁不住为之侧目,好要瞧一瞧这嗓音究竟属于怎样的绝色人物。
  赵璟闻声仰首,一个高挑人影缓缓映入眼帘,随着脚步声的移近,来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只见他满面笑意,犹胜冬日暖阳,将将要把那酥雪都焐化了似的:“三年不见,别来无恙,璟哥。”
  然,赵璟的心要比这冰雪冷硬得多,他半卧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抱着汤婆子,无声地盯着他瞧。
  四目相对,宽敞的院落静得有些微妙。
  热脸贴了冷屁股,赵瑟却并不大在意,也不再高作姿态,快步冲到檐下抢去他手里的汤婆子,一面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璟哥,你未免太薄情,我在外边替你东奔西走,你自己倒是清闲自在,着实叫我寒心呐。”
  赵璟懒得同他做戏,直截了当道:“你又遇见何事了?”赵瑟身份特殊,轻易不会入京。
  赵瑟并未答复,而是环顾四周高声吆喝着:“宣贺呢?叫他弄坛好酒来,顺道再做几个热菜,我这一路走来,肚子里早已经‘万里寒光生积雪’了,可没有心情说正事。”
  赵璟无奈唤道:“宣贺。”
  宣贺应声而来,只听赵瑟啰啰嗦嗦瞎指挥一通:“宣贺,先给我来一坛桑落,再来一道胭脂鹅脯、鸡髓笋、羊臂臑……”
  赵璟打断他,对宣贺道:“乳酒和开水白菜。”
  宣贺正为难时,听他这么一说,立时神清气爽,背挺直了,人也有力气了:“是!”
  赵瑟无语凝噎,哀怨地盯着宣贺瞧,宣贺心领神会,回以温和目光以示宽慰。
  未几,一碟泡烂的开水白菜和一壶温好的乳酒就已端端正正摆到他面前。当然,宣贺还很贴心地替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看着这略显惨淡的水白菜,赵瑟不情不愿拾起筷子捡了一根细细看去,神思一动张口就来:“几叶菘菜,一瓢清汤,大道至简,如水无形。”
  说罢,举起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面竖着大拇指连连称赞,却也不知这之中究竟有几分真情了。
  紧接着,他又倒了两盏乳酒,一盏递给对面的赵璟,一盏自己举着,悠悠念来:“山瓶乳酒下青云,气味浓香幸见分。”
  赵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地饮着暖酒,一边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赵瑟喝了酒,胸口热腾腾地烧了起来,兴致也有了:“璟哥,多年不来,不想你这靖王府一如往前,叫我看了好生亲切。”
  赵璟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掀起:“有酒还堵不住你的嘴。”
  赵瑟狡黠一笑,突然吐出一句:“那张姓女子被叶表妹劫走了。”
  闻言,赵璟手一顿:“婧未?”
  “是。”赵瑟放慢动作,一边暗暗揣摩他的心思:“那张姓女子是至今以来我们所能寻到的、唯一一条与先乐浪王暴毙相关的线索,如今她被无端劫走,定然与先乐浪王之死脱不了干系。”
  赵璟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赵瑟接道:“此女一经出现,便立即被叶表妹抢先劫去,这之中显然大有玄机。”
  赵璟暗暗蹙眉,沉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此前,我倒也不敢如此确信,但叶表妹的出现反而证实了这个女人和乐安王的死有着直接、甚至是唯一的联系。”赵瑟也不与他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
  “虽说封喉暂时压住了宋家人的疑心,但宋羲和入京作质到底是因你之故,他父亲的死,你亦难辞其咎。
  因此,我们一日寻不到那张姓女子,便一日不能彻底洗脱嫌疑,这也意味着——你将很难得到宋家的支持。
  这是眼下我所能想到最能解释叶表妹劫走那女子的理由。以她的秉性,即便与宋羲和恩断义绝,也断然不会妨碍他追寻父亲被害的真相,除非这番做法可以损害你的利益。”
  说到此处,赵瑟稍稍一顿,见他面色如常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她很有可能已经知道先乐浪王真正的死因,这个张姓女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唉,只希望她不要被叶表妹杀了才好,否则可就真有些麻烦了。”
  赵璟半阖起眼,一言不发,让人一时无法捕捉他此刻的心思。
  赵瑟显然还怕火烧得不够旺,遂嬉笑着奚落道:“倘若早知那宋羲和与叶表妹有染,你我还不如借叶表妹之手把他骗回京呢?也省得如今羊肉吃不到,还惹了一身骚。”
  赵璟忽地斜睨而笑,长目却利得好似一双刀子:“你这话是何意思?”
  赵瑟登时露怯,连声告饶道:“我这不是开玩笑么,咱哥几个谁不知道您跟乐安王情比真金坚,好似比翼仙,又岂是旁人能掺和进去的?
  不过,这事儿真不能赖我,这损招又不是我出的,谁曾想你后来又不想杀宋羲和了,还对人家动了那种心思……”
  一边说着,赵瑟悄悄看了他一眼:“实在不行,你就去告诉他,其实那事儿是咱们自个儿编排出来的,为的就是逼他来京,他亲爹的死跟咱们真没半点关系。”
  “你又在胡说甚么?”赵璟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做派。
  对此,赵瑟玩味地转了转眼,忽然跳起来道:“我这哪儿是胡说?以宋羲和对你的情意,你直说了他未必不信。届时,你们夫夫同心,直接从叶表妹手里把那张姓女子抢回来就是,有了此女作证,我看宋家人还有何话可说?”
  赵璟抿了抿唇角,喜怒难辨:“收起你那不伦不类的腔调,烦。”
  赵瑟置若罔闻:“你就说,我这个主意好不好么?”
  赵璟轻吐出一口气,倏然张口:“我怀疑…其实羲和早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平地惊雷骤起,赵瑟笑容一僵,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知道什么?”
  赵璟又是一叹,眸中似有暗雷涌动,最终又悉数敛在微微低垂的长睫下:“真正的凶手。”
  赵瑟不说话了,正襟危坐地等着他的后文。
  赵璟挺直腰面向他,却并未立即解释这个令人始料不及的推断,而是把话题又岔到了宋连州的身上:“宋连州究竟有多难对付,恐怕整个大乾的封地王、乃至先帝与我俱是心照不宣,他没有死于明枪,自然也不会陨于暗箭。
  倘若你的猜测是真,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他知道那张姓女子背后之人是谁,并甘愿赴死。普天之下,除了他的儿子,以及…这四海臣民,我想不到其他能让他妥协的理由。”
  停了停,他反问道:“你可还记得他死在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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