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近代现代)——十月十四日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2 20:00:07

  “小舅舅,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只要让我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无名无分也可以。我什么都不要求,别赶我走,小舅舅,小舅舅,小舅舅……”
  看他眼睛里突兀的红血丝,难不成在门口守了一夜?梁康年怔怔望着他,好半天才露出一个笑:“我要出门吃早饭,一起吗?”
  纪怀钧紧绷的神色一松,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汽,他“嗯”了两声,原本想笑,眼泪却先绷不住流了下来。
  他抱住梁康年,痛快地哭了起来。
  梁康年顺了顺他的背,笑他:“你现在怎么回事啊,动不动就哭。”
  “什么动不动啊,这是很严重的事。”纪怀钧哽咽,“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梁康年叹口气:“好啦,走吧,我请你吃早饭。”
  从此以后纪怀钧就再也没有提过要换一个城市生活这件事,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然而半月后的一天,纪怀钧去幼儿园接梁康年,到了放学的时间却迟迟不见梁康年出来,问了园里其他老师才知道他辞职了。
  梁康年辞职了却没跟他提起。纪怀钧很不安。
  他匆匆赶到梁康年家,敲门。
  门开了,梁康年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门里,神色如常。
  “怎么了,这么急?”他退到一边让纪怀钧进来。
  纪怀钧说:“你辞职了?”
  梁康年坦荡地点了点头:“对,我辞职了。”
  “为什么?”
  “我想去C市或者S市。”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你要跟我分开?”
  梁康年抬眉:“你不跟我一起吗?”
  纪怀钧一愣,片刻后脑子才转过来弯:“小舅舅!你、你同意了?”
  梁康年微笑道:“嗯,我觉得你说的对,换个城市生活,更自由一点。”
  “怎么不早告诉我?”纪怀钧高兴地差点哭出来。
  “我想找到新工作,确定下来之后再告诉你。”梁康年说,“我虽然同意跟你换个城市生活,但是去哪儿得我决定。”
  纪怀钧点头如捣蒜:“嗯,我什么都听你的。”
  梁康年目前通过了两家幼儿园的面试,分别在C市和S市,让纪怀钧帮着参谋哪家的待遇更好。
  “C市的比S市的工资高了五百块,可是S市的包住宿,租房肯定超五百,这样算下来还是S市更好一点。”梁康年躺在床上,双腿靠着墙,仰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纪怀钧,等他的回答。
  纪怀钧一听包住宿,立刻在心里否决了S市,表面却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S市盛产海鲜,你又不爱吃海鲜,饮食上肯定不习惯。”
  “说的也是,可是……”可是饮食并不是关键,梁康年说到底还是心疼房租。
  纪怀钧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棍子打在了七寸上:“我突然想起来,我在C市有一套房,你要是去C市的话,可以住我那儿,这样工资又高又不用付租金,一举两得。”
  梁康年撑起上半身,“突然想起来?你这么健忘,有套房才刚想起来?”
  纪怀钧支吾道:“我、我房子太多了,一时没想起来……”
  房、子、太、多、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耳呢?
  “你在C市买房干嘛?这么大老远。”梁康年奇怪道。
  纪怀钧面不改色:“早年投资买的,房子比较小。”
  梁康年“哦”了一声,躺了回去,没怀疑,过了一会儿才顾虑道:“我们一起住的话,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巴不得你给我添麻烦。”纪怀钧俯身吻了吻他的脸,“跟我一起住吧,小舅舅,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梁康年勾了他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纪怀钧顺势抱住他滚到了床上。
  当晚梁康年照常嫌纪怀钧占地方把纪怀钧赶回家,纪怀钧居然也没挣扎,干脆地下床套了衣服,跟梁康年告别。
  梁康年也有些意外,但没作声,只让他出门把门带上,并没说其他。
  纪怀钧下楼坐进车里,捋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手机里的声线异常热情:“你好,xx房产,请问近期有购房的需要吗?”
  纪怀钧说:“我需要一套一个月内就能搬进去的房子,不用很大,200平就行,只要一个房间。”
  电话那头不确定地问:“200平,只要一个房间,您要开健身房啊?”
  纪怀钧:“……”
  几天后纪怀钧亲自到C市看房,从中介推荐的房里挑了一套离梁康年工作地点最近的。房子一百来平,跟他现在住的地方相比紧凑了很多,但看着很温馨。
  房子原本有两个卧室,他把其中一间改成了书房,跟梁康年装可怜说自己早年没多少钱,只能买这么小的,只好委屈小舅舅跟自己住一间房了。
  梁康年表示理解,还安慰他一间房也很好了,至少床很大。
  纪怀钧在他背后露出了独属于反派的笑容。
  今年过年的时候梁康年带纪怀钧回了趟老家看望大姐,没到吃饭的时间,两人在村里信步走着,走到猪圈附近的时候梁康年突然笑了一声。
  纪怀钧问:“笑什么?”
  梁康年压了压围巾,仍止不住笑意:“不知道是谁摁猪的时候被猪拱了,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纪怀钧撞了撞他的肩膀,装凶逗他:“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梁康年笑得更大声了,前仰后合的。
  纪怀钧一把抱住他的腰,吐息在他耳边:“那又是谁偷了表怕被抓,半夜偷偷还回来还学狗叫的?”
  梁康年一下收住了笑,讪讪瞪了他一眼。
  “烦人。”他挣脱纪怀钧的怀抱往前快走几步。
  “小舅舅——”纪怀钧追了两步,眼前忽然拂过一小片白光,他停下了脚步,抬头。
  又下雪了。
  一片片鹅绒似的雪落了一下来,像往事盖了一层又一层。
  往事啊,往事。
  梁康年回头,于他在纷飞的大雪中对望,伸出了手。
  纪怀钧微凉的指尖落在梁康年掌心——
  仍旧是那年冬天的雪。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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