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近代现代)——十月十四日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2 20:00:07

  纪怀钧独自生了半天闷气,莫名其妙哼出一声笑来。
  他靠着墙点了一支烟,眯着眼透过稀薄的云雾也不知道在什么,低声自语。
  “傻不傻......”
  说着又笑了。
  然而这种傻事他干了一遍还嫌不够,还要再干第二遍。
  拐角太容易被发现,他便一肩扛着一辆自行车徒步到餐馆的背面停放。
  梁康年这下绝对发现不了,只是路程多了,搬运就要再多费些时间和力气。
  数不清搬过去多少辆自行车了,只感觉后背湿了一片,经夜风一吹,凉凉地贴在身上很不爽快。
  肩膀连着手臂的肌肉又痛又酸,仅仅是抬起就让他痛苦地咬紧了牙。
  夜越来越深了,这条街逐渐沉寂下来。
  几张熟悉的面孔路过他身边,是和梁康年一同工作的服务员们。
  他知道那些人认识自己,昨天他们也是这样诧异地看着他搬自行车的。
  他们路过,说明梁康年也快下班。
  纪怀钧加快脚步,就差最后一辆了,要赶在梁康年出来之前......
  一句话还没在脑子里成型,就远远看见梁康年拿着大锁从店里走出来,目光随意往周边一扫,自然而然和自己对视上。
  纪怀钧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有些想笑。
  那辆停靠在树下的自行车离梁康年很近,他一定看见了。
  纪怀钧自暴自弃地站在原地,心里暗骂一句“随便吧,他妈的”,脸上缓缓升起一抹平静的微笑。
  梁康年蓦地移开了视线。心底不知为什么会有愧疚感,可明明不干他的事啊。
  梁康年骑上自行车,佯装镇定地从纪怀钧身边路过,情不自禁地往后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毫无生气地垂着头,白衬衫脏兮兮的,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隐隐约约透出肌肉纹理。
  自行车蓦地刹停。
  “这辆自行车好像坏了,不好骑,你方不方便......送我回家?”
  那颗颓萎的头猛地扬了起来。
  

第55章水费很贵,别在里面干坏事
  纪怀钧帮梁康年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以为自己是过度兴奋,上了车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才意识到是过度疲劳。
  梁康年见他迟迟不发车,疑惑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纪怀钧神色微窘:“要不你来开吧,我手好酸。”
  梁康年:“……”
  两人交换了位置,车在夜色中畅通无阻地行进。
  纪怀钧就跟落枕了似的,一上车,头就固定在了左转45度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康年看。
  梁康年被他看得受不了了,说:“头转过去,别看我。”
  纪怀钧说了声“抱歉”,讪讪转过了头,可还是压不住身体里那股兴奋劲儿,一刻不停地问:
  “你……你平时几点上班?”
  “家住得远吗?”
  “晚上骑自行车回家要多久?”
  “这份工作会不会太辛苦?我朋友的店里也在招人——”
  梁康年打断道:“你搬一晚上自行车不累吗?”
  还以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纪怀钧眉目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回道:“是有点累,不过……”不过能送你回家,这点累还是值得的。
  然而他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梁康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累还能说这么多话?”
  原来是嫌他话多。
  纪怀钧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嘴。
  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停在一栋单元楼前。纪怀钧心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旁边已经传来了解安全带的声音。
  纪怀钧没话找话:“你要走了啊。”
  梁康年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我到家了。”
  纪怀钧抬了抬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手还是好酸啊,恐怕开不回去了。”
  “少装可怜,叫代驾。”梁康年说完就下了车。
  车门一关,车里像是与世隔绝般静了下来,纪怀钧凝视着梁康年从车头走过,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楼。
  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他将车窗降了下来,点起了一支烟一口一口抽着,不着急走。
  没过一会儿这栋单元楼其中一层的窗户亮了起来,他一层一层数上去,12楼。
  他盯着那扇窗户直至一根烟抽完,不过瘾,又点了第二根。
  突然间一个人影映在了窗户上,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中间开了条小小的缝,很快又合上。
  意识到是梁康年在偷看自己,纪怀钧笑了一下,心情跟着窗帘晃呀晃,身体突然一下子涨了不少力气。
  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盒里,正准备下车去驾驶座,转头竟看见梁康年从单元楼走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梁康年走到车窗前,惊喜到说不出话。
  “你怎么还没走?”梁康年问他。
  纪怀钧咳了两声,说:“我、我没扰民吧?这里叫不到代驾,我休息会儿就走。”
  梁康年:“你开回家要多久?”
  “看样子……四十分钟吧。”纪怀钧说。
  梁康年低了低视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开口道:“不嫌弃的话……”
  纪怀钧眼睛一亮:“不嫌弃,不嫌弃。”
  梁康年有些无语:“我还没说完……”
  “你说。”纪怀钧眼神中满是期待,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
  梁康年深吸一口气:“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凑合一晚……”
  纪怀钧立刻点了点:“好。”说着就下了车,生怕对方会后悔似的。
  梁康年扫了他一眼:“我家里不能抽烟。”
  “烟。”纪怀钧坚定道,“烟我已经戒了,以后都不抽了。”
  梁康年的眼神中充满怀疑,没点破,扯了扯嘴角,说:“跟我上去吧。”
  老化的电梯门“吭哧吭哧”合上,纪怀钧站在梁康年背后,咬牙试图让自己激荡的情绪平静下来,眼神却炽热得像淬了火。
  12楼到了,纪怀钧跟着梁康年到了家门口。
  把钥匙插进门锁还没转开,梁康年回头对他说:“家里有点乱,你在门口等一会儿。”
  原来小舅舅这么在意自己。纪怀钧乖乖应了一声“好”,让到一边,门打开的时候他看都没往里面看一眼。
  听着里头传来的声响,纪怀钧煎熬地在门口度过了五分钟。
  门打开了,梁康年低着头,有些窘促:“进来吧。”
  “打扰了。”纪怀钧说着,走进了这间拥挤的小房子。
  进门左手是浴室,右手边是厨房,正对门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连张正经的桌子都没有。
  纪怀钧站在唯一能落脚的空地上有些局促,环顾一圈,不仅没有桌子,连椅子也没有。
  “坐床上吧。”梁康年说。
  纪怀钧顾虑道:“我身上脏。”
  “没关系,坐吧。”梁康年神色淡然,打开厨房的水龙头洗杯子。
  纪怀钧也不再客气了,在床沿坐下,再次环顾了一圈,由衷说道:“这房子不错。”
  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说这样的房子不错?梁康年哼了一声。
  纪怀钧没察觉到他情绪异样,继续说道:“我10岁前跟我妈住的地方,连单独的卫浴都没有,一层楼只有一个公共的卫浴,二十多人用。”
  水声停了,梁康年抽了几张纸擦杯子,依旧没说话,脸色却有些沉重。
  对方长久的沉默终于让纪怀钧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劲,他有些慌张,赶忙道歉:“对不起,说了你不爱听的话,我没别的意思……”
  梁康年倒了杯水给他,还是没回应他的话。
  纪怀钧喝了一口水,掐着自己的大腿,越发拘谨。梁康年正站在自己身边忙活着什么,他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瞄他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为了节省空间,柜子装在床上方的墙上,梁康年此刻正抬手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那柜子装得太高,他绷直身体,微微踮起脚尖,仰着头,抬手时露出一段纤白的腰身。纪怀钧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曾经覆盖在这段腰身上,那触感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
  梁康年转过身的时候,正撞见他痴醉的眼神,不由得一惊,后知后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
  纪怀钧像做了坏事被抓住似的,匆忙转开头,心跳得厉害。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故作镇定。
  过了一会儿,梁康年把找到的干净衣服递了过来:“你先去洗澡吧,换洗衣服。”
  纪怀钧点头接过,站起身往浴室走。
  “欸。”梁康年突然叫住他,“水费很贵,别在里面干坏事。”
  纪怀钧怔了怔,背着他牵起嘴角。
  洗完澡出来,梁康年已经换了睡衣,侧躺在床的里面,合着眼,床外侧的位置显然是给他留的。
  纪怀钧笑得像个怀春的少男,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梁康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他裸露的上半身,“怎么不穿衣服?”
  纪怀钧说:“衣服太小,我怕给你撑坏了。”
  也不等梁康年再说什么,他赶紧关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以前也没发觉纪怀钧这么大一个,梁康年又往里面挪了挪。
  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动了一阵,两人终于调整到了各自舒服的姿势。
  正当纪怀钧以为今晚他们不会再有交流时,梁康年突然开口道:“以后别干这种蠢事了。”
  “什么?”纪怀钧问完立刻意识到他在说搬自行车的事,“哦”了一声,说,“我以为你不会管我呢。”
  梁康年说:“你毕竟是我五姐的儿子。”
  纪怀钧怅然道:“你只当我是姐姐的儿子吗?”
  梁康年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他虽没直说,但纪怀钧知道他的意思,低声回答道:“小舅舅......”
  “那我还能当你是什么?”梁康年说。
  纪怀钧不说话了,他知道梁康年想用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断了他的念想,可他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吗?什么世俗偏见,纲常伦理真以为能困得住他?
  哪次做爱,他嘴里喊的不是小舅舅?
  他向来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和梁康年的关系,又怎么了?
  他们不需要结婚就是一家人,难道不比寻常夫妻更亲密?
  然而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怕把梁康惹急了,又要说一些恩断义绝的话。
  房间安静下来,纪怀钧以为梁康年睡着了,睁着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耳朵看,可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对方往里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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